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真像一家人
門口的風吹得“嗚嗚”作響。
蘇薔薔站在門檻前，望著陸雲諍離開的方向，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裡一樣。
她原以為陸雲諍是被自己問得心虛，所以避開問題去了軍區。
她的心被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媽媽！”
一隻小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
瑾玥仰著小腦袋，水亮的眼睛滿是擔憂。
“媽媽怎麼啦？”
蘇薔薔猛地回神。
她蹲下，連忙擦掉眼角的溼痕，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
“媽媽沒事，瑾玥乖，媽媽只是……吹了風。”
瑾玥似懂非懂，卻還是小手抱住她的脖子。
“媽媽不哭。”
瑾行和瑾言也跑過來，三隻小奶娃團團把她圍住。
瑾言抱住她的手。
瑾行更直接，抓著她的衣襬。
“媽媽不難過。”
那一刻，蘇薔薔喉嚨像被人掐住，所有情緒從胸口湧出來，卻又全被這三隻孩子的擁抱堵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儘量平靜些。
“媽媽問你們一件事好不好？”
三隻小腦袋齊刷刷抬起來。
“好！”
“你們……喜不喜歡爸爸？”
三個孩子的回答毫不猶豫。
瑾行：“喜歡！”
瑾言：“喜歡爸爸抱高高！”
瑾玥：“喜歡爸爸抱著我！”
童稚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
她閉上眼，只覺得心裡酸得厲害。
他們太小了，不懂甚麼感情、不懂爭執、不懂背叛。
他們只知道爸爸就是爸爸。
是那個給他們買糖，帶他們玩飛高高，會在冬天把他們抱在懷裡暖手的人。
她原本以為，只要她強大、獨立，就能帶著孩子走遠一點，不讓他們受到傷害。
可現在……
孩子們怎麼離得開陸雲諍？
她又怎麼忍心讓孩子們承受“父母分離”的陰影？
瑾言突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捧著她的臉。
“媽媽不哭，有我們。”
她的眼淚又差點落下來。
“媽媽也有爸爸。”
瑾玥奶聲奶氣補上一句。
這一句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進她的心裡。
她抬手輕輕撫摸三個孩子的後腦勺。
是呀。
孩子們心裡有爸爸。
他們對家庭的依賴和溫暖，是她此刻無法殘忍割斷的。
如果她帶著孩子離開，他們的心會不會碎？
而如果她自己離開，把孩子留給陸雲諍……
她又怎麼捨得？
一個母親，最怕的不是痛苦，而是選擇。
因為選擇意味著必須捨棄。
蘇薔薔低下頭，把三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瑾行的小手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她。
瑾言趴在她肩上輕輕蹭。
瑾玥抱住她的脖子。
蘇薔薔喉嚨一緊，險些哭出聲。
她想離開。
她想保護自己。
她也不想再讓陸雲諍的猶豫、躲閃、偏心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痛。
可她捨不得孩子。
孩子卻又捨不得他們的爸爸。
這場婚姻不再只是兩個人的選擇，而是牽著三個小生命。
她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孩子們的額頭。
“媽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聲音很輕。
三胞胎睜著大眼睛看她，似懂非懂，用最稚嫩的方式安慰她。
蘇薔薔抱著孩子，深知自己不能任性。
每一個決定，都牽著三個孩子的未來。
她嘆了口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家屬院的大棚就出了狀況。
風大得厲害，棚布被捲起一角，溫度驟降，幾排小芽全都縮成了一團。
蘇薔薔到了大棚，捲起袖子就開始檢查。
她依舊是那副幹練、果決的樣子，語氣穩得像能壓住所有慌亂。
“把這段布拆掉一半，再把壓邊條重新縫。溫度計要重新固定，不然後面還會掉。”
蘇薔薔俯身檢查棚布固定點，忽然聽見一聲女聲從後面響起。
“你也來看大棚啊？”
她一頓，抬頭。
王楚楚。
蘇薔薔的心，在一瞬間沉了一把。
王楚楚看到她的表情，笑意更深。
“我昨天剛被安排到這邊負責一部分事務。
你別驚訝，我之前就是在後勤處工作的，對這些不算陌生。”
蘇薔薔心口緊了緊。
李曉敏的話……竟是真的。
王楚楚確實曾在軍區出現過。
蘇薔薔沒有接話，只淡淡點頭，繼續俯身去拉棚布。
她不想跟王楚楚多說一句話。
可王楚楚卻沒有走的意思，反而像是刻意靠近，腳步輕巧地往前移動了一點，站到了離蘇薔薔只有一步遠的位置。
她的聲音柔柔的，卻每一句都像帶刺：
“對了，昨晚雲諍來找我了，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蘇薔薔的手指猛地一僵。
原來自己沒看錯。
陸雲諍不是去軍區。
而是……
去了王家。
一夜未歸。
王楚楚裝作沒注意，繼續說下去：
“我爸媽也在，我們四個人一起吃了點宵夜……好久沒這樣熱鬧了。我媽說像一家人一樣。”
“像一家人。”
幾個字，不聲不響，卻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們是一家人。
那自己和孩子們呢？算甚麼呢？
想到這裡，蘇薔薔眼前一瞬間有些發白。
她咬著唇，沒有發出聲音，幾乎是強硬地逼自己無動於衷。
王楚楚看她這副模樣，得意到了極點，卻輕輕笑了笑，像是無意，又像是故意。
“我知道你會誤會，所以特意告訴你……
不過嘛，昨晚我讓雲諍早點回去的，可我爸媽捨不得他走嘛，我們就多坐了會兒。”
蘇薔薔胸口發緊，卻咬著牙。
她不想再讓王楚楚看到她的脆弱。
她深呼吸一口，繼續彎腰拉棚布。
卻因為心神渙散，手背忽然被鋒利的塑膠邊緣劃了一道。
鮮紅的血立刻滲出來，沿著她的指節往下滴。
王楚楚一看，冷笑一聲。
“哎呀，這麼大口子，你可得小心點！雲諍要是看到，又要心疼死了！”
蘇薔薔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住。
她冷冷抽回手，不準備再跟王楚楚說一個字。
可下一刻，一道熟悉的沉穩腳步聲從棚外靠近。
“薔薔？”
蘇薔薔怔住。
轉頭。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陽光走進來，眉宇緊繃，像是已經看到了她受傷的手。
是陸雲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