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被人操控
“砰!”
拳頭如雨點一般狠狠落在趙強的臉上,打得他口鼻發麻,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畜生!你這個畜生!”
李孝明紅著眼眶,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小遠才四歲!他那麼小,那麼乖,平時見了你就喊強子叔,你怎麼下得去手!你告訴我,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一邊嘶吼,一邊不停揮著拳頭,每一拳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積壓的悲痛和憤怒全都發洩出來。
王鳳芹癱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她心裡的恨意,絲毫不比丈夫少。
孟九笙和白凌站在一旁,沒有上前阻攔。
他們都清楚,李孝明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這是他作為父親的悲憤,也是對亡子的交代。
趙強被打得蜷縮在地上,抱著頭不停哀嚎,臉上、身上全是傷痕。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李孝明的拳頭停在半空,卻依舊死死揪著他的衣領,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錯了?一句錯了就完了?我兒子的命沒了!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甚麼!”
“我們一家三口到底哪裡對不住你!”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磨出血來。
趙強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血汙和恐懼,他看著李孝明猩紅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地窖口那截小小的屍骨,終於崩潰大哭起來。
“我不是故意要殺小遠的,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李孝明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幾乎將趙強整個人提離地面。
“誰逼你了?你告訴我,誰逼你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下殺手!”
“老李,嫂子,我也不想的。”
趙強哭喊道,聲音帶著絕望:“那段時間,我在網上玩了一個小遊戲,輸了一大筆錢,那些人天天給我打電話催債,還說不還錢就上門打斷我的腿,我實在沒辦法了......”
“你沒辦法?!”
王鳳芹不知何時掙扎著爬起來,她踉蹌撲到趙強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脆響在死寂的院子裡炸開,一聲接一聲,帶著母親最原始的恨與痛。
“你沒錢可以問我們借啊!”
她嘶喊著,淚水混著掌心血汙糊了滿臉:“我們鄰居幾十年!你開口,我們能不幫你嗎?!你為甚麼要殺我的小遠!為甚麼!!”
趙強被打得偏過頭,臉頰迅速紅腫,卻不敢躲閃,只心虛地別開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不好意思張嘴……”
畢竟二十萬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更何況,他還不起......
“你不好意思張嘴借錢?”王鳳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那你就好意思綁架小遠,打電話問我們勒索贖金?!”
王鳳芹像是被徹底點燃了所有的瘋狂,再也控制不住,整個人撲上去,拳頭、指甲、甚至牙齒,不顧一切地往趙強身上招呼。
“你這個畜生!!你的心到底是甚麼做的?!你還我兒子!把小遠還給我——!!”
趙強鼻青臉腫,顫著聲音說:“我真的不想的,是一個女人告訴我,這是最快的來錢方式......”
孟九笙眼神一凝:“甚麼女人?”
趙強回憶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說:“就是一個短頭髮的女人,跟你們一樣,好像還是大學生。”
“是她教我怎麼綁架小遠,也是她教我怎麼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把小遠帶到了廢棄倉庫。”
“嫂子,我一開始沒想殺了小遠,我只是想要錢而已。”
“可是,可是我那天不知道是怎麼了,好像被鬼迷了心竅......”
當時,趙強得知李孝明一家報了警,只覺怒火攻心,瞬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他腦海中彷彿有一道聲音,一直催促他殺了小遠,殺了小遠......
李孝明手背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說:“你自己心狠手辣,豬狗不如,還想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不是。”趙強急忙辯解,“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天,我就感覺身邊一直有人跟著我,他不停地在我耳邊說,小遠已經看到了我的臉,如果放他回去,事情敗露,我肯定要牢底坐穿。”
“我不想坐牢......”
於是他就鬼使神差地拿起鋼管朝小遠砸了過去。
聽到趙強的話,孟九笙神色若有所思。
如果趙強沒有撒謊,那他分明是受到蠱惑。
可是那個女人殺害小遠又有甚麼目的呢?
孟九笙上前一步追問:“那個女孩長甚麼樣?有沒有說為甚麼要綁架小遠?”
趙強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茫然:“就是短頭髮,瓜子臉,畫著黑色的煙燻妝,看著挺有個性。”
“至於為甚麼選擇小遠,她說因為是熟人,不容易引起懷疑......”
