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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他才是蠢貨

第362章他才是蠢貨

不知道過了多久。

青蕪河畔的黑夜似乎凝固了,唯有怨氣與陰煞的餘波仍在緩慢消散。

河面不再翻騰,而是泛著一層死寂的油黑。

惡煞的魂體已經淡得近乎透明,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癱倒在冰冷潮溼的河岸泥土上,連維持人形都顯得勉強,只剩下一個模糊扭曲的輪廓。

魂核處被沈雲岫一劍刺穿的地方,傷口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黑氣,那是他的修為正在不可逆轉地潰散。

沈雲岫的魂體同樣虛弱,但眼中的恨火卻未熄滅,只是燒得更加冰冷。

她看著地上瀕死的仇敵,百年的血債似乎即將了結,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蕪的疲憊,以及無處安放的恨。

這時,一陣氣若游絲的笑聲從地上傳來。

“呵……呵呵呵……”

惡煞艱難地抬起頭,那模糊的面孔上竟扯出一個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表妹……你贏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破舊風箱:“可是……那又如何?”

他渙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沈雲岫,投向虛無的遠方,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

“沈家滅了……而我周家……卻會記得我。”

“記得是我,用這條命,換來了家族百年興盛,我的牌位,在祠堂最中央。”

“後世子孫,香火不斷,他們會傳頌,周家有個先祖,忍辱負重,以自身為祭,光耀門楣……”

惡煞越說,殘魂似乎越亮了幾分,那是迴光返照,也是執念最後的燃燒。

“我魂飛魄散也無所謂,青史……不,族譜上,會有我的名字,我的壯舉,哈哈哈……”

沈雲岫魂體顫抖,瞳孔一片猩紅。

她厭惡極了這副嘴臉,厭極了這臨死前可笑的自我安慰。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旁觀的孟九笙,走了過來。

她停在惡煞殘魂旁邊,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譏諷,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周家?”

孟九笙輕聲重複這兩個字,隨後輕笑出聲:“你說的是,潼橋周氏,對吧?你父親名叫周堰海。”

惡煞殘魂微微一顫,渙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絲在孟九笙臉上。

“你……你知道?”

他嘶啞地問,隨即又自顧自地嗤笑,“當然,我周家如今,想必已是當地望族,你聽說過……也不奇怪……”

孟九笙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又根據他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算。

然後,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丟擲了一段話。

“潼橋周氏,在你死後第五年,大約秋收剛過的時節,被一夥流匪夜襲,你父親周堰海,連同族親悉數被殺,身首異處。”

“周家慘遭橫禍,錢財盡失,無一生還。”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一根根釘入惡煞的殘魂。

“你口中的周家,早就已經不存在了,牌位,祠堂?”

“呵,斷子絕孫,連傳承都沒了,哪來的香火?”

惡煞殘魂驟然僵住。

“不,不可能……你胡說!”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道長……道長說過,我周家會因此大興,保百年富貴平安,他親口……答應我父親的!”

而且當時他還收了周家一大筆錢!

“平安?”孟九笙唇角那抹弧度更冷了些,“若周家真的香火鼎盛,族運綿長,那這青蕪河的陰婚之局,又憑甚麼能持續近百年不衰?”

“你真以為,僅憑你一具橫死之屍,一點不甘怨氣,就能撬動沈家累世氣運,反哺己身?”

她向前半步,目光如利刃。

“甚麼陰婚續運,九陰轉生,我早就看過,這青蕪河裡,包括你和沈雲岫身上,根本沒有任何關於竊取氣運的術法。”

“依我看,那道長只是純粹地想在這養雙煞,而你們兩家人的性命和靈魂,都是最好的養料。”

“你自己也知道,陰婚既成,命理相連,沈家滿門被滅,你周家又能落個甚麼好下場?”

惡煞睜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孟九笙冷哼:“你以為那道長只是欺騙了沈家,殊不知,你也被耍得團團轉。”

惡煞殘魂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魂魄最深處迸發出來,天崩地裂般的認知顛覆。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

“我看到了周家枝繁葉茂,富貴綿延,我看到了後世子孫給我上香,對我感恩戴德!”

他親眼看見的!這不可能有假!

