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和好二 讀心專家小李慘遭滑鐵盧……
李明眸看到駱繹聲想罵人的樣子, 連忙說了下去,以免他真的罵出聲來:
“而且我不是很怕周雪怡,當然我知道那有點危險……”她語氣小心翼翼的,“但我今天晚上……我表現……我表現很勇敢。”
駱繹聲吸氣的動作停止了。
李明眸有些不好意思, 但還是認真說下去:
“我不喜歡周雪怡傷害他人取樂,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我就是不喜歡她那樣。我不想轉身離開。
“雖然有點可怕, 但我沒有逃走,就算被揍也沒有退縮,還錄下了她的罪證。”
她認真思考自己當時的處境,分析道:
“當時就算你沒來,我也能上岸的。呂小路會幫我, 岸邊那兩個流氓……我覺得他們也會幫我。
“你帶我出遊泳館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距離,只需要跑出去10分鐘, 我就安全了。”
她的臉有些發燙, 但還是堅持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我覺得……我今晚表現很勇敢。”
在這件事上,她沒有輸。她為自己驕傲。
駱繹聲看了她很久, 彷彿原本想發表一些評論, 但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剛剛吸的那口氣已經完全消散了。
她還記得駱繹聲一開始說她看他臉色的事,因此並不想移開目光。
但被他盯了一會後,她終於還是覺得羞怯,緩緩垂下眼睛, 看著地面,小聲說:“至於讓你擔心的事……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後, 她看到駱繹聲的姿態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她沒看到他的臉,她垂著頭,看到他腰腿間的線條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肩膀也一點一點塌下去。
他像是突然洩了氣似的,甚麼也沒說,就著一個半蹲的姿勢,把頭埋在她的膝蓋上。
他伏在她腿上,一寸寸放鬆下來,把越來越多的重量交付到她身上。
她聽到駱繹聲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膝蓋上方傳上來。
那把聲音說:“李明眸是很勇敢。”
這是駱繹聲從來沒有表現過的姿態,她看著他的頭髮微微垂下來,拂在她的腿上,只朝她露出一個髮旋。
她看著那個髮旋,突然意識到——駱繹聲現在比她矮了。
意識到這個資訊的瞬間,她連呼吸都放慢了,一點小小的動作都不敢做,怕驚醒了他。
夜風流轉,擋住月亮的雲帷被撥開了,窗內的所有擺設和物品,都蒙上了一層瑩白色的月光。
駱繹聲的身體也是瑩白色的,跟月亮的顏色一樣,卻是暖融融的。
她的左手輕輕抬起來,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想要搭在駱繹聲低垂的頭上。
她也不知道它搭上去想幹甚麼,可能是想摸一下,像擼貓那樣。
可是沒等她的手碰到那隻貓頭,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咕嚕嚕——”
駱繹聲的頭就埋在她肚子的不遠處,那聲“咕嚕”聲,直接就在他頭頂響起,貼著他的頭皮。
她的手僵在半空,凝住一動不動。
駱繹聲擱在她身上的重量,開始慢慢變輕——他放鬆的身體正在重新醒過來。
那顆低垂的頭終於還是從她膝蓋上抬了起來,在看向她之前,就先看到了她懸在他頭頂的手。
她的手默默轉了個彎,放在了自己肚子上,掩飾道:“我餓了。”
