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一廂情願
許首長的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卻重如千斤，狠狠砸在蘇薔薔的心上，將她最後一點支撐徹底砸得粉碎。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連呼吸都忘了。
耳邊一片轟鳴，甚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只有那一句話，反反覆覆在腦海裡盤旋。
再婚……
陸雲諍要再婚了。
怎麼可能？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掉的煙。
“爸，你說甚麼呢？”
蘇薔薔看著許首長。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的淚落了下來。
她又不是小孩了，怎麼她這個爸還和她開玩笑呢。
“薔薔，我沒和你開玩笑！”
許首長沉聲道了句。
聲音是嘶啞的。
蘇薔薔頓了頓。
她緊盯著許首長。
“你不要騙我了，好嗎？陸雲諍……他不可能再婚的。”
她寧願相信他是身負重任，寧願相信他是身陷險境，寧願相信各種莫須有苦因，哪怕是最糟糕的情況，她都能接受。
唯獨不能接受，他要再婚。
不是受傷了嗎？
怎麼……就變成了要再婚呢？
許首長看著女兒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一向鐵血硬朗的老人，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我也希望，我是在騙你。”
說到這，許首長咬了咬牙。
“可薔薔，這是真的，是他那邊親口傳出來的訊息，整個家屬院，上層圈子，早已經傳開了。”
真相，殘忍得不留一絲餘地。
蘇薔薔依舊僵在原地，渾身冰涼，血液像是在這一刻都凝固住了。
就在這時，趙建北迴來了，恰好聽到了幾句。
目光望向許家，頓了頓。
看著許家院子裡一片死寂，蘇薔薔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許首長面色沉痛，侯玉玲滿臉慌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等趙建北開口詢問，蘇薔薔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冰涼，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建北哥，你告訴我，我爸他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你訊息靈通，你一定清楚真相……你告訴我，陸雲諍他沒有要再婚，對不對？”
趙建北整個人愣在原地，徹底僵住。
他也是今天才剛剛得知這個訊息，震驚之餘，滿心都是替蘇薔薔不值，替兩人可惜。
可此刻，看著蘇薔薔這副瀕臨崩潰、滿眼期盼的模樣，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忍心，更開不了口，親手將她最後一點希望掐滅。
許首長看著女兒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心痛如絞，最終閉了閉眼，對著趙建北啞聲開口。
“建北，你說吧。讓她聽實話，讓這丫頭……徹底死心。”
長痛不如短痛。
哪怕這真相再殘忍，也好過讓她一直抱著虛無的期盼，一點點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趙建北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看著蘇薔薔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最終，他別開眼，聲音沉重而艱難，一字一句，擊碎了蘇薔薔所有的幻想。
“是真的，薔薔。”
是真的。
短短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蘇薔薔的頭頂。
她眼前猛地一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癱坐在地上。
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感覺到一陣刺耳的耳鳴。
好痛。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最終的答案，竟然是再婚。
甚麼苦衷，甚麼身不由己……
原來全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他只是不愛了，只是放棄了，只是想要重新開始，只是想要娶別人了。
這麼多年的情深似海，這麼多年的風雨同舟，這麼多年的兒女繞膝，原來在他心裡，都可以一筆勾銷，都可以被一段新的婚姻取代。
世界在她眼前徹底崩塌，一片漆黑，再無半點光亮。
侯玉玲用力將她扶起來，大喊道：“薔薔，沒事的，你想開點！”
但這樣歷經了生死，歷經了無數痛苦的感情，如何能夠想開呢？
蘇薔薔想，她一向不是多心大的人。
她的心很小很小，只能裝下一個愛人，和幾個家人。
而此刻，那個唯一的愛人變心了。
這件事，她曾以為餘生不可能出現，可偏偏……
蘇薔薔閉上了眼。
好累。
若可以，多想就這樣睡過去。
——
此後幾日，蘇薔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言不發，枯坐終日。
她之前總以為，就算離婚，她也能坦然接受，能撐得住，能帶著三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平靜，全都建立在“不信陸雲諍真心放棄”這一點上。
她信他的人品，信他的深情，信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拋棄她和孩子。
可現在，“再婚”兩個字，把她所有的信念，全部碾得粉碎。
真正的痛苦，不是爭吵，不是決裂，而是連恨都失去了立場，連追問都變得多餘。
劉姨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可怎麼辦啊！”
她看向許首長。
許首長也紅了眼。
能怎麼辦呢？
這一關，誰都不能幫蘇薔薔走過去，唯有蘇薔薔自己，才能挺過。
於是，許首長讓劉姨盯著，別讓三個孩子過來打擾蘇薔薔。
生怕孩子們稚嫩的話語，戳到母親的痛處，更怕孩子們看見母親這副模樣，心裡留下陰影。
劉姨一一應下，她無子無女，早已將薔薔當成半個女兒看待。
任何母親，都無法看著女兒這樣痛苦。
她端水、送飯，換了無數種花樣，勸了無數次，可蘇薔薔始終一動不動，一口水不喝，一口飯不吃。
不過幾天時間，蘇薔薔便消瘦下去。
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底一片青黑，往日裡明媚靈動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身死氣沉沉的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