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兩不相欠
許家。
城郊的老宅破敗不堪,院牆斑駁,院內雜草叢生,只有一間正房勉強還算乾淨。
許維安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頭髮花白稀疏,滿臉皺紋,早已沒了年輕時的風流倜儻。
他的四肢蜷縮著,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突然,房間裡的傢俱燈泡開始劇烈晃動,陰風陣陣,門窗無風自開,桌上的茶杯摔落在地,碎裂聲響徹寂靜的客廳。
許維安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四肢疼痛而動彈不得,只能驚恐地看著門口。
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穿著殘破紅嫁衣的蘇芷蘭。
她的四肢依舊殘留著鐵釘穿透的虛影,鮮血順著裙襬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誰?是誰在那裡?”
許維安的屋子不算亮堂,朦朧間看到有個人影站在那,即便是大白天也有點駭人。
蘇芷蘭一步步走向床邊,腳步輕盈,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維安的心臟上。
“許維安,好久不見。”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許維安渾身一震,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那張臉,依稀是當年那個在梨園中光彩照人的蘇芷蘭。
“你......你是蘇芷蘭?”
“是我。”
“不,不可能。”
她真的回來了?
許維安滿是皺紋的臉上充滿了恐懼,但殘破不堪的身體已經不支援他做出太劇烈的反應。
蘇芷蘭一步步靠近,周身冰冷的氣息讓室內的溫度跟著下降了好幾個度。
“我說了,就算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許維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渾身顫抖,用盡全身力氣爬起來往床角躲避。
“你別過來......”
“不......不是我!是張婉清!都是她逼我的!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
蘇芷蘭抬手,冰冷的指尖劃過許維安的臉頰,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
“你騙我錢財,騙我感情,說要娶我為妻,轉頭卻和張婉清聯手,將我折磨致死,你所謂的真心,就是讓我受盡錐心之痛,永世不得超生嗎?”
她的指尖猛地發力,抓住許維安的右手手腕。
“當年,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僕役將鐵釘釘進我的手腕,對吧?”
許維安慘叫一聲,手腕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彷彿真的有一枚鐵釘正在緩緩穿透他的皮肉。
“啊!放開我!”
蘇芷蘭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她的指尖繼續用力,彷彿要將他的手腕生生捏碎。
“疼?你也知道疼嗎?我要讓你親身體驗我所受的每一分痛苦!”
她鬆開許維安的右手,轉而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同樣的劇痛瞬間席捲了許維安的全身。
他瘋狂地掙扎著,哭喊著,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蘇芷蘭的聲音冰冷如霜:“我今天也要讓你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
許維安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被褥,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生鏽的鐵釘一點點穿透,鐵鏽的腥味和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劇痛讓他幾乎暈厥。
緊接著,蘇芷蘭又分別抓住他的雙腳腳踝,同樣的痛苦再次降臨。
許維安的身體劇烈抽搐,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看著蘇芷蘭那張充滿怨恨的臉,終於明白,自己這百年的茍活,不過是為了今日的報應。
“蘇芷蘭......我錯了......求你放過我......”
許維安苦苦哀求,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放過你?”
蘇芷蘭冷笑,眼神裡的恨意越發濃烈,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當年我被釘在棺木裡,四肢穿骨、氣息漸絕時,苦苦哀求你看在往日情分放我一命,你可曾有過一絲心軟?”
“許維安,我要讓你把我受的罪,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許維安額頭冷汗直流,艱難地說:“我不是已經還了一條命給你了嗎......”
“你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蘇芷蘭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是故意將玉佩送給林宇的,就為了讓我認錯人?”
許維安喘著粗氣說:“他年輕,帥氣,和曾經的我那麼相像......”
“你為甚麼不能索他的命,放過我......”
老人臉上毫無血色,胸口因痛苦而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嚥氣。
蘇芷蘭冷笑:“果然,即使過了這麼些年,你還是那個自私自利,冷漠無情的畜生。”
許維安感覺周身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他失聲尖叫,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明明已經找了替死鬼給你.....”
“你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早知道,當年他就應該將蘇芷蘭挫骨揚灰,再沒有翻身的可能.....
蘇芷蘭眼神一厲:“許維安,你去死吧!”
冰冷的鬼氣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刺,一點點朝著老人的胸口探去。
“當年你讓僕役在我胸口釘下鐵釘,讓我魂魄不得離體,今日,我便讓你親身體驗,魂魄被一點點撕裂的痛苦。”
尖刺觸碰胸口的瞬間,許維安的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收縮,嘴裡噴出一大口黑血,濺在床沿上,觸目驚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正被一點點撕扯碾壓。
那種痛苦遠超肉體,是深入靈魂的絕望與煎熬。
他想哀求,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掙扎,卻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只能任由靈魂被不斷撕扯。
意識在痛苦中一點點模糊,又被劇痛強行拉回清醒。
這樣的折磨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許維安的身體早已沒了力氣抽搐,只剩下微弱的顫抖,雙目圓睜,眼球佈滿血絲,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嘴巴大張著,嘴角掛著黑紅色的血跡和黏痰,血水與冷汗混合在一起,將床榻染得一片狼藉。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從地獄裡撈回一絲氣息。
最終,在一聲若有若無的、充滿絕望的嗚咽中,徹底沒了聲息。
蘇芷蘭看著他死不瞑目的慘狀,感受著心中積壓百年的怨恨一點點消散,眼神裡的恨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釋然。
她最後看了一眼許維安的屍體,那具曾經讓她傾心的皮囊,如今只剩醜陋與狼狽。
“許維安,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說完,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身影漸漸變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