“李哥,嫂子,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是被迷了心智......”
說到這裡,趙強像是想起了甚麼,哭聲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殺了小遠後,我回過神來也害怕得不行,我也很後悔。“
“我知道,我怎麼說都沒用,可我當時就好像被人操控了一樣,我的行為不受自己控制......”
李孝明眼睛通紅:“你放屁!少在這裡找藉口推脫!”
趙強被李孝明的怒氣震得瑟縮一下,不敢再言語。
孟九笙卻問他:“然後呢,你為甚麼把小遠的屍骨埋在自家院裡。”
趙強支支吾吾地說:”小遠死後,我本想把他就近埋在倉庫,可那個女人又出現了,她說小遠命格特殊,即便死了,也能派上用場......”
說到這,趙強偷偷觀察著李孝明夫婦的臉色,果不其然,他們聽到這話更生氣了。
王鳳芹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彷彿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一旁的民警皺眉追問:“甚麼用場?”
趙強用力吞嚥了幾下,繼續說道:“那個女人說把小遠的屍骨埋在我家院子西南方向,就能聚氣招財,逆天改命,不僅能還清賭債,還能突發橫財。”
“我......我也是沒辦法了,就信了她的話......”
而且事實證明,那個女人說的方法確實管用。
就在埋葬小遠後不久,趙強買彩票果真中了五十萬,一夜之間就還清了所有的賭債。
基於此,他對小遠的愧疚也少了很多,覺得自己整日擔驚受怕是值得的......
“你他媽的!”李孝明怒吼著,一拳又砸了下去。
“你不僅殺了我兒子,還拿我兒子的屍骨當招財的工具!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趙強被打得說不出話,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王鳳芹聽到這裡,眼前猛地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裡。
她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兒子的屍骨竟然被如此褻瀆。
趙強不僅殺了他,還靠著他的屍骨發財,這份恨意比之前更濃烈了數倍。
孟九笙面色凝重,和白凌對視了一眼。
短頭髮,打扮個性,會邪術。
這人,她越聽越覺得像雲嫚。
小遠命格確實特殊,他是罕見的碎星命格,又帶顯隱雙命盤。
這種命格的孩子,往往身負著被斬斷的王朝氣運或是未竟的天道使命,如同蒙塵的明珠。
若平安長大,成年後命星歸位,必能一飛沖天,福澤鄉里,甚至影響一方氣運。
可如今,這顆尚未升起的星辰,就這樣被人生生掐滅了光。
殘害揹負大氣運的孩子,又想煉化他們的鬼魂。
如果是雲嫚,她究竟想幹甚麼?
孟九笙壓下心頭翻湧的疑雲,目光如刃,轉向面如死灰的趙強:“那個女人後來有沒有再找過你?”
趙強用力搖頭,臉上的淚水混著冷汗滾落下來。
“沒、沒有,她從那以後再也沒露過面,我後來偷偷打過她的電話,已經……已經是空號了。”
他頓了頓,又哭著說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賭錢,不該聽那個女人的話,更不該殺了小遠。”
“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小遠……我願意贖罪,我願意一命抵一命!”
“一命抵一命?”李孝明冷笑,“你這條爛命,配得上我兒子嗎?”
就在這時,警察終於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趙強。
“行了,剩下的話,到局裡再說吧。”
趙強像一灘爛泥般被拖向警車,腳在泥土上犁出兩道歪斜的拖痕。
傍晚時分,專業法醫完成了對小遠遺骸的取證與收殮。
當那小小的、裹著白布的擔架被鄭重抬出時,王鳳芹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警車的轟鳴聲最終消散在村口沉沉的暮色裡。
趙強連同他帶來的罪孽與喧囂,都被那輛冰冷的鐵皮車子帶走了,只留下滿院被翻動過的泥土、歪倒的農具。
以及空氣裡怎麼也散不去的、粘稠的悲傷。
李孝明緊緊扶著渾身脫力的妻子,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的嗚咽聲,像是受傷野獸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哀鳴。
他們佝僂著站在逐漸昏暗的院子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找了整整一百八十七天的兇手,原來一直就在身邊。
隔著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每日相見,甚至同桌吃飯。
這個認知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們的心臟上來回碾磨,碾出血肉,碾出骨髓裡最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