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野史
等孟九笙吃得差不多了,傅今年才取出一個不算太厚的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櫃檯上。
“這個。”他指尖點了點文件袋,“是我這段時間,讓人留意的一些東西。”
孟九笙目光落在那樸素的文件袋上,沒有立刻去拿,只是靜靜地看著傅今年,等他繼續說下去。
“之前,我一直讓人搜尋關於微生間墨的訊息,但結果一無所獲。”
微生間墨就像是不存在這個世界的人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蹤跡,甚至當今複姓微生的人都屈指可數。
傅今年頓了頓,又說:“不過雲嫚和連橫,倒是有點痕跡。”
他看著孟九笙眼中微微凝聚的注意力,繼續道:“可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似乎印證了你之前的猜測。”
“是嗎?”
孟九笙終於伸出手,開啟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疊整理好的影印件和列印件,有些是泛黃的老報紙版面,有些是模糊的老照片翻拍,還有一些是手寫的筆記摘要。
她拿起最上面一張放大處理過的老報紙圖片。
“你看這個人,是不是和連橫長的一模一樣?”傅今年問。
那是一份民國初年雲城本地小報的殘頁,社會新聞版塊,標題是“青年實業家連橫捐資助學,獲市長褒獎”。
旁邊附著一張黑白合影,畫面中,一個穿著得體西裝、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的年輕男子,正與一位穿著長衫的老者握手,背景似乎是一所新建的校舍。
照片下方有簡單的標註:“連橫先生(左)與陳校長……”
照片上的年輕男子,眉眼輪廓,與孟九笙記憶中那個陰險狠辣的連橫,竟有八九分相似!
雖然氣質迥異,但那種骨相和細微的神態,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孟九笙又翻看下面的資料。
有幾個不同年份,橫跨民國十數年的商業報道或社交版花邊,提到了“連氏商行”或“連橫先生”參與某些慈善或商業活動,每次都附有照片或簡短描述。
照片上的“連橫”,始終保持著二十多歲的青年模樣,衣著打扮隨時代略有變化,但面容幾乎未曾改變。
直到大約四十年代後期,關於“連橫”這個名字的公開報道才驟然消失。
而關於“雲嫚”的資訊則少得多。
只有在一份三十年代末的時尚畫報邊角,提及某次慈善舞會上,“名媛雲嫚小姐一襲西洋禮服,豔驚四座”。
旁邊有一張極為模糊的側影照,只能依稀看出是個身姿窈窕,髮型時髦的年輕女子,面目不清。
但結合時間跨度與連橫的情況,這個“雲嫚”的嫌疑同樣巨大。
“百年前就已活躍,容貌卻停滯在青年時期……”
孟九笙放下資料,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櫃檯,發出沉悶的輕響。
他們肯定也修習了駐顏術。
只是數百年來,連名字都不肯換,是肆無忌憚,還是有恃無恐?
“還有這個。”
傅今年又抽出文件袋底部的幾張紙,那好像是從哪本古書上謄下來的紙頁。
上面寫著:南陳偏安一隅,國祚不長,史書記載模糊,野史雜談中卻多有怪力亂神之語。
言說南陳末代君主昏聵,寵信一位名為連橫的“天師”。
此人並非尋常道士,常人描述其“容貌俊逸,望之若二十許人,然眸光深沉,似閱盡滄桑”。
精通道法、占卜、醫術,更擅長各種奇詭之術,深得皇帝信任。
當時南陳境內天災頻仍,水患、蝗災、瘟疫接連不斷,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國師向皇帝進言,稱此乃天地怨氣積聚,陰陽失衡所致,需行大祭以平息天怒,調和陰陽,方能保社稷安寧,甚至可求風調雨順,國祚綿長。
而他所謂的大祭,並非祭祀天地神靈,而是以活人為祭!
上面還說,連橫親自選定所謂的“災厄之源”,往往是那些受災最重,流離失所的災民聚集之地。
或是被認為地氣汙濁,怨念深重的村莊城鎮。
他以為國祈福,消弭災厄為名,暗中派遣爪牙,將成千上萬的災民,流民,乃至對朝廷稍有不滿的“不安定分子”,秘密抓捕,集中押送至幾處隱秘的地宮。
在那裡,國師連橫佈下前所未見的邪異陣法。
祭品並非簡單的殺死,而是被以極其殘忍、緩慢的方式折磨,放血,抽魂,將其臨死前的恐懼,痛苦,怨恨與不甘,作為祭品的能量,注入陣法之中。
關於這部分,甚至還有更詳細的描述。
“哀嚎震野,血氣沖天,月為之晦,星為之暗,國師連橫立於陣眼,面含微笑,吸納那無邊怨煞,周身隱有幽光流轉,容貌愈發鮮妍……”
這種以萬民性命為代價的大祭持續了數年。
起初,似乎確實有些效果。
部分地區的災情短暫緩和,皇帝因此對連橫更加言聽計從,賞賜無算。
連橫的權勢也日益熏天,黨羽遍佈朝野,甚至暗中掌控了一支只聽命於他的神秘力量。
但好景不長。
如此大規模的、傷天害理的暴行,終於引得天怒人怨。
被犧牲者的親屬,倖存的知情者,乃至一些尚有良知的地方官員和軍中將領,暗中串聯,反抗的星火開始燎原。
與此同時,連橫的邪法似乎也出現了不可控的跡象,被強行拘束煉化的滔天怨氣開始反噬,南陳境內開始出現各種無法解釋的詭異現象和妖孽,人心惶惶,國力急劇衰退。
最終,在內憂外患之下,殘暴不仁的南陳王朝迅速土崩瓦解,末代皇帝身死國滅。
而那位一手導演了無數人間慘劇,並加速了王朝覆滅的國師連橫,卻在都城陷落的一片混亂中,不知所蹤。
有人見他最後出現在那座進行最大規模血祭的皇宮地宮入口,隨即地宮崩塌,將其掩埋。
但也有人說,曾見他身著常服,神色平靜地消失在潰逃的人群中,容貌依舊年輕如昔。
傅今年見孟九笙遲遲不出聲,不禁開口打破了沉默:“當然,這只是野史,不一定是真的。”
只是他覺得,撰寫人記錄得如此清楚,應該不是憑空捏造。
最重要的是,同名同姓,這也太巧了。
孟九笙自然也有這種感覺。
這段塵封於故紙堆中的血腥歷史,與安寧療養院的所作所為,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應......
同樣熱衷於大規模收集製造活人的痛苦,恐懼、怨念等負面精神能量。
同樣精通邪異陣法與操控人心的手段。
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南陳的血祭,或許就是他早期嘗試大規模獲取負面能量的一種方式。
雖然最終導致王朝覆滅,但這也極有可能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孟九笙深吸一口氣,她看向傅今年,眼神複雜:“這些資料很有用,謝謝你,傅今年。”
這些歷史線索,有可能是找到連橫真正弱點或藏身之處的關鍵。
比如,南陳時期那幾處進行過大型血祭的隱秘地點,應該會留下痕跡......
傅今年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孟九笙凝重的臉上。
“能幫到你就好,我知道你面對的不是尋常對手,這些東西或許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讓我們知道,對手的根,扎得比想象中更深。”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更深切的擔憂。
“連橫和那個雲嫚,如果真如這些資料所示,活了上百年且容顏不老,那他們掌握的力量和手段,恐怕遠超常人想象,你務必萬事小心。”
孟九笙點了點頭,將資料仔細收好。
“我明白,有了方向,查起來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