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異常
下午的拍攝，轉到了老宅的後院及靠近青蕪河的偏廳。
戲份是沈雲岫在冥婚前夕，偷偷來到偏廳，試圖從臨河的窗戶逃走，卻彷彿聽到已故“新郎”的呼喚和無形力量的阻攔，最終精神瀕臨崩潰。
這場景佈置得更加陰森。
偏廳年久失修，窗戶破損，河風穿堂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道具組放置了更多的老舊傢俱和帷幔，燈光師打出了幽藍和慘綠的光影。
開拍前，孟九笙的靈識便察覺到，此處的陰冷能量格外活躍。
尤其是那扇臨河的破窗附近，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能量漩渦。
而孟嫵淵身上的煞氣，也在此刻變得異常躁動。
“五姐，這個你拿著。”
孟九笙趁著補妝的間隙，快速將一張折成三角形，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安神符塞進孟嫵淵戲服的貼身內袋。
“放心，萬事有我在呢。”
孟嫵淵握了握拳，感受著內袋傳來的微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場記板落下。
孟嫵淵穿著單薄的寢衣，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躡手躡腳地溜進偏廳。
她臉上滿是緊張與決絕，快步走向那扇臨河的破窗。
按照劇本，她應該在這裡聽到風吹窗紙的怪異聲響，彷彿有人在低語她的名字。
然後感到一陣莫名的阻力，無法推開窗戶，最終在恐懼中癱軟在地。
表演開始。
孟嫵淵走到窗邊，伸手去推那扇看似搖搖欲墜的木窗。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窗欞的剎那——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嘆息，彷彿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不是風聲，也不像道具音效......
那聲音陰冷潮溼，帶著無盡的怨毒與一絲詭異的誘惑......
孟嫵淵身體猛地一僵，背臺詞的動作頓住了，眼中瞬間浮現出真實的驚恐，這驚恐超出了劇本的要求。
緊接著，那扇原本只是道具，應該很容易推開的木窗，突然變得如同焊死了一般沉重。
任憑她如何用力，紋絲不動。
反而從窗戶的縫隙裡，滲出了一縷縷冰冷刺骨，帶著河底腥氣的黑色水汽，如同活物般，試圖纏繞上她的手腕。
與此同時，她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身後襲來，不是推，而是拽。
彷彿有無數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她的頭髮，要將她拖向偏廳深處，拖向那片被帷幔遮擋，更加陰森、更加黑暗的角落......
“啊——！”
孟嫵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這次不是表演，是真實的駭然。
她臉色慘白，想要掙脫，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片場的工作人員以為她在即興發揮，營造更真實的恐懼感，導演甚至眼睛一亮，示意攝像推進。
只有孟九笙知道，出事了。
她一直站在拍攝範圍外的陰影裡，此刻毫不猶豫，左手在袖中掐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凝聚一絲精純靈力，隔空朝著孟嫵淵身後那片被無形之力拉扯的方向，疾點而出。
同時口中默唸清心破障咒。
很快，一道細微卻銳利的淡金色靈光，如同無形的針，刺入那片紊亂的能量場。
“噗……”
彷彿氣泡破裂的輕響。
抓住孟嫵淵的那股無形力量驟然一鬆！
窗戶縫隙滲出的黑色水汽也瞬間蒸發。
木窗恢復了道具應有的輕飄。
孟嫵淵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及時衝上來的一個現場助理扶住。
“卡！”
導演喊停，有些不解：“孟老師，剛才情緒有點過了，掙扎太用力，差點出畫。”
“我們重來一條，恐懼感要收一點，更突出那種無助和絕望，而不是單純的害怕，好嗎？”
監視器的畫面一切正常，在場的人除了孟九笙，沒人“看”到剛才的異象。
導演只當孟嫵淵是發揮失常，所以耐心地為她講戲，
孟嫵淵驚魂未定，靠著助理，大口喘著氣，看向孟九笙的方向。
孟九笙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鎮定，同時目光冰冷地掃過那扇恢復正常的破窗，以及偏廳深處那片此刻看起來毫無異樣的黑暗角落。
剛才那一下，只是暫時打斷了對方的“拉拽”。
那東西……就在附近，而且似乎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想將孟嫵淵拖入它的“領域”。
可具體在甚麼位置，孟九笙感覺不到。
拍攝暫停，工作人員上前調整燈光和機位。
孟九笙走到孟嫵淵身邊，遞上溫水，低聲道：“沒事，暫時逼退了，但這裡不能久留，這場戲想辦法儘快過，或者改天。”
孟嫵淵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喝了一口水，努力平復呼吸，對孟九笙小聲道：“我……我覺得，它好像想把我拖到那後面去……”
孟九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靈識探去，只覺得那片區域的氣息如同渾濁的泥潭，深不見底，隱藏著更濃的惡意。
她點了點頭，正想說甚麼，導演那邊已經催促準備重拍。
孟嫵淵深吸一口氣，職業素養讓她強行壓下恐懼，對孟九笙道：“我再試一次，儘快過掉這條。”
孟九笙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中的堅持，知道勸不住，只能再次將一道護身符力悄無聲息地打入她體內。
不怨她明知有古怪，還要孟嫵淵去冒險。
因為這是孟嫵淵自己的要求，說甚麼已經簽了合同，違約不僅有失信譽，還要賠付高額違約金。
錢還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孟九笙也覺得，只要讓孟嫵淵按照“劇情”走，才能找出她身上煞氣的源頭。
如若不然，只會治標不治本。
值得一提的是，自從來到這個劇組，孟九笙發現被煞氣纏身的並非孟嫵淵一個人，劇組其他成員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沾點兒。
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倒黴一段時間肯定沒跑。
所以無論如何，她們都必須配合那“人”演完這齣戲。
場記板再次落下。
這一次，孟嫵淵剋制住了真實的恐懼，完全按照劇本的指示表演。
雖然少了些即興的“真實”，但那種被無形力量阻攔的絕望和無助依然演繹得十分到位。
“卡！這條過了！”導演終於滿意。
孟嫵淵幾乎是虛脫般地走下拍攝區，孟九笙立刻上前扶住她，能感覺到她身體冰涼，微微顫抖。
“我們先回休息室。”孟九笙低聲道。
兩人轉身離開偏廳，朝著臨時搭建的演員休息室走去。
而在她們身後，那扇臨河的破窗，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窗欞上悄然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緩緩匯聚，滴落。
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彷彿淚痕般的溼跡。
偏廳深處，厚重的帷幔無風自動，微微晃了晃，彷彿有甚麼東西，剛剛悄然隱沒。
第一天的拍攝，在看似順利的表象下，暗湧已現猙獰。
孟九笙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她必須儘快找出這老宅怨念的根源，以及它為何偏偏盯上了孟嫵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