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流浪貓 小李對流浪貓始亂終棄,小駱接……
李明眸並不打算把這天跟唐欽的經歷告訴任何人, 畢竟最後的結局莫名其妙,還有點尷尬丟臉。
可她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她戴著袋鼠頭盔坐在唐欽蝙蝠電動車後座的照片, 已經在學校論壇傳開了。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 剛好晚上有《人工智慧開發史》的課, 她還挺期待看到駱繹聲的。
才剛踏進教室,她就發現今天有好多同學在看她——除了駱繹聲。
往常她進了教室,駱繹聲都會看她一會,但今天卻故意沒有抬頭,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書。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駱繹聲前面的座位坐下後,隔壁認識她的學姐立刻湊上來八卦:“你男朋友是唐欽嗎?”
李明眸被問得愣了一下:“跟他有甚麼關係?”
因為之前的“地下情”協定,認識她的同學, 有人知道她談戀愛了, 但不知道她物件是誰。
學姐立刻拿出手機,給她看學校論壇的新帖子。
李明眸瀏覽了一會, 才發現原來唐欽那輛蝙蝠俠電動車一直停在學校, 因為外形奇特,竟然還挺出名的。
並且這車的來歷同樣有名——唐欽的師弟想借他的電動車去送外賣,他當時就說過,他的電動車只載他將來的太太。
唐欽在海大的知名度不低, 所以她剛坐上唐欽的電動車後座,大家就留意上了。
扒出李明眸的資料後, 大家立刻就認為他們是一對,並覺得他們很登對。
不像她和駱繹聲,劇團的人很少懷疑她跟駱繹聲的關係。哪怕他們經常在一起, 別人看著就是不搭嘎,想不到他們會是一對。
李明眸大概瀏覽了一下論壇的帖子,心裡只有尷尬的感覺。
她偷偷覷著駱繹聲的方向,跟學姐簡單解釋了一下昨天的經歷,還強調了自己最後被趕下電動車的結局。
駱繹聲坐在她斜後方,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反正沒等她說完,他就站了起來,往教室門口走去。
李明眸顧不上拉著自己還想八卦的學姐,匆匆跟了過去。
*** ***
駱繹聲走得不算快,李明眸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一前一後來到了男廁門口。
駱繹聲推門走了進去,李明眸停在門邊,等他出來。
她在門口站了約摸兩分鐘,聽到裡面水聲一直在響,不知道駱繹聲在裡面幹甚麼。
她觀察了一下附近,又推門朝裡看了一下,發現沒別的男的在,便偷偷溜了進去。
駱繹聲不是來上洗手間的,他正站在洗手池邊,開著水龍頭,處理自己的手臂傷口。
他左手小臂上的那塊燙傷還沒好,甚至比之前更嚴重了。
原來那塊傷口只是有一些組織液滲出來,但現在中間的那塊面板看著已經有些潰爛了,泛著灰白的顏色,肉朝外翻出來。
他看著也沒在認真護理傷口,只是把那個創口放到水龍頭下,用自來水不停沖刷。
李明眸的心抽了一下,脫口而出:“不能這麼護理!”
駱繹聲聲音冷淡:“那要怎麼處理?”
李明眸快步走到他身邊,看到鏡中他的衣袖撩起來,傷口曝露出來,揭下來的舊紗布堆在隔壁。
她關上水龍頭,輕輕托起他的手臂,用乾淨的紗布把他傷口上的水吸乾。
她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他,但近距離看到那塊潰爛的傷口,她的動作微微發抖,沒法保持穩定。
駱繹聲一點都不覺得痛,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塊創口上,突然開口:“你現在知道我跟唐欽的關係了。”
是一句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李明眸的心突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不知道昨天跟唐欽分開後,唐欽有沒有跟他說甚麼。
尤其是那批新的攝像頭……她還沒跟唐欽打探到相關訊息,唐欽就突然告白了。
她想了一下,覺得剛剛在教室,駱繹聲可能聽到了,但還是又解釋了一遍:
“我昨天是想打聽你訊息,才上了唐欽的車……現在我知道了,你跟他是表兄弟關係,繼的。他還講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
駱繹聲臉上沒甚麼表情,卻也沒有生氣的跡象,語氣淡淡的:“唐欽對人很好,是沈家唯一一個會照顧我的人。”
李明眸動作頓了一下,發現自己猜對了:駱繹聲確實挺喜歡唐欽的。
他要是真的討厭一個人,從來都是不搭理對方,但說到唐欽的時候,他總有種逗著對方玩的感覺。
逗對方玩,就是自己不太認真,也不拿對方的反應當一回事的意思。
逗著玩的話,就算對方的反應很負面,自己也不至於受傷。
她想到昨天唐欽說的:駱繹聲小時候在沈家根本沒有同伴,只有唐欽願意帶他玩。
在一開始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嘗試過跟唐欽認真解釋呢?而不只是逗著他玩。
兩人沉默著,李明眸把他創口上的水吸乾,塗上膏藥,再用乾淨的紗布把那塊潰爛的地方一層一層纏起來。
“是不是要去醫院看一下?我待會陪你去……怎麼還被貓抓傷了?”
