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講故事
“我和哥哥……去了舊城區,靠近從前‘深藍生命’公司一個廢棄觀測站的地方。”
他提到“深藍生命”時,錢串串神態沒甚麼變化,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這個世界的公司甚麼的,自然是不清楚的。
凌斬樓的眼神倒是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顯然是知道這個“深藍生命”的。
“我們不是第一次去那片區域,以前在更外圍撿到過一些還能用的舊零件,能跟拾荒者工會換點物資。但如今,外圍已經沒甚麼東西可撿了,所以我們就想往深處走一點。”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們很小心,避開了已知的危險區域,找到了一條几乎被藤蔓掩埋的舊通風管道,從那裡鑽進了觀測站外圍的一處地下結構。裡面很黑,到處都是鏽蝕的裝置和倒塌的架子。然後……我們在一間像是舊實驗室的房間裡,發現了那種有些枯萎但根部還是綠色的變異苔蘚。”
“哥哥很小心地採集,我們儘量不發出聲音。就在我們包好苔蘚,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少年的聲音開始發顫,身體也微微發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時刻,“我們聽到了聲音!是喪屍的聲音,很多喪屍,他們從另一條通道過來,正好堵在了我們出來的方向!”
“我們想退回去,但後面是死路,而且似乎也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靠近。”少年聲音緊繃,“哥哥說不能硬拼,我們躲到了一個倒下的金屬櫃子後面,縫隙很小,勉強能藏住我們兩個。那些喪屍……它們好像不是漫無目的遊蕩,更像是被甚麼驅趕著,或者……在搜尋甚麼。它們在那個實驗室裡轉來轉去,用腐爛的手扒拉那些破銅爛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瘮人。”
“我們大氣不敢出,躲了很久。哥哥讓我把苔蘚拿好,他自己則撿起了地上這兩塊金屬片和管子,說萬一被發現,還能擋一下或者製造點動靜。”少年看著手裡那兩件“破爛”,眼神複雜,“後來,那些喪屍似乎沒找到它們想要的東西,慢慢往通道另一邊挪動了。我們等了很久,確認外面徹底沒動靜了,才敢爬出來。”
“我們沿著原路,想趕緊離開那個鬼地方。可是……就在快到通風管道出口的時候,出事了。”少年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血色褪盡,“那截破損的鈦合金管,我抓在手裡,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根垂下來的、鏽蝕的電線還是甚麼……我也不知道碰到了哪裡,就聽見‘咔噠’一聲很輕的響,旁邊一個我們以為早就報廢的、嵌在牆裡的舊螢幕,突然閃了一下!”
“就閃了那麼一下,藍幽幽的光,不到一秒就滅了。但就這一下,壞事了!”少年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外面的喪屍……就像被驚動的馬蜂一樣,全都吼了起來!腳步聲噼裡啪啦地就往我們這邊衝!我們拼了命地往管道口跑,哥哥在後面推著我。就在我們要鑽進管道的時候,追得最近的一隻喪屍,爪子伸過來,狠狠抓在了哥哥的胳膊上!”
少年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胳膊,彷彿那傷口在他身上:“那喪屍的指甲又黑又長,帶著一股腐臭味!哥哥的衣服一下子就被撕破了,血立刻就冒了出來……哥哥把我推進管道,自己跟著鑽進來,然後用旁邊一塊大石頭拼命堵住了入口。我聽見外面好多喪屍在撞、在撓……”
“我們在狹窄黑暗的管道里爬了很久,直到完全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哥哥胳膊上的傷口……一開始只是流血,後來就開始發黑、腫起來,哥哥也開始發燒,說明話。”少年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傷情,聲音顫抖,“我們帶的淨水不多,只能簡單沖洗了一下,用扯下來的乾淨布條緊緊扎住傷口上面,防止毒血……。我們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回到我們在舊城區邊緣的一個臨時藏身處。”
“哥哥燒得越來越厲害,傷口看著也很嚇人。我救不了哥哥,就想著讓哥哥變成喪屍前……吃頓飽飯。”少年說不下去了。
一種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下一秒,他就直接朝著錢串串跪了下來。
“老闆,大哥哥,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哥哥!我以後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哥哥姐姐的救命之恩!”
少年的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仰著頭,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漬淌下,眼神裡是走投無路後最純粹的絕望和哀求。
懷裡的麻辣燙餐盒被他緊緊抱著,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溫暖。
錢串串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臉上的輕鬆隨意收斂了起來,上前將小男孩扶了起來。
她不是皇帝,不喜歡看人下跪。
“我用不著你當牛做馬。但你故事講的還不錯,走吧,去救你哥哥。”錢串串頓了一下,看著少年驟然亮起的眼睛,補充道,“只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哥哥是被喪屍抓傷的,情況聽起來不一般。究竟能不能救,能救到甚麼程度,我也不確定。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她的話像一盆溫水,既給了希望,又沒讓這希望過度膨脹。末世裡,最怕的就是空歡喜一場。阿洛眼中的狂喜稍微沉澱,換成了更加沉重的決心。他用力點頭,抱緊懷裡的麻辣燙餐盒:“我明白!不管結果怎麼樣,都謝謝姐姐肯去看看!”
“凌斬樓,”錢串串轉向一直沉默的男人,“這次你別去了。店裡不能沒人,今天剛開業,說不定還有別的客人上門。”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