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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決定告知 小李決定告訴小駱,有人夫覬……

2026-03-30 作者:茍兩兩

第32章 決定告知 小李決定告訴小駱,有人夫覬……

438駛離紅燈區後, 進入了夜霧濃重的市區。

車窗蒙著一層朦朧水汽,從車內看出去,外面街道的燈光變成了一團團模糊、膨脹、相互暈染的色塊。偶爾有車燈迎面射來,光柱在霧氣中扭曲、散射, 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白茫, 短暫吞噬掉所有輪廓。

世界變得模糊不清, 一如李明眸此刻的心情。

對於是否要告知駱繹聲監控的存在,她有非常多考量,每一條考量都有清晰的依據和判斷標準。

但是這些依據和標準,開始變得模糊了。

她本能地覺得不安全。

她之所以需要那麼多清晰的依據和判斷標準,不僅僅是因為在趙醫生身上的失敗嘗試, 還因為一個叫費同的遙遠的人。

*** ***

費同是李明眸的小學同學。

李明眸當年讀三年級,畫了95幅異象畫,已經明白了異象背後的寓意, 知道那不是幻覺, 也不是幽靈,而是當事人的秘密。

但當時她還不明白, 這些秘密, 不是普通的秘密,而是“痛苦的秘密”。

費同是她異象畫冊上的第96幅畫。

就是從費同開始,她明白了那些秘密的更多含義。

在費同的異象中,他的面板像一塊被反覆蹂躪、又強行拉扯開的破敗皮革, 上面爬滿了猙獰印記:一道道青紫色的腫脹隆起,如同皮下鑽進了無數條僵死的肥大蠕蟲;深褐色的陳舊疤痕則像乾涸龜裂的沼澤地, 邊緣翻卷著壞死的死皮。

最駭人的是關節部位——那裡的面板薄得嚇人,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死灰般的顏色,底下扭曲變形的骨頭和暗紫色的淤血脈絡清晰可見, 彷彿一層薄薄的、佈滿汙穢油垢的塑膠膜,勉強包裹著裡面一觸即潰的爛肉。

這個異象背後的含義是:費同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李明眸沒有看過別人被揍得很慘的樣子,所以一開始沒有識別出來這個異象的含義。

就算後來知道了這是遭受暴力的異象,她也花了很長時間去理解:為甚麼費同身上的異象,是家庭暴力“受害者”的異象?

她之所以有這個困惑,是因為在學校裡,費同是暴力的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

費同在學校裡既不學習,也不交朋友,他花大量精力欺凌班上的其他同學,常常把其他男生揍得鼻青臉腫,誰都管不住他。

後來費同和他爸爸搬到了李明眸的小區,李明眸才發現,費同對班上同學做的,就是費同爸爸對費同做的——並且他爸爸做得過分很多倍。

她很同情費同,因為大人打小孩是不對的,沒有人應該捱揍,況且小孩沒有還手的能力。

她覺得費同對班上同學做的,都是他對自己父親的模仿,這不是費同的錯。

她嘗試阻止他爸爸對他的暴力——但失敗了。

當時她在小區門口等到費同,告訴對方,她知道他爸爸打他的事情了。

她在婦聯的官網上查詢了,還打電話問了居委會,她說大人會管這些事情,讓他不要害怕。

費同當時就嚇瘋了,他往她肚子上揮出一拳,把她砸倒在地上,還要繼續打她,被路過的大人拉了開來。

回到家之後,她被打了幾拳的肚子一陣陣地抽痛,最後吐了出來,身上的淤青一個禮拜都沒消下去。

就像費同身上的異象。

大人們問費同為甚麼要打她,費同說,因為看她不順眼,下次看到她,他還要打她。

姨媽又憤怒,又心痛,讓她不要害怕。

但李明眸不怎麼害怕,因為她知道,費同比她更害怕。

她知道費同是因為害怕打的她——他突然變化的異象是這麼說的——但她不知道他為甚麼害怕。

過了一兩年,她才明白了費同害怕的邏輯:

一個正常人,是沒法在家庭暴力中呆很久的。一個正常人被打,要麼會想辦法逃走,要麼會想辦法還擊。只有這兩個結局:被打的人跑了,或者這兩人中死了一個。

如果一個人可以在家庭暴力中待很久,他的想法必然已經被扭曲了,他會潛意識認為,強者欺凌弱者是天經地義的。只有認可這條規則,他才能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並長久地在暴力環境待下去。

