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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塔上 竟與人夫一見如故,小李頓感晦……

2026-03-30作者:茍兩兩

第7章 高塔上 竟與人夫一見如故,小李頓感晦……

弗雷娜修復號開放參觀的那一天,是海市入冬的第一天。

凜冽的北風到來,往日在沙灘上游玩的人少了許多。

李明眸獨自站在空曠的碼頭上,目光牢牢鎖定在灰藍色的弗雷娜號上。

弗雷娜號船身高聳,龐大的軀殼佔據了大片視野,斑駁的船漆、粗糲的外殼,讓它看上去像一頭擱淺許久的巨大鯨魚。魚屍在岸邊投下一大片濃黑陰影,那陰影裡似是潛藏著甚麼秘密或故事。

李明眸看著遊玩的行人在那片陰影裡打鬧,覺得那艘船下一刻就會傾覆,把陰影中的行人全部淹沒。

可陰影中的人們,他們的表情無憂無慮,無人為此擔心。

海風裹著細碎的沙礫,抽打在李明眸臉上。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兜帽戴上,雙手拽緊兜帽邊緣,想把自己藏在帽子裡面。

她後悔了。

雖然答應了沈思過,一定會來開放參觀日,並且會認真考慮加入劇團。但當她真的來到弗雷娜號面前的那一刻,她後悔了。

現在她只想轉頭離開。

回家裡睡覺、到學校上課、或者去動物救助中心做義工。去哪裡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

*** ***

弗雷娜號是在三年前打撈起來的,據說上面載著一批文物,當年隨著船難一起沉沒了。多年過去,沈家人又斥資把沉船打撈了上來。

從弗雷娜號被撈上來的那一刻,海市的新聞幾乎天天都要提到這艘船:船上的文物怎樣了,沈家挽回了多少損失,首富的位置能回來嗎,修復這艘船要多少錢……等等。

直到去年為止,經過了兩年多的修復,弗雷娜號被重新命名為弗雷娜修復號,投放在了南海碼頭。

它承擔不了遠航任務,只是一直停泊在碼頭,偶爾會對外開放參觀,也不知道沈家人要拿它做甚麼。

弗雷娜修復號被投放在南海碼頭後,李明眸經常在社交平臺上,看到有人去那裡打卡。遊人們笑容滿面地跟弗雷娜號合影,並把照片傳送在他們所有的賬號上。

合照中他們的笑容如此真摯,好像這真的是一個旅遊專案似的。

偶爾也有幸存者遺屬在弗雷娜號附近的海灘舉辦紀念活動。

入夜之後,他們在沙灘上擺滿鮮花和蠟燭,圍成一圈聊天,又或者默哀。

李明眸從來沒參與過這些活動——無論是旅遊還是默哀——她就沒來過這一帶。甚至只要電視上出現弗雷娜號相關的新聞,她都會立刻轉檯。

過去已經過去,她不打算懷緬。

所以弗雷娜修復號投放在南海碼頭後,她一次也沒來過這裡。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弗雷娜修復號。

甚至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弗雷娜號——她雖然上過這艘船,但她對這艘船的記憶是一片空白的。

*** ***

李明眸躲在碼頭角落的一棟倉庫門口,遠遠地看著弗雷娜號,好像只要一直站在那裡,就可以逃避上船。

直到她看到沈思過的身影出現在船下,朝這裡走來。

在半小時之前,他問李明眸到了哪裡,李明眸如實告知了他,並說自己過一陣子再上去。

沈思過當時沒說甚麼。明明開放日有很多工作需要他主持,但他還是直接下船,過來這邊找她了——並且沒有提前告訴她。

等沈思過穿過碼頭,走到她面前後,李明眸還有些無措:她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特意下船來找自己。

沈思過笑了笑:“我怕你不知道怎麼上去。”

李明眸受寵若驚之餘,還有些困惑:那麼大一艘船停在那裡,她怎麼會找不到路上去?

沈思過問她:“你還好嗎?你看著臉色不太好。”

她勉強笑了一下:“還好,只是這裡風有點大。”

“這裡確實風大,所以我們現在就上去吧。”

李明眸噎了一下,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後,往遠方的弗雷娜號走去。

走出幾步後,沈思過回頭看她衣服上的圖案,表情有些怪異:“你也喜歡《李爾和弗蘭肯》?我以為這部動畫片很冷門呢。”

她衣服上印著的是一隻綠色的小怪物,它叫弗蘭肯,是北歐一部動畫裡面的角色。

“嗯。”她心情有些莫名其妙地緊張,沒有心思跟他說這些家常。

沈思過自己滔滔不絕說了下去:“這是一部好作品,是導演為了他早逝的朋友製作的。你的品味很好。”他的表情有點煩惱,“就是待會去宴會廳,可能會有一點麻煩。”