在那塊潰爛的傷口上方,有幾條長長的淺色抓痕,是貓爪子留下的痕跡。
“是Ivy捉的吧?它性格這麼好也會抓人嗎?”
駱繹聲低頭看那幾條抓痕:“它一直性格不好,對你好只是因為它認識你……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你在餵它。”
李明眸有點茫然地抬頭看他。
駱繹聲:“我之前問過你,有沒有回想起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確實講過這麼一件事,說跟李明眸的初次見面不是在變裝舞會上,讓她想想會是在甚麼時候。
但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是在唐欽的“我考考你”之後,而且後來再也沒提起過。
李明眸愣愣道:“我以為你說著玩的。”因為駱繹聲異象的緣故,如果她此前見過他,一定會印象很深刻。所以她從沒想過,兩人在變裝舞會前,真的見過。
駱繹聲解釋道:“通告欄對面的牆是單面鏡,從裡面可以看到外面,從外面看不到裡面。你大一的冬天,經常在通告欄附近喂一隻貓。”
李明眸情不自禁“啊”了聲:她確實在那裡餵過一隻貓。
他們最後聊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就是在通告欄前面,當時駱繹聲想給她一個提示,說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在附近。只是後來被呂小路的事情打斷了。
“那面單面鏡的後面,是我們專業的舞蹈室。大三的時候,我常常在那。你一般會在傍晚7點後出現……”
*** ***
大三的時候,駱繹聲幾乎每晚都去舞蹈室。他倒不是每天都有練習安排,他只是不想回去靜波路別墅。
所以有時候,他只是站在那面單面鏡後面,看著外面發呆。
久而久之,他發現了李明眸。
他當時已經聽說過李明眸的名字了,不是從唐欽那裡,要比那更早,是從沈思過那裡聽到的。那年新生入學的時候,他發現沈思過留意上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
他以為沈思過又有了甚麼奇怪的新取向……不動聲色關注了一陣子後,他才發現,那個叫李明眸的女生,也是弗雷娜船難的倖存者——那才是她被沈思過關注的理由。
在那場災難中失去重要的人,獨自活下來,這樣的人,大概不是一個讓別人覺得愉快的人。
就像倖存下來的沈思過一樣,這個叫李明眸的女生,也可能有奇怪的地方。
在通告欄附近認出李明眸的時候,駱繹聲第一時間留意到的資訊,是這個女生很怕人:
她是專門挑這個時間來的,這時候附近沒甚麼人。偶爾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她就顯得很防備。
果然是一個奇怪的人……
他剛這麼想,就看到李明眸小心翼翼地逗一隻比她更怕人的流浪貓,想把一袋小魚乾餵給對方,被抓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然後她第二天又來了……她一連來了好多天。
駱繹聲開始覺得,這個奇怪但又不夠奇怪的女生,最好還是不要被沈思過關注到為好。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他從來沒有過提醒對方的想法,他甚至沒有出去跟對方聊天的打算。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跟我沒有關係。”他事不關己地這麼想。
沒多久,李明眸就不再來了。
那是寒假開始前的最後一天,天上下著冷雨,李明眸撐著一把黑色大傘,最後一次來到通告欄。
她把黑色大傘擱在了那隻貓的頭頂上,一本正經地說了道別的話,也不管貓能不能聽懂。隨後她用手擋住自己的臉,衝進了雨幕。
那把黑色大傘一直擱在那,寒假開始後,李明眸沒有再來。但那隻貓還是時不時出現,在那把傘下面等她。
駱繹聲就在單面鏡後面,看著那隻貓一天比一天瘦。
其實他知道那隻貓比李明眸更久,但他從來沒餵過它。哪怕看到它一天比一天瘦,他也沒出去餵它。
直到它最後一次出現的時候,肚子上毛髮凌亂,被血黏成一團,幾乎走不穩了。它艱難地挪到那把黑傘下,趴下不動了。
它動不了。
那隻貓本來要死在那一天。等寒假結束,那個女孩回來的時候,大概就看不到它了。
駱繹聲看著它的氣息逐漸微弱,終於走了出去,收起李明眸那把黑傘,順便抱起那隻虛弱的、不停掙扎的貓。
