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蘇薔薔怎麼可能是你姐的女兒
陸雲諍的動作有些急，甚至帶著點粗魯，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控制著，沒有弄疼她。
蘇薔薔還沒反應過來，陸雲諍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從櫃子底下拖出那個軍綠色的家庭醫藥箱，一下開啟後，拿出棉籤和碘伏。
他擰開碘伏瓶蓋時，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低下頭，緊抿著唇，用棉籤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擦拭她指腹上那個不大的傷口。
消毒的刺痛感傳來，蘇薔薔的眼淚本來就因為委屈、害怕和疼痛在眼眶裡打轉。
此刻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陸雲諍正給她處理傷口的手背上。
滾燙的淚滴像是烙鐵，燙得陸雲諍動作一僵。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蘇薔薔哭得通紅的眼睛和滿是淚痕的臉。
那一刻，他強撐的、冰冷的堤壩徹底崩塌了。
這個在戰場上面對槍林彈雨都面不改色的硬漢，眼圈瞬間也紅了，眼底佈滿了血絲和一種深切的痛楚。
“對不起……雲諍，對不起……”
蘇薔薔抽噎著，語無倫次地道歉。
“我不該瞞著你，我不該一個人跑去香江，我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陸雲諍卻猛地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別說了，不怪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繼續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怎麼能怪你，那是你爸媽，是生你養你的親人病危，你該去，你做得對……”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蘇薔薔，那裡面沒有一絲責怪，只有翻江倒海的心疼和自責：
“我怨的是我自己，怨我偏偏那個時候不在你身邊，怨你一個人要擔驚受怕，要千里迢迢，我……我甚至沒能陪你一起去……”
他的聲音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用力地將蘇薔薔擁入懷中，手臂收得緊緊的，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蘇薔薔伏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明白了，他的沉默不是冷漠，不是責怪，而是更深沉更無奈的愛與自責。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將相擁的兩人身影拉長。
廚房裡，隱約傳來張嬸刻意放輕的、翻炒菜餚的聲音。
懷裡，是他們共同的孩子在咿呀學語。
這一刻，無聲勝有聲。
夜幕低垂，屋裡點起了溫暖的燈。
張嬸極有眼力見地把噴香的飯菜擺上桌後，就藉口帶狗娃去鄰居家借東西，把空間徹底留給了小兩口。
臨走前，她還偷偷衝蘇薔薔擠了擠眼，意思是“這下可好了”。
桌上擺著簡單的兩菜一湯，卻都是陸雲諍平時愛吃的。
蘇薔薔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裡，小聲說：
“快吃吧，路上肯定沒吃好。”
陸雲諍臉上的冰霜早已融化，雖然眼底還帶著疲憊，但神情是鬆弛的。
他拿起筷子，卻沒急著吃，而是先看了看蘇薔薔還貼著創可貼的手指，眉頭微蹙：“還疼嗎？”
“早不疼了，就破點皮。”
蘇薔薔搖搖頭，心裡甜絲絲的。
陸雲諍這才低頭吃飯，他吃得很快，但不再像下午那樣沉默。
他一邊吃，一邊斷斷續續地問起蘇薔薔父母的情況，聽到手術成功、人已無礙後，明顯鬆了口氣。
“白阿姨幫了很大的忙。”蘇薔薔輕聲說，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就是我媽以前的好朋友，白鳳蘭。”
陸雲諍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點點頭。
“嗯，代我謝謝她。”
他沒有追問細節，這種信任讓蘇薔薔心頭大石徹底落地。
“你也吃。”
陸雲諍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到她碗裡，動作有些生硬，卻透著笨拙的關心。
他看著蘇薔薔明顯清減了的臉頰，聲音低沉：“這些天，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包含了太多。
蘇薔薔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扒飯，掩飾住又要湧上來的淚意，含糊道：“不辛苦……你任務還順利嗎？”
“順利。”
陸雲諍言簡意賅，顯然不打算多談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蘇薔薔臉上，燈下的她，睫毛上還沾著點溼氣，看著格外惹人憐愛。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有點不自然地補充了一句：“以後……再有這種事，想辦法告訴我。天塌下來，有我。”
這不是甚麼甜言蜜語，甚至帶著點命令的口吻。
但聽在蘇薔薔耳中，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她重重地點頭：“嗯！”
一頓飯，沒有太多的言語，只有偶爾的眼神交匯，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彼此確認的深情。
吃完飯，陸雲諍主動起身收拾碗筷，蘇薔薔要幫忙，卻被他按著肩膀坐下了。
“手傷了，歇著。”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廚房和水井邊忙碌，蘇薔薔抱著膝蓋坐在炕沿，心裡被一種巨大的安寧和幸福填滿。
外面的風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此刻，甚麼都不重要了。他回來了，他沒有怪她，這就夠了。
夜色溫柔，小屋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與此同時，政委家。
政委夫人翻來覆去睡不著，用手肘捅了捅旁邊已經有些睡意的丈夫。
“老王，你睡著沒？”
王政委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始終覺得她像我那個早年失蹤的大姐！”
政委夫人語氣肯定。
“尤其是那眉眼，簡直跟我姐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政委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看著自己媳婦。
“你呀，就是一天到晚瞎琢磨！人家薔薔不是都找到親生父母了嗎？從香江那邊找著的，這還能有假？
怎麼可能是你姐的女兒？你姐都失蹤多少年了，音訊全無的。”
“可是……這也太像了！”
政委夫人還是不甘心。
“行了行了，別胡思亂想了，人家父母都認了，咱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快睡吧，明天還一堆事呢。”
政委夫人皺了皺眉，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