駱繹聲還蹲了一會,才站起來,語調平靜自然:“我給你做點吃的。給你買的衛生巾放在洗手間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步伐平穩,每一步都跟上一步差不多寬。
李明眸抱著自己的肚子,聽著它又咕嚕了一聲。
*** ***
駱繹聲離開後,她摸回原來的浴室門口,看到一個便利店膠袋掛在門把手上。
她開啟膠袋,發現駱繹聲給她買的是她用得最習慣的全棉時代的奈絲公主,就她剛說的“最好的”那個。
除了牌子買對了,他還買了幾個不同的規格:日用、夜用、超厚夜用。
——原來他當時說“好”,意思是說他記住了要求,會認真買啊。
她的臉又紅了起來。
墊好衛生巾後,她開啟浴室門,找垃圾桶扔衛生巾包裝袋時,發現了放在角落的一個髒衣服簍。
這簍子裡團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上面印著紅色的梅花,溼漉漉的,還沾著水草,應該是駱繹聲出門前換下的溼衣服。
她對駱繹聲所有的衣服都很好奇,便看多了幾眼。
這幾眼之後,她發現那上面印著的,好像不是梅花……
她伸出兩隻手指,小心翼翼把毛衣翻過來,看到毛衣背面後,如遭雷擊。
那背面染著一大片血跡,是駱繹聲揹她時沾上的。
她的經血。
毛衣是米白色的,紅色的經血糊在上面,紅得刺眼。血跡被濡溼的布料暈染開,染紅了四分之一的布面,看起來特別明顯。
明顯到亮瞎她的眼睛。
她顫巍巍地展開染血的毛衣,把它放到洗手池裡,從地上找出一瓶洗衣液,一下子就把洗衣液擠空一半。
然後她開始猛刷駱繹聲的毛衣,彷彿在洗涮自己的罪證。
涮了五分鐘後,她發現不對勁:不僅血跡被洗掉了,衣服的顏色好像也在掉。從米白變成白色了。
她疑惑地拿起那瓶洗衣液,發現它壓根不是洗衣液,而是強力漂白劑。
李明眸:“……”
駱繹聲端著熱牛奶找過來的時候,發現李明眸正在洗手池裡泡他的毛衣,神色慌張,不知道在幹嘛。
李明眸發現他找了過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給你洗衣服。”
駱繹聲看著自己的毛衣。
“可是好像掉色了。”她強自鎮定地說,“我覺得……純白色也不錯。”
李明眸分明看到他臉上溫文爾雅的面具僵住了一個瞬間。
那個瞬間後,他恢復如常,又是風度翩翩的樣子了:“沒事,先喝點牛奶吧。”
駱繹聲盯住她喝完牛奶,確認她吃的過期食物沒發作,才把她接到餐桌上吃晚飯。
李明眸吃著他下的麵條,看到他把餐具遞到她手邊,無微不至的樣子,終於有了一點實感:……駱繹聲好像真的在看她臉色?
在房間裡,駱繹聲說自己有看她臉色的時候,她其實不太信。但剛剛她洗壞他衣服,換成之前的駱繹聲,肯定要罵她幾句。
現在她不但沒捱罵,還得到了無微不至的伺候。
她偷偷高興起來,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 ***
吃完麵條後,駱繹聲又提出一個塑膠袋,上面印著藥店的名字。
他坐在沙發上,拍拍隔壁的位置,李明眸便坐過去了。
他輕捏她的下巴,左右移動她的臉,觀察她臉上留下的指印——是周雪怡抽她耳光時留下的手指痕。
他把她的臉定在某個角度,叫她“別動”,開啟一罐化瘀膏,輕輕擦在她臉上。
他還抽了張紙巾,順便擦了擦她的嘴,她才想起來自己吃完東西沒擦嘴。
她的臉熱辣辣的,好像是駱繹聲給她擦的藥膏會發燙。
駱繹聲擦完她的臉,合上化瘀膏,又拆開一瓶跌打油,放在她手邊。
他一邊低頭收拾藥袋,一邊說:“這個油要推開,你待會要用力,不要因為怕痛就……”
他話還沒說完,抬起頭,就看到李明眸換了個姿勢,背對著他,把衣服撩到了肋骨上方。
朝他露出一大片白皙的、滑膩的面板。
他的話立刻說不下去了。
李明眸已經撩好衣服,等了他好一會了。發現後面沒動靜後,她回頭看了他一會,小聲催促:“你快點呀,好冷。”
她沒聽清駱繹聲前面那句話,以為他給自己擦了臉,肯定是要接著幫她揉背的。
她後腰磕出了一塊淤青,剛剛洗澡碰到,一陣一陣的痛。那塊淤青在後背,她看不到,自然是要駱繹聲幫她擦的。
她很自然地這麼想,但是她回頭看了駱繹聲好一會,發現他一動不動。