*** ***
夜幕悄悄降臨,月亮已經爬到了窗戶外面。
李明眸聽完駱繹聲的講述,心中的感受可以用“震撼”兩個字來形容。
她完全不記得了。
她很喜歡喂流浪貓,因為她沒有朋友,就很想要一隻寵物。但是姨媽有過敏性鼻炎,她家裡是不能養有毛寵物的。
於是她經常在外面喂貓。她在小區樓下餵過,也在學校附近餵過。她甚至跟裡面的一些流浪貓混得很熟,但不包括那隻叫Ivy的貓——它太不親人了。
她之所以會喂通告欄附近那隻貓,只是因為她晚上在附近有課。她早就忘記它了,她甚至沒想起來,Ivy就是那隻貓。
寒假結束後,她沒再見到那隻貓,她以為是它不願意來了。流浪貓是這樣的。她以為它去了別的地方玩,跟自己的同伴一起。
駱繹聲看著她的表情,指了出來:“你不記得它了。它還認得你。”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沒甚麼表情。白熾燈是沒有溫度的,冰冷的白光穿過他的頭髮,在他的臉上投下一些斑駁的陰影。
從說那隻貓開始,駱繹聲的表情就沒有變過,顯得冷淡又疏離。
一股恐慌漸漸縈繞住李明眸。眼前的駱繹聲如此近,是伸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但又給她感覺這麼遠。
駱繹聲總結道:“你以後別再喂貓了。像是Ivy,它以前被人養過,後來遺棄了。它不適應流浪生活,打不過別的流浪貓,也找不到吃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李明眸,又像是怕驚擾到自己。
“其實你不應該餵它的。我看著它越來越喜歡你……總有一天它會以為可以跟你一起生活,但這件事情不會發生。
“它每天都在等你去跟它玩,給它吃的。因為有你在,它永遠不會跟別的貓玩,它也學不會捕獵。
“它們不能依賴你。所以以後看到這種貓別再餵了,李明眸。”
他說了長長的一段話,聽起來是很好懂的話,但李明眸看著他的表情,總覺得他在表達另外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另外的東西”是甚麼。即使把蒐集到的情商書和戀愛教科書都看完了,她還是不懂他在說甚麼。
但她覺得他在說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直覺他在說一些悲傷的事情。
焦慮像潮汐一樣,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波一波沖刷著李明眸的心臟。
她的嘴巴動得比頭腦快,下意識回答:“我不,我要喂。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去,那你就把那些貓都帶回家……”
她講得很沒有道理,聲音卻很肯定。
駱繹聲沒有答應她的話,仍然筆直地站著。
李明眸沒有繼續說話,她伸出雙手,繞到他的後背,想效仿他以前做過的動作,把他整個人抱進自己的懷裡。
但她踮起腳之後,也沒有夠到駱繹聲的下巴,反而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了在他的身上。
她倔強地不肯放開,小聲叮囑:“你彎下腰來一點。”
駱繹聲不動,也不說話。
她又重複了一遍:“你彎下腰來。”
然後駱繹聲挺直的背慢慢放鬆了力道,一點一點地佝僂下去。
她的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用鎮定的聲音重複了一遍:“我要一直喂那隻貓。”
她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也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說,但她覺得自己要這麼說。
駱繹聲被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並不回應。
月亮爬上樓頂,從洗手池旁邊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月光的剪影。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們在這片安寧的月光中靜靜依偎,等待潮汐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