費同在學校欺凌他人,是因為在學校裡,他是強者;而在家裡,他是弱者,所以他被父親欺凌——這一切都符合“強者欺凌弱者是天經地義”的這條規則。

當李明眸提出要讓其他大人來幫助他時,他真正感受到的不是“被幫助”,而是一種威脅,“現在他們知道我是弱者了,會有更多人來欺凌我”。他感到羞恥和危險。

他害怕自己作為弱者的處境被發現,並厭憎指出了這一點的李明眸。為了抵禦自己的恐懼,他決定把李明眸變成弱者——他要在她身上感受自己很強,彌補他被奪走的尊嚴。

從費同身上,李明眸補全了關於異象的最後一個認知。

她從前只以為,異象就是一個人的秘密。

後來她明白了,異象是一個人最不願意告知他人的秘密。

是她看了也絕對不能說出來的秘密。

廉價的同情心無法幫助任何人,說出來也只會加重對方的痛苦和扭曲。

所以在看到駱繹聲身上的異象時,她一直覺得,一定要等到資訊足夠清晰,再去決定怎麼處理。

這些資訊要到甚麼程度,才算足夠清晰?她從前有非常多考量,每一條考量都有清晰的依據和判斷標準。

但是這些依據和標準,開始變得模糊了。

情況變得危險。

*** ***

李明眸的臉頰貼在冰冷的車窗上,撥出的氣息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小片更濃的白霧,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視野。

她看著窗外流動的、失焦的、曖昧不明的夜色,心緒沉浮在混沌的渦流裡,被無數個“為甚麼”和“怎麼辦”糾纏撕扯,找不到一個清晰的落腳點。

駱繹聲原本只是一個符號,一個有著裸體異象的、好看的同齡異性。

但慢慢的,這個符號生長出了具體的內容:他學習很好,他跳舞很認真,他說話總是模稜兩可,他待人看似敷衍但好像又很用心。

他還有一些不知真假的、莫名其妙的對錢的執著。

他對李明眸笑過很多次,安慰的笑,威脅的笑,被氣到的笑。

還有他不笑也不說話時的側臉,有看著很沉靜的時候,也有看著很冷峻、難以接近的時候。

當這個符號變得越來越具體時,李明眸不得不承認,他對她變得有點特別。

就像她偶爾會在小區裡喂流浪貓,大部分流浪貓對她來說,都只是流浪貓。

但喂的次數多了之後,她不知不覺就知道了其中幾隻貓的特性和喜好,然後這幾隻貓,就變成了獨一無二的貓。

駱繹聲也從一個符號,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李明眸做過這樣一個決定:無論發生甚麼情況,她都不應該干涉別人的異象。

但在《人工智慧開發史》與駱繹聲重逢的時候,她就開始有一點預感:也許她會越來越難冷靜地去考察駱繹聲的情況。

直到今天晚上,她跟駱繹聲一起走出紅燈區,在公交站等車,駱繹聲對她說出那句提醒的話時,她做出了一個新決定。

她決定把監控告訴駱繹聲。

其實她不確定的問題還是很多:駱繹聲真的對監控知情嗎?如果知情,為何他表現出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跟他的媽媽駱穎有關嗎?

如果他本來就知情,她告訴他監控,又對他有甚麼影響呢?

可是駱繹聲也對她的情況不知情。他大概也有很多不確定的問題,但他還是選擇告知她,“不要靠近沈思過”。

明明告知她這件事情,對他沒有益處,只有風險:因為他必須跟對方解釋,為甚麼沈思過是危險的、不可靠近的。

如果他對監控知情的話,沈思過的危險,本身就是他竭力想要保守的秘密,他不會想告訴任何人。

但他還是冒著風險提醒了她。

所以她在想,自己是否也不應該計較這麼多得失和安全呢?

萬一他不知道監控的存在呢?

駱繹聲身上的情況,甚至已經涉及刑事犯罪了,無論裡面有怎樣的內情,人都不應該如此對待他人。

而每個看到這個情況的旁觀者,也都應該有阻止或者告知的義務。

思緒如撥雲見日,漸漸清明。438路公交車碾過朦朧夜色,終於抵達了幸福站。

車門“嗤”地開啟,李明眸踏下站臺。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滌淨了車廂的沉悶,視野也隨之豁然開朗。

昏黃的路燈光線變得穩定而清晰,將站臺的水泥地照得紋理分明,連縫隙裡積存的幾片落葉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明眸下意識抬頭——籠罩城市的濃霧已悄然散盡,深藍的天幕之上,點綴著漫天繁星。

那些微光,穿越幾十億光年的時空而來,或許源頭早已湮滅,卻依然執著地將億萬年前的閃爍,傳達到此刻她的眼底。

這穿越生死與時空的輝光,本身就是宇宙的奇蹟。

就在這浩瀚星光垂落的瞬間,她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徹底照亮和蒸發。

一個決定清晰無比地浮現:即使情況並未明朗,她也想告訴駱繹聲監控的存在。

她應該告訴他。

她必須告訴他。

李明眸重新低頭,看著這些星輝給如薄紗般灑落,給這座城市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清晰銀邊。

她挺直脊樑,再無半分猶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31章和32章的順序貼錯了,重新貼一下。。。如果你能看到這句話,你看到的是貼對了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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