就在她要開始覺得奇怪時,他終於動了。
他拿起那瓶跌打油,低著頭擰開,聲音有些沙啞:“轉回頭去。”
李明眸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奇怪,剛想研究他的神情,就被他催促著轉過身去,光裸的背脊朝著後面的駱繹聲。
然後一隻手掌搭在她後背裸露的面板上,掌心溫度很高,帶著一點潮意,大概是跌打油的觸感。
背上面板在被碰到的瞬間,李明眸縮了一下,有種冬天脫毛衣時,被靜電刺到的感覺;又像是被冰塊碰到,讓人想一下子縮起來。
總之就是感覺很奇怪。
她莫名想到駱繹聲剛剛有點沙啞的聲音,開始覺得不自在。
幸好撫在她背上的力度緩緩加重,那種有點酥麻的感覺,變成了輕微痛意。
她被揉了一會,習慣了這個力度,剛剛那點奇怪的不自在,也便慢慢消散了。
昏黃燈光從琉璃燈罩透出來,投在地上的燈影模糊不清,是飛蛾停在燈罩上取暖。
藥油被揉開後,剛剛還有些發涼的面板,一陣一陣地燙起來,李明眸一點都感覺不到冷了。
她聽到一陣輕微的嘩啦聲,凝神去聽,發現是海浪拍岸的聲音——原來這裡離海這麼近。
真奇怪,以前她聽到海浪聲會不安,因為海潮是不可測的,隨時會狂暴地吞噬一切。
可是此時此地,在駱繹聲身邊,她沒有感覺到一點點的不安。
這種安全感如此令人迷醉,她彷彿被放置進一個毛絨盒子裡,如此狹窄,溫暖,又舒適。她感覺熏熏然的,像那隻撲在燈罩上的飛蛾,神思都有些散漫了。
不經意間,她回想起剛剛駱繹聲在房間問她的問題:“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沒有想問我的事情,對我生氣的事?”
當時他們在說游泳館的事故,所以她一時沒想起來:她還真的有一件想讓駱繹聲道歉的事。
“其實是有一件事情,我想你跟我道歉的。”
她感覺如此安全和舒適,沒有一點點防備,於是在想到這個問題的瞬間,立刻就說出來了。
駱繹聲動作變輕了一些,等她說下去。
“一開始在器材室,就是有視察團來的那天……”
她其實不在意周雪怡,也不在意游泳館或者排練廳的事故,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駱繹聲對她的態度。
“你那天不是在器材室裡親我了嘛……”她聲音小小的,有些不好意思:她還沒跟男生接吻過呢。
“我們不是西方人,不能隨便亂親……要換成別的女生,肯定會當真,幸好是我,才沒多想。
“你不能對我那麼隨便,就這件事情,你要跟我道……嗷!”
最後一個“歉”字沒說出來,她後腰突然一陣劇痛,她立刻“嗷”了一聲跳起來,回過頭去,有些生氣地瞪駱繹聲:“你幹嘛!”
幹嘛突然那麼用力!?
駱繹聲溫文爾雅地,露出一個淺淺微笑:“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是我對你太輕浮了。”
他從善如流地道歉,態度極好的樣子,也不顯得惱怒,但李明眸頭上那根不存在的天線豎起來了:
她直覺駱繹聲生氣了。
她後腰被揉的那一下還在痛,她也氣起來,還有點害怕:“你道歉就道歉,為甚麼突然這麼大力!?”
駱繹聲維持著那個微笑,又往掌心倒了一些藥油,一邊在手心把藥油推開,一邊平靜解釋:
“我看你習慣了,所以加點力。我前面不是說了嗎,推開這個油要用力,不能因為怕痛就收著。”
李明眸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還有些惱怒:她覺得這都是藉口,駱繹聲就是不想道歉,他想氣她!
這麼喜怒無常,還騙人說會看她臉色。
駱繹聲在手心推開藥油後,微笑著催促她:“怎麼還看著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轉回去,還沒擦完。”
她還沒答應,駱繹聲就把她轉過去,徑自在她腰上揉起來。
她嗷嗷大叫,剛剛的曖昧氣氛蕩然無存。
變成了狗主給狗洗澡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