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正規軍
“四周這些小點,”他抬了抬下巴,“它們的位置分佈,不是隨機的。”
錢串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地圖上,寧安基地那枚大紅點像一枚錨,沉在城市東南角。而它周圍那些不起眼的小紅點——
呈弧形分佈,朝向西北角。
不是包圍,不是對峙。
是拱衛。
“三年時間,”凌斬樓看她還是一知半解,出聲解釋:“一個純民間的倖存者團體,不可能完成這種程度的區域布控。這不是生存本能——這是軍事思維。”
他沒有再往下說。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能在末世第三年、在城市淪陷區的核心位置,建立起成體系的前哨網路、保持十八萬人規模的穩定運轉,並且在完全與外界隔絕的情況下撐過三年——
這背後,不可能是臨時湊起來的草臺班子。
只能是正規軍。
錢串串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錢串串慢條斯理地把青菜裹滿蘸料,送進嘴裡,低聲嘀咕:“那看來肯定不差錢。”
凌斬樓看她一眼,唇角微勾,沒有反駁這個說法。
其他人也都沒說話,倒是贊成錢串串的話的。
一個十六萬人的基地,能穩定運轉到現在——確實不大可能差錢。
“那姐姐,你想好開甚麼分店了嗎?”嚴雨澤又問道。
“涮串吧。”
錢串串把那片青菜嚥下去,回道。
“你們覺得怎麼樣?”
嚴雨澤眼睛一亮:“可以啊!”
他放下筷子,整個人都來勁了:“涮串的話,備餐簡單多了——肉切塊、菜切段,穿籤子就行。客人自己拿、自己涮、自己吃,機器人只需要補貨就行了!”
“沒錯。”錢串串補充道:“而且翻檯率高!一個人吃二三十籤就飽了,不佔桌,吃完就走。”
“到時鍋底自選,按籤計價,豐儉由人。”
錢串串說完,繼續撈鍋裡最後幾片黃喉。
熱氣氤氳中,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涮串好啊……”
“不用大廚,不用複雜裝置,不用翻檯壓力。”
她把黃喉在油碟裡滾了滾,送入口中。
……
接下來的兩日,錢串串忙得很。
不是忙開店,而是忙著社交。
有了連結門,再加上拍賣會的餘溫加持,河畔工業城這家麻辣燙店,如今已不只是麻辣燙店。
它是整個“包你滿意”的中樞。
每天從早到晚,那扇黑胡桃木門幾乎沒有停止過吞吐人流。光屏上的地點每兩分鐘切換一次,黎明、綠洲、雲頂、鷹巢、鐵幕……不同地區的口音、不同勢力的著裝、不同目的的面孔,在這間不算寬敞的店鋪裡交匯、碰撞、短暫停留。
錢串串坐在櫃檯後,面前的豆漿從熱放到涼,一口沒顧上喝。
“錢老闆!聽說您要開新店了?這回是甚麼店?”
開新店的訊息是錢串串故意傳出去的,就當是給新店提前做個預熱了。
“錢老闆,我們家老大想約您吃個飯,就這兩天,您看……”
……
生客還好,點點頭、笑一笑、指一下公告欄,就能打發。
熟客就不一樣了。
黎明基地那幫人,以季言為首,簡直是把這兒當成了第二據點。每天進門第一件事不是點單,是先探頭往櫃檯方向瞅一眼,看見錢串串在,立刻眉開眼笑地湊上來:
“錢老闆!忙著呢?”
“錢老闆,今天氣色不錯啊!”
“錢姐,那批金條您還收不收?我們小隊又淘到點好東西……”
與此同時,嚴雨澤也很忙。這兩天的時間裡,絡繹不絕的人找到他。
它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能面不改色地報出流程、預估價值、登記意向。他甚至學會了一套官方的客氣話術:
“感謝信任,我們會盡快評估。”
“具體上拍時間請留意後續公告。”
“寄賣佣金標準在合同裡都有寫,您先過目。”
兩天下來,他嗓子啞了,黑眼圈重了,但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嚴雨澤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正在從“店員”,一點點變成真正的“拍賣行負責人”。
這兩天,錢串串又買了兩個模擬機器人,花了一百萬。
一個扔去了早餐店,還有一個則是放在了麻辣燙店。
現在一百萬對於大家大業的錢串串來說,已經是小錢了。
除此之外,她還買了普通機器人若干,放在了各個店鋪裡。
兩天就這樣很快的過去了。
兩天後的夜裡,陵城,東南角。
距離寧安基地正門五百米,一片被廢棄了三年的緩衝帶邊緣,空氣中忽然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無數光點從虛無中一層層收攏、壓實、凝成磚瓦。
然後,一座小樓,悄然凝實。
它不高,只有二層,敦敦實實地蹲在那裡,像一隻趴著打盹的貓。
外牆是暖黃色的真石漆,不是末世常見的灰撲撲的水泥抹面。是那種乾燥的、溫暖的、帶著細微顆粒感的米黃,日光下會泛出淡淡的絨光。
此刻是夜裡,只有簷下三盞壁燈亮著。光暈從牆面上漫開,把那片暖黃烘得更軟,像一塊剛出爐的烤麵包。
屋頂是深灰的壓型板,略帶弧度,雨水會順著預埋的凹槽流向兩側。簷口探出牆體約四十公分,簷下那三盞壁燈是磨砂玻璃罩的,扁圓扁圓,像三枚被壓扁的糯米糰子。
最惹眼的是那排窗。
臨街一整面,從底到頂的通透大玻璃。窗框是啞黑色的,極窄,幾乎隱沒在玻璃邊緣。窗臺用同色的石材收邊,寬約二十公分,正好夠擺幾盆綠植。
門是雙開的,實木貼皮,深胡桃色。門把手是黃銅的,做舊過,光澤收斂成溫潤的啞光,稜角邊緣被細細打磨過,握上去不會冰手。
門楣正上方掛著一塊匾。
深底,啞金漆字,邊緣有極剋制的做舊痕跡。
字是舊時代已故書法家的集字,筆畫敦實飽滿,橫平豎直。
【包你滿意串串鍋】
“鍋”字的最後一筆微微上挑,翹起來的那一小截,像一根等著被客人拿起的竹籤。
匾額兩端用黃銅鏈子吊著兩盞小燈籠。燈籠也是暖黃色的,光暈柔柔地籠住那幾個字,看起來十分具有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