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應該給“她”的補償
儀式最後,“大師”念動晦澀邪惡的咒文,將一道血色的符印打入沈雲岫的額頭,另外一道則打入那已經死去的新郎體內。
沈雲岫瞬間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侵入魂魄,與某種冰冷暴戾,充滿怨毒的存在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同時,一股強大的束縛力從碼頭基石和河水中傳來,牢牢鎖定了她。
然後,那幾個婆子面無表情地抬起絕望麻木的沈雲岫,走到了碼頭邊緣。
“雲岫,為了沈家,安心去吧。”一位叔伯別過臉,低聲說了一句。
沈雲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十六年,也最終吞噬了她的深宅大院,眼中已無淚水,只剩下刻骨的恨意與詛咒。
“我恨你們……恨沈家每一個人……若有來世,定要你們血債血償……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
紅色的嫁衣在水面綻開,如同泣血的花朵,隨即被黑色的河水吞噬。
她掙扎,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沉重的嫁衣和鳳冠拖著她下沉。
水草彷彿有了生命,纏繞上來。
水底是無盡的黑暗和寒冷,還有那個被充滿怨毒的男性亡魂的冰冷氣息,如同附骨之蛆,侵蝕著她的意識……
窒息的痛苦,魂魄被撕裂捆綁的劇痛,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家人背叛的滔天恨意……
種種極致的負面情緒,在她生命最後一刻,如同火山般爆發,又被邪術儀式強行凝聚,烙印。
她死了。
但她的魂魄,因那邪惡的契約,強烈的執念以及青蕪河水域的特定陰氣,並未消散,也未入輪迴。
她被禁錮在碼頭水域之下,與那男性怨魂的殘煞,以及沈家埋下的鎮物扭曲融合,形成了一個獨特而強大的“水煞”之靈。
沈雲岫的怨魂是主導意識,但已被百年的痛苦、怨恨和邪術侵蝕得面目全非。
百年來,她困於方寸水底,承受著永恆的冰冷,窒息感以及與怨魂殘煞糾纏的痛苦。
她對沈家的恨,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痛苦的折磨,不僅沒有消減,反而發酵膨脹,最終變得扭曲。
後來,《幽冥水宅》劇組到來。
當孟嫵淵穿著仿製的嫁衣,站在碼頭上,演繹著“沈雲岫”的絕望時,那相似的場景,相同的話語,如同最強的催化劑,徹底激發了水煞的怨氣。
而孟嫵淵本人,當紅女星,孟家千金,容貌明豔,才華出眾,備受家族寵愛,事業順遂,萬千粉絲喜愛……
她所擁有的一切,正是沈雲岫生前求而不得的東西......
在她那被怨恨和痛苦徹底侵蝕的認知裡。
孟嫵淵就是另一個“沈雲岫”,不同的是,她擁有著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和諷刺。
奪舍孟嫵淵,取代她的人生。
這成了沈雲岫的執念。
她不僅想拉孟嫵淵做替身,轉移契約反噬,更想徹底侵佔孟嫵淵的軀體、身份、氣運和所有愛她的人。
她要體驗被家人疼愛,受萬眾矚目、自由掌控人生的滋味。
孟九笙“看”完後心中隱隱泛起一陣疑惑。
沈雲岫的遭遇和劇本里描寫的劇情雖然有細微的出入,但大差不差。
她有些好奇,這劇情是誰寫出來的?為甚麼對當年的事瞭解得那麼清楚?
孟九笙事先看過劇本,那獻祭的橋段和儀式幾乎與沈雲岫描述的一橫一樣。
難道編劇還鑽研過邪術不成。
回過神來,孟九笙淡淡開口:“孟嫵淵與你無冤無仇,演繹角色是她的工作,你糾纏於她,甚至欲行奪舍害命之事,這是無理取鬧,自取滅亡。”
“無理取鬧?自取滅亡?”
沈雲岫彷彿被這兩個詞刺痛,周身的怨氣轟然暴漲,房間內的水漬蔓延得更快,幾乎要浸溼孟九笙的鞋邊。
“你懂甚麼?你經歷過被至親拋棄,像貨物一樣扔進冰冷的河裡等死的滋味嗎?”
“你嘗過魂魄被邪術撕扯,與一個噁心骯髒的死鬼捆綁百年,日日夜夜承受窒息和怨恨啃噬的痛苦嗎?”
“就是他們!他們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為了化解他們自己惹來的災禍,聽了那妖道的鬼話,把我像祭品一樣,像祭品一樣扔進了河裡!”
沈雲岫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水珠混著黑色的怨氣從她身上不斷滴落。
“他們給我穿上這身嫁衣,逼我跟一個死了不知道多久,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拜堂成親。”
“那叫甚麼拜堂?那是把我往地獄裡推!”
“那個妖道在我額頭打下烙印,把我的魂跟那個死鬼的怨氣綁在一起……”
沈雲岫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破音,只剩下無盡的悲憤與絕望在迴盪。
“我在水底掙扎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覺得好冷,好黑,喘不上氣……”
“最後我就死了,可死了也沒完!”
“那邪術困住了我的魂魄,讓我沉在這河底,跟那個死鬼的殘魂一起爛在這裡!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
沈雲岫猛地轉向孟九笙,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恨!我恨沈家每一個人!我恨那個妖道!我恨這冰冷的河水!我恨所有能活在陽光下、能自由呼吸的人!!”
沈雲岫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隔壁孟嫵淵的房間,嫉妒與渴望扭曲在一起。
“那個孟嫵淵,她憑甚麼?”
“憑甚麼她能眾星捧月,受盡寵愛,自由自在?而我……我卻要在這冰冷骯髒的水底,日復一日承受痛苦,與那噁心東西糾纏不清?這不公平!不公平!!”
“她演‘沈雲岫’?她演得出我萬分之一的痛苦嗎?”
沈雲岫的怨魂發出歇斯底里的尖笑:“不過既然她演了我,那正好!讓她來替我!”
“讓她在這河底待著,而我,我要用她的身子,用她的名字,去享受她的人生!這才公平!這是老天爺欠我的,應該給我的補償!”
執念徹底扭曲,百年的痛苦化作了對一切美好事物的掠奪欲。
孟九笙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沒有打斷。
直到沈雲岫的咆哮暫歇,只剩下粗重的怨氣起伏聲,她才緩緩開口。
“你說公平?孟嫵淵不曾害你,她的幸福並非從你手中奪去。”
“你的怨恨,應對準當年施害的沈家與妖道,而非一個與你前世今生皆無瓜葛的陌生人。”
頓了頓,孟九笙又繼續說道:“你這樣豈不是將自己的痛苦轉嫁她人之上?”
“你知書達理,應該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此時此刻的行為,和你的族人有甚麼分別。
“你住口!”沈雲岫怨魂厲聲反駁,“這不一樣!是命運先對我不公!我只是想拿回我該得的!”
沈家人被術法反噬,早已經死光了,她也算大仇得報。
而孟嫵淵......
孟九笙步步緊逼,清正凜然的氣勢壓得沈雲岫周身的怨氣都滯澀了幾分。
“你該得的,是解脫,是輪迴,是向真正的仇人討還公道,而不是變成一個只知道嫉妒和掠奪的惡靈,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子。”
“不……”沈雲岫怨魂張了張嘴,眼中的瘋狂與恨意劇烈翻湧,“不是,他說這是上天欠我的,孟嫵淵上天是給我的補償!!”
孟九笙眉心微動,敏銳地察覺到甚麼。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