李明眸任由他一個人說話,並不搭腔。沈思過也不介意,似乎預設了她會聽。

在沈思過的說話聲中,兩人終於走到弗雷娜號附近,身影漸漸融入船體的巨大陰影裡。

在陰影中跋涉到船下,李明眸跟在沈思過身後,沿著登船棧橋一步一步邁進郵輪,感受著棧橋在腳下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在棧橋的盡頭,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燈光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卻照不亮通道盡頭的幽深。

兩人沿著封閉的長廊緩緩前行,深入之後,長廊中的空氣似乎越來越稀薄,周圍的聲音也漸漸消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長廊中迴響。

走到長廊的中段後,沈思過就開始不說話了。李明眸看著他的背影,身上因為悶熱而漸漸出了些汗。

這條長廊,他們走了約莫有五分鐘,沈思過沉默了三分鐘。

就在李明眸覺得氣氛有些怪異,開始焦慮時,通道中的空氣變得清新,能聽到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這條長廊終於走完,他們來到了盡頭。

就在李明眸暗暗鬆口氣時,沈思過帶著她拐了個彎,來到了長廊左邊的一層甲板。

李明眸剛踏上甲板,準備看著寬敞的天空深深吸口氣時,那個吸氣的動作停在了一半。

她維持著鼓起胸膛的動作,看著遠處的天空,一動不動,無法移開視線。

她看到了一座塔。

那座塔是灰白色的,一條長長的樓梯旋轉在塔身,通向塔頂的圓球狀觀景臺。

她看到了那座塔。那座在掛在沈思過辦公室的、他身後的那座塔。

她當時說,那是一座塔。沈思過說,“那確實是一座塔——但我沒告訴過你,它是一座塔。我只說,那是我畫的”。

在搜查沈思過的資料時,她還特意把那座塔畫了出來,在網上搜尋,甚麼國家有這樣的一座塔。

結果沒有搜到。任何國家都沒有這樣的一座塔。

原來它不是陸地上的塔,它是一艘郵輪上的觀景塔。

明明一切已經過去很久,李明眸也沒有那一天的記憶,但她的身體似乎記得這一切。

一股寒意從她的尾椎骨慢慢升起,順著她的脊樑,一直爬到她的後腦。她的大腦隨之放出訊號,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失溫,毛孔逐次關閉,肌肉也一寸一寸繃緊。

她想轉身離開,身體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沈思過回過了頭。

剛剛他一直走在李明眸前面,沒有說話,也沒有讓李明眸看到自己的臉。

他此時回過頭來,看向李明眸,微笑著說:“我想讓你演的角色,就跟這座塔有關。”

那是一個明媚的微笑。他向來是這麼笑的,他在海大的辦公室跟李明眸交談時,剛剛在船下接李明眸上船時,以及他在媒體和鏡頭面前時,他都是這麼笑的。

之前李明眸覺得這個微笑是溫和靦腆的,但此刻她的感受變了。

她覺得那個微笑,好像是畫上去的。

人的微笑有很多種類,還有著豐富的層次,有時候笑得多一點,有時候笑得少一點。

但沈思過的微笑似乎從來沒有變化過。

他微笑看著李明眸,身後的不遠處,就是那座塔。

他說:“那座塔的燈帶亮起來時,是幽藍色的,你當時說,就像浮在海上會發光的水母,你很喜歡……”

李明眸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能動了。這具軀體打了個冷顫,擺動了一下,就因為擺動的這一下,它好像動了起來。

這具身體的知覺恢復了,她想要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跑開;又或者站在原地揮動自己的手,把手掌捂在沈思過的臉上,讓那張臉發出的聲音消失。

但她甚麼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就在她要做的那一刻,他們旁邊的門開啟了。

那扇門正對著兩人中間,門被推開後,一陣風從門內颳了出來,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李明眸那個未做出的動作,變成了又一個冷顫。

她就那麼顫動了一下。

一個20多歲的年輕男人出現在門的後方,一隻手還放在門把手上,焦急地朝著沈思過說:“沈老師,我這邊人不夠,你不能開二層的裝置,你……”

說著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思過隔壁的李明眸身上。

“你……我認識你。”

李明眸不認識他,也不關心他為甚麼會認識自己,但對於他的出現,她很感激,覺得這人出現得十分及時。

又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出現在那個男人身後,催著他解決問題。等走出來看到沈思過後,這兩人又圍著沈思過,焦急地跟他確認一些船上的設施狀態。

沈思過應付了兩句,目光又往李明眸身上看來。

李明眸怕他說出點甚麼話來,連忙搶話道:“您忙吧!不是說船上有宴會嗎,我去參加宴會!”

沒等沈思過說甚麼,那個說認識她的男的先說話了:“你穿這樣不大適合,不過可以去吃東西。”

李明眸也不管為甚麼會不適合,她就當自己已經交代完,隨便挑了一個方向,就竄了出去。

沈思過在她身後遙遙交代:“我讓駱繹聲去找你,遲點我閒了再跟你們匯合!”

“好!!!”

李明眸很快跑得沒了影,留下一道長長的迴音。

彷彿一個短跑冠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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