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只是開場
夜色深沉，城市某處高檔公寓的頂層，落地窗前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
雲嫚指尖把玩著一枚黑色骨戒，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愉悅的光芒。
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詭見愁”門口鬧劇的片段，以及王浩被警察帶走的模糊畫面。
“蠢貨果然是蠢貨。”
雲嫚輕嗤一聲，聲音裡沒有絲毫意外或惱怒，只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漠然。
“不過，也沒指望你真能成事，你的作用，已經完成了。”
王浩被警察帶走，在雲嫚看來，不是結束，而是序幕的完美開場。
她關閉影片，調出另一個介面。
那是一份詳細的個人資料，附著一張中年婦女的照片，面容憔悴，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任。
資料顯示，此人名叫李秀蘭，半年前兒子突患重病，積蓄掏空，借貸無門，走投無路之下，在一個月前陰差陽錯找到了詭見愁。
孟九笙好像是賣了她一張平安符。
後來，李秀蘭兒子的病情竟然真的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雖然過程艱難，但終究是從鬼門關掙回了一條命。
李秀蘭因此對孟九笙感激涕零，視若神明。
“感恩戴德的信徒，真是最好的燃料。”
雲嫚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指尖的黑骨戒閃過一絲幽光。
她起身，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很快，她來到一棟陳舊的單元樓裡。
逼仄的小臥室內，李秀蘭剛為兒子掖好被角，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狹小的客廳正中央，簡陋的櫃子上供著一尊關公像。
她點燃三炷香，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她佈滿皺紋卻虔誠無比的臉。
李秀蘭深深拜了三拜，嘴唇無聲嚅動，滿心滿眼都是感激。
回到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躺下，黑暗包裹著她，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心裡卻是一片近乎虛脫的安寧。
這段時間，她不止一次地在想，真是神仙顯靈。
要不是遇著孟大師，要不是那道平安符……
她的兒子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如果沒了兒子，她也活不下去......
李秀蘭不敢再想下去，只翻了個身，任由無邊的倦意和慶幸將自己拖向睡夢的邊緣。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模糊的剎那。
她猛地一個激靈，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床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模糊的輪廓幾乎與房間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窗外極其微弱的路燈光，勾勒出一個異常窈窕冰冷的剪影。
“誰？！你是誰？！”
李秀蘭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胸腔。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緊緊攥住粗糙的被單，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了調：“你怎麼進來的？！”
人影沒有回答。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寒意瀰漫開來。
李秀蘭看到那人影似乎抬起了手，指尖有一點幽暗至極的微光，像深潭底部不祥的眼睛，一閃。
緊接著，李秀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驟然天旋地轉！
無數破碎扭曲的畫面、聲音，蠻橫地擠入她的意識，撕扯著她的認知。
“李秀蘭，你剋死了丈夫，又剋死了唯一的兒子，他們都在黃泉路上等著你，你怎麼好獨自茍活？”
一個冰冷的女聲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毫無感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詭譎力量。
“不……不可能！”
李秀蘭想尖叫，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在心裡嘶吼。
“我的兒子他好了！他就在隔壁睡著！”
“看看你身邊。”那聲音命令道。
李秀蘭僵硬的，一點點扭動脖頸。
身旁的床鋪，哪裡還有被褥？
竟變成了一堆散發著腐朽氣味的枯草！而枯草之中，赫然是一具小小的，森白的孩童骸骨！
“啊——！”無聲的慘叫在她胸腔裡炸開。
骸骨旁邊，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身影飄忽著，那張臉是她日夜牽掛的兒子的臉。
此刻卻青白浮腫，眼神空洞，嘴唇一張一合，發出悽楚幽怨的呼喚。
“媽媽……我好冷啊……”
“媽媽……下面好黑……”
“媽媽，你來陪我吧……快來陪我……”
那聲音一聲聲，直接鑽進李秀蘭的骨髓裡。
“不……不是真的……這是夢……醒過來！快醒過來！”
她明明才把兒子哄睡著，還做了他最吃的晚飯......
耳邊的聲音輕柔，卻帶著致命的誘惑：“李秀蘭，是孟九笙騙了你。”
“她賣給你的，根本不是甚麼平安符，而是會讓人產生幻覺的符篆。”
“她矇蔽了你的雙眼，你的兒子其實早就死了，這一個月來，你一直活在夢裡，自欺欺人。”
李秀蘭拼命搖頭：“不，不可能！這才是夢！”
兒子沒死，這不是真的！
雲嫚輕笑一聲：“可是你看，你兒子的靈魂正在這裡眼巴巴地看著你。”
她又指了指窗外：“李秀蘭，只要從那跳下去，你就可以結束無盡的痛苦，和丈夫、兒子團聚了。”
雲嫚的聲音彷彿帶著鉤子，牽引著李秀蘭的意識。
“不，我的兒子沒死！”
李秀蘭殘存的理智在瘋狂尖叫，孟九笙將符咒遞給她時溫和的眼神，兒子病情好轉時露出的短暫笑容……
這些碎片在黑暗的浪潮中拼命閃爍。
可是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正僵硬地從床上爬起，雙腳落地，一步一步，像個提線木偶般朝著窗戶挪去。
她想停下，想反抗，但四肢百骸都不聽使喚，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絕望地擂動。
“乖，很快就好。”雲嫚跟在她身後，如同死亡的引路人。
窗戶不知何時已經洞開，深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得她單薄的睡衣緊貼在身上，也吹散了那令人作嘔的腐朽氣味，卻帶來了另一種高空特有的，令人眩暈的寒意。
不！不能！
殘存的，屬於母親的本能在熊熊燃燒。
她死了，兒子怎麼辦？
誰給他做飯？誰帶他複查？誰……誰照顧他？
“我……不能死……”
這不是真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秀蘭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氣音，手指死死摳著牆皮，指甲斷裂也毫無知覺，身體對抗著那股操控她的邪力，在窗臺邊掙扎，像一條離水瀕死的魚。
“冥頑不靈。”
那個冰冷的女人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耐。
雲嫚指間的黑色骨戒再次泛起幽光。
腦海中的孩童骸骨瞬間崩解，化作更加猙獰的鬼影撲來。
兒子幽魂的哭泣變得尖利刺耳，充滿了怨毒：“媽媽！你為甚麼不陪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與此同時，一股遠超之前的，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李秀蘭的身體和精神！
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被抽空。
攀著窗框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
“不......不要！”
李秀蘭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著，夜風呼嘯著灌滿她的衣袖。
在墜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前，她渾濁的眼中最後映出的，是窗外遠處零星、冷漠的萬家燈火，以及迅速逼近的、冰冷的水泥地面。
砰。
一聲悶響，短暫地劃破老舊小區的寂靜，又迅速被深沉的夜色吞沒。
頂樓陰影裡，雲嫚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的黑色骨戒光華內斂，恢復成不起眼的模樣。
她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樓道更深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扇洞開的窗戶，依舊對著夜空，灌進嗚嗚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