孟九笙嗤笑出聲:“你一個地縛靈,離了青蕪河的水脈陰氣,連這鎮子邊界都摸不到,你看到的?你怎麼看到的?”

“你是魂魄飛回了百里之外的潼橋,還是生了一雙能穿透山河的千里眼?”

她俯視著眼前的惡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我……”

惡煞的殘魂一滯,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茫然與混亂。

是啊,他是怎麼看見的?他記不清了......

他只是腦海中有這樣的畫面,有這樣的記憶......

孟九笙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一步步碾碎他最後的自欺欺人:“那道長既然可以設法篡改沈雲岫的記憶,你怎麼就能確定,他沒有動過你的?”

惡煞殘魂劇烈地戰慄起來,如同風中殘破的紙片,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緊接著,他忽然想起甚麼似的。

“我知道了,道長給我看過......水鏡,對!是水鏡術!”

惡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嘶啞急促:“他施展法術,讓我看到了祠堂,看到了牌位……”

“水鏡?”孟九笙眉梢微挑,眼中諷意更濃。

“幻術之中,虛實由心,他想讓你看見祖宗祠堂金碧輝煌,你便能看見,他想讓你看見後世子孫綿延叩拜,你也能。”

“你也不用腦子想想,那道士憑甚麼無緣無故,冒著遭天譴的風險施展禁術,只為給你周家改運?”

“我猜那位道長,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讓你們任何一家興盛,他要的,恐怕只是這百年釀成的,至純至烈的怨煞,以及沈姑娘這具被痛苦與仇恨打磨到極致的特殊魂體。”

“你以為你在為家族犧牲,實則你親手引來的,是滅門絕戶的災星。”

“你恨沈家高高在上,卻不知那真正將你、將周家、將沈家皆視為螻蟻草芥,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正是你感恩戴德,深信不疑的道長。”、

孟九笙語速不快不慢,如雨點一般砸在惡煞的心頭,一點點摧毀他的信念。

與此同時,她指尖結印,順道修復了惡煞的記憶。

“轟——!”

彷彿一道驚雷,終於在惡煞徹底混沌的識海中炸響。

所有被強行灌輸、深信不疑的“記憶”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沒有光宗耀祖。

沒有後世香火。

沒有家族因他而興。

只有被利用,被欺騙。

甚至,連他最後的執念與慰藉,都是仇人精心編織的、用來操控他的幻影!

“不……不是這樣的……不可能……”

惡煞喃喃自語,魂體光芒急速明滅,瀕臨潰散的邊緣。

沈雲岫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與她糾纏近百年、恨入骨髓的男人,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癩皮狗,癱在泥濘的河岸上,發出垂死般的嗚咽。

看著他眼中那自以為是的癲狂光芒,被吞噬一切的絕望一寸寸覆蓋、湮滅。

一種冰冷而尖銳的快意,如同淬毒的冰針,細細密密地扎進她的魂魄。

痛快。

真痛快啊。

比親手將他殺死,看著他魂飛魄散,還要痛快百倍。

他以為他是棋手,是犧牲者,是功臣。

可現在,他知道了,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這種信仰的全面崩塌,遠比單純的死亡,更讓他痛苦,更讓他絕望。

活該。

“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絕望到無法形容的魂嘯迸發出來,殘存的魂體瘋狂扭曲、膨脹、又急劇收縮。

黑氣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帶著無盡的悔恨、憤怒與被徹底愚弄的癲狂!

“為甚麼!為甚麼騙我!我殺了沈家人!我連自己的輪迴路都斷了!為甚麼要騙我!!”

他像是徹底瘋了,對著虛空,對著記憶中的道士,對著這荒唐的百年,發出泣血般的控訴。

孟九笙靜靜看著他的崩潰,直到那魂嘯漸漸微弱,魂體淡薄得幾乎透明,才再次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說完了?那就回答我的問題。”

惡煞殘魂癱在地上,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茫然的死寂。

孟九笙一字一句問道:“為你出謀劃策的那個道士,他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模樣?”

惡煞渙散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孟九笙臉上。

此刻,他對這個揭穿一切的女子,連恨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近乎麻木的絕望。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惡煞聲音細若遊絲:“我只記得,他好像姓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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