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為甚麼還是走散了
林慧彷彿感覺不到疼一般，仰著頭，淚水滾落，混著滿心的感激，聲音哽咽。
“蘇同志，謝謝你！我林慧這輩子，從來沒有受過別人這樣的恩情……
之前住院的醫藥費，我一定會盡快攢錢還給您，一分都不會少！
以後您但凡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林慧絕無二話！”
她跪得筆直，態度堅決，任憑蘇薔薔伸手去拉，也執拗地不肯起身。
蘇薔薔心頭一酸，連忙彎腰用力去扶她。
“林慧，你快起來，地上涼，別傷了身體。我幫你，不是圖你報答，更不是要你磕頭謝恩，你好好過日子，把孩子帶大，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可林慧像是鐵了心一般，死死咬著唇，堅持跪著，把心裡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說出來，淚水模糊了雙眼，卻字字真切。
她這一生，活得卑微又狼狽，被父母打，被哥哥欺。
走投無路之際，是蘇薔薔一次又一次伸出援手，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給了她母子倆一個安穩的未來。
這份大恩大德，她無以為報，只能用這樣最笨拙、最虔誠的方式，表達自己心底的感激。
蘇薔薔勸了許久，見她實在不肯輕易起身，只好輕聲道：
“你要是再跪著，這份工作我可就不敢讓你去了，趙嬸要是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這話果然管用，林慧身子一僵，連忙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她對著蘇薔薔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沒有直起腰。
“蘇同志，我記住了，我一定會好好幹活，絕不辜負您的心意。”
蘇薔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笑著點頭。
“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趙嬸家上班，別遲到。以後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家屬院找我，不用客氣。”
林慧重重地點頭，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夜色漸漸吞沒了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蘇薔薔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頭輕輕一嘆。
為甚麼幫林慧呢？
其實她並沒有那麼多心思幫人。
可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瘦小的陳磊揹著傷痕累累的母親，一步一步艱難前行，雨水打溼了他們的衣衫，也打溼了旁觀者的心。
那一刻，任誰看了，都無法不動容。
她不求別的，只希望林慧母子往後能遠離紛爭，安穩度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用再受欺凌，不用再顛沛流離，這就夠了。
夜風漸涼，捲起地上的碎葉，輕輕拂過蘇薔薔的臉頰。
她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準備回家屬院。
腳步剛抬起，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自己手指上反射著路燈光暈的物件。
是那枚戒指。
一枚和陸雲諍成對的、簡簡單單的素圈銀戒。
燈光落在戒面之上，折射出細碎而清冷的光，像極了陸雲諍平日裡看她時，那雙深邃又溫柔的眼眸。
蘇薔薔的手指微微一顫，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夜風灌進衣領，涼透四肢百骸。
無聲的話語在心底一遍遍迴盪，帶著無盡的酸澀與茫然。
陸雲諍啊……
我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歲月，一起熬過了兩地分離的煎熬，一起迎來了安穩的日子，一起擁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
那麼多艱難險阻，我們都攜手走過來了。
可是，為甚麼偏偏到了走向安穩這一刻，我們卻要走散了？
為甚麼明明曾經那麼親密無間，如今卻要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那枚冰冷的銀戒，指尖微微顫抖，心底湧起一股衝動，想要把它摘下來，想要斬斷這最後一絲牽絆，想要徹底放下那些過往的甜蜜與傷痛。
可指尖用力，戒指卻像是長在了手指上一般，紋絲不動。
不是摘不下來，是她捨不得。
是她心底，還殘存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執念與不捨。
等蘇薔薔回過神來，臉頰早已一片冰涼，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手背上，滾燙而苦澀。
她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無人的夜色裡，終於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以為自己可以強撐著瞞過所有人。
可在這枚戒指面前，在過往的回憶面前，她所有的堅強，都不堪一擊。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樹影下的一個身影盡收眼底。
趙建北剛從外面辦事回來，走到家屬院門口，原本想快步回家，卻一眼看見了站在路燈下的蘇薔薔。
月光與燈光交織，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單薄的背影。
他看見她抬手，看見她指尖的戒指，看見她無聲落淚的模樣。
在他的印象裡，蘇薔薔一直是幹練、從容、溫柔又強大的，彷彿沒有甚麼事情能夠難倒她，永遠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如此無助、如此淚流滿面的模樣。
蘇薔薔察覺到了不遠處的目光，猛地抬起頭，朝著樹影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趙建北錯愕又慌亂的眼神。
四目相對的瞬間，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至極。
趙建北整個人都僵住，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眼神慌亂躲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沒想到自己會撞見這一幕，更沒想到會被蘇薔薔發現，一時間窘迫得說不出話。
蘇薔薔也慌了神，連忙抬手，用手背飛快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想要掩飾自己的失態。
趙建北迴過神來，連忙快步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無措，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他頓了頓，攥了攥拳頭，語氣多了幾分堅定：
“你要是有麻煩，告訴我，我能幫忙！我一定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