第399章半成品

兩人正打算動手，孟九笙的眉頭卻忽然輕輕一蹙。

她感應到了甚麼。

不是殺氣，也不是甚麼強大的靈力波動，而是一縷極淡的、幾乎與這座倉庫融為一體的氣息。

有人來了。

她向白凌遞了一個眼色。

白凌會意，身形微微一動，看似不經意地調整了站位，實則已將自己調整到最佳出手角度。

“出來吧。”孟九笙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何必躲躲藏藏？”

倉庫某處堆積的廢棄裝置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連橫。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孟九笙靈識敏感，恐怕真的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孟九笙，你果然敏銳。”

連橫站定，距離兩人約十丈，剛好是一個既能對話又能隨時出手的距離。

“我就納悶了，你一天天的正事不幹，為甚麼總跟我們過不去呢？”

孟九笙淡淡看著他，目光中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面對強敵的緊張，反而饒有興致。

“那你說說，甚麼才是我的正事？”

連橫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沒有說話。

孟九笙見他不說話，眉梢輕挑，語氣平靜：“你來得剛好，我正有幾個問題，想找人問問。”

連橫眸光深邃：“哦？你想問甚麼？”

孟九笙的目光越過他，掃向那些整整齊齊排列的石臺，以及石臺上那些面色蒼白、被黑線操控的半成品。

那些全國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們做這麼多傀儡，有甚麼用？”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銳利的鋒芒，“不會是想控制所有人吧？還是說……”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想掌控這個世界？”

連橫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帶著幾分詭異的得意。

“掌控世界？”他止住笑，看向孟九笙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看待天真之人的憐憫。

“孟九笙，你想得太簡單了，掌控世界哪有那麼容易？就算是我家主人，也沒那個精力和興趣去管每一個人的吃喝拉撒。”

他向前走了兩步，抬手指向那些石臺上的傀儡，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但有些人，是必須‘管’的。”

“甚麼意思？”白凌冷冷問道。

連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最近的一個石臺旁，低頭看著躺在上面的一箇中年男子。

那人的面孔白凌認得，是某省一位權重位高的官員。

“這個人。”連橫指了指，“身居要職，手握重權。”

“但他腦子裡想的是甚麼？是自己的政績，是往上爬的階梯，是怎麼在任期內撈夠好處。”

“至於百姓死活？至於國家前途？呵……在他心裡，怕是排在最末。”

他又指向另一個石臺，那上面躺著一個穿著昂貴西裝、一看就是商界大佬的老者。

“這個，號稱慈善家，每年捐款無數。”

“但你們知道他的錢是怎麼來的嗎？壟斷市場，壓榨供應商，拖欠工人工資，最後捐個零頭出來，買個好名聲。”

連橫收回手，看向孟九笙，眼神裡帶著一種扭曲的、自以為是的正義感。

“孟老闆，你說，這種人，德不配位，佔著茅坑不拉屎，甚至拉的是屎，禍害的是百姓，他們憑甚麼？憑甚麼坐在那個位置上發號施令？憑甚麼決定那麼多人的命運？”

孟九笙靜靜看著他，沒有打斷。

連橫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狂熱：“但如果把他們換成傀儡呢？”

“傀儡不會貪贓枉法，不會以權謀私，不會為了個人私慾而損害大局。”

“傀儡只聽一個人的命令，主人的命令。”

“他們思想統一，意見統一，行動統一，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些躺在石臺上的半成品。

“分歧少了，內耗沒了，效率高了，治理一個國家，甚至治理整個世界，都會變得簡單得多。”

“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

連橫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孟九笙，彷彿在期待她的震驚、恐懼，或者至少是某種程度的動搖。

然而孟九笙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所以，你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普通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連橫，落向那些石臺上一個個有頭有臉的面孔。

“官員，企業家，學者，社會活動家……這些是掌控社會運轉的關鍵樞紐。”

“控制了他們，就控制了政策的制定，經濟的走向，輿論的聲音，民間的動向。”

孟九笙又轉向中央那個巨大的主傀，眸光幽深。

“而這一切，只需要一個人，微生間墨，只需要他在幕後輕輕撥動那些黑線，就能實現。對嗎？”

連橫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孟九笙一字一頓：“你們是想控制關鍵人物，掌控關鍵樞紐。”

至於掌握之後想用它做些甚麼，還不得而知。

這句話落下，倉庫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連橫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也帶著一絲惋惜。

“孟九笙，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過慧易折，太聰明的人，往往活不長。”

孟九笙輕笑：“沒有，我只知道好人有好報，向我這麼正義的人，一定長命百歲，福壽綿延。”

連橫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抬起手，周身黑色霧氣開始湧動。

而孟九笙和白凌，早已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