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別再跟著了
這般想著，錢串串收回視線，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步伐從容地穿過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呻吟不止的“彩虹戰隊”，朝著通道另一端走去。蛛蛛趴在她肩頭重新進入了夢鄉，小綠的藤蔓也迅速收縮，隱沒回她的腕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昏暗的通道盡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和恐懼才緩緩沉澱。地上的人們，有的已經昏迷，有的還在痛苦抽搐，有的則目光呆滯，充滿了劫後餘生卻身心俱殘的巨大絕望。
而遠遠躲在後方廢墟縫隙裡，目睹了全過程的阿洛和阿諾兄弟，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他們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場驚險的搏鬥，甚至做好了關鍵時刻衝出去幫忙的心理準備。
結果……就這？
恩人姐姐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過，那群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傢伙就全躺下了？那蜘蛛和藤蔓到底是甚麼恐怖的存在？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頭：這位姐姐的“報恩”門檻，好像有點高得離譜了……他們還能報恩嗎？
就在兄弟倆面面相覷，被巨大的實力差距和茫然無措所淹沒時，一道本應已經離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們藏身的縫隙：
“看夠了沒有？出來。”
是姐姐的聲音！她根本沒走遠，或者說，她早就發現了他們！
阿洛和阿諾如同被冰水澆頭，渾身猛地一顫，瞬間從石化狀態驚醒，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後背。
被發現了！他們不會被滅口吧？
不是他們把姐姐往壞了想，只是如今這場面，這個回馬槍，真的很像要殺人滅口啊！
巨大的恐慌讓兩人幾乎要癱軟下去，阿諾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抓住弟弟發抖的手臂，深吸一口氣，用眼神示意：躲不過去了，出去！
兄弟倆如同待宰的羔羊，顫抖著、互相攙扶著，從藏身的縫隙裡挪了出來，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聲音傳來的方向，更不敢去看地上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前車之鑑”。
錢串串就立在數步之外，身影停在通道明暗交界之處，纖細高挑，在昏蒙光線下顯得莫測深淺。
“你們跟來做甚麼？”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像重錘砸在兄弟倆心上。
阿洛磕磕絆絆地回話：“我、我們……只是想報答姐姐。”
“想報恩，所以跟蹤我？”錢串串眉梢微挑，語氣裡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戲謔。
兄弟倆一聽這話，趕忙搖頭擺手，阿洛更是出聲解釋:“不、不是！姐姐誤會了。我們真的沒有在跟蹤姐姐，只是我們趕上來的時候剛好看看姐姐遇到這一行人，便沒有立即出現，而是先躲了起來。想著一會兒出其不意，說不定能幫到姐姐。”
“阿洛說的沒錯，我們絕對沒有要跟蹤您的意思。”阿諾也在一旁一臉認真的保證道。
其實錢串串不過是隨口一問，沒料到將他們嚇成這樣——看來方才那一幕，也震住了這兩個少年。
至於他們是否真在跟蹤，她並不在意。更何況，阿洛既來過她店裡，自然知道何處尋她，本也無須尾隨。
“行了，逗你們的。”她語氣稍緩，“走吧。我說過，只是平等交易，不必報恩。”
說完，她便轉身欲走。
“姐姐，請等一下！”
阿諾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
“對您而言，那或許只是一場交易……但對我們，卻是救命之恩。我們雖身無長物，在您眼中恐怕毫無用處，但仍求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聽阿洛說，姐姐是開店的，我們願在店裡做任何雜活——掃地、洗碗、跑腿，甚麼都行！不要工錢，吃飯我們也自己付賬！”
錢串串停住腳步，卻沒有立刻轉身，只是側過頭，餘光瞥向那兩個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的少年。
若是在從前——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或許會二話不說就收下他們，就像當初的小澤一樣。
可如今，五萬一個的機器人已經夠用了。
至少對她那家麻辣燙店而言，確實沒有僱傭真人員工的必要。
若是將來開了別的餐飲店，機器人滿足不了需求，或許她會考慮招人——但那也是到時再說的事。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可憐的人太多了，總不能見著一個可憐的、或是覺得不錯的，就往店裡帶，不管需不需要——那她乾脆就別開餐飲了，直接開收容所算了。
更何況，眼前這兩個少年當真只是為了報恩嗎？
錢串串不欲多做揣測。
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阿諾和阿洛，神情顯得有些疏離。
“有的時候，改變，並不是一件好事。”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你們早已有你們的生存之道，你們又怎知這一腳踏出去不是深淵呢？”
此話一出，阿諾的瞳孔猛地一縮。
錢串串只當並未察覺，道:“走了，別再跟著了。”
錢串串這次不再停留，轉身，邁開步子，身影很快再次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阿洛和阿諾兄弟倆，以及地上那些逐漸微弱下去的呻吟聲，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阿洛呆呆地看著錢串串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哥哥，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一絲被拒絕後的委屈：“哥……姐姐她還是覺得我們太沒用了，是嗎？”
阿諾沉默著，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種銳利的深思。他反覆咀嚼著錢串串最後那兩句話——“改變，並不是一件好事”、“你們早已有你們的生存之道”、“又怎知這一腳踏出去不是深淵”。
這些話，像冰錐一樣刺破了他之前因為獲救和看到強大力量而產生的、近乎盲目的熱切與希冀。
是啊，他們有甚麼？除了兩條還算年輕的命和一點在廢墟里摸爬滾打的經驗，一無所有。那位姐姐的店神秘而強大，她能輕易拿出治療詭異毒素的奇異藤蔓，能瞬間廢掉一群兇徒，她的世界，顯然和他們掙扎求生的底層廢墟截然不同。
貿然闖入，真的是報恩嗎？還是……會成為負擔、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