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是傻子嗎?
錢串串的視線死死釘在邵國豪懷裡的防寒衣上——怒意如岩漿般在胸腔沸騰,她從未有過像此刻一般想把人弄死的衝動。
這個畜生...明明自己已經穿著防寒衣,卻還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掠奪他人的東西!
“凌斬樓...”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顫抖中裹挾著壓不住的殺意。
話音未落,身旁已掠過一道殘影。“交給我。”凌斬樓的低語還縈繞在耳畔,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邵國豪身後。
“砰!”
男人一腳狠狠踹在邵國豪後心,這個方才還在施暴的畜生頓時如破麻袋般栽進雪堆。他狼狽地吐出滿嘴雪泥,尚未看清來人就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
凌斬樓的靴底已經碾上了他的咽喉。
邵國豪拼命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彷彿被無形的鎖鏈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他的眼球驚恐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凌斬樓冷冷收回踩在他咽喉處的腳,轉身快步走向雪地中奄奄一息的少年。比起處置這個畜生,救人更要緊。
他已經被他的精神力控制了,他現在就只能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錢串串已經蹲在了小女孩身邊。她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女孩的鼻息——
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小姑娘已經沒有呼吸了。
錢串串雙腿有些軟,她下意識回頭,看向不遠處正被凌斬樓扶著治療的少年,想到不久前,男孩提到妹妹時那樣突然變柔的表情,以及亮起的雙眸。
如果等他醒了,知道妹妹已經離他而去了……
錢串串有些不敢想,他要如何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
她不禁想,她是不是做錯了,她也許並不應該產生甚麼所謂的憐憫之心!
如果她沒有心軟,男孩的錢就不夠買防寒衣的,那他和妹妹是不是就不會有事了?
他妹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這種類似的蠢事當年明明就發生過一次了,為甚麼她還讓事情發生第二次?
錢串串,你裝甚麼聖母?!老老實實當個冷血奸商不好嗎?非要學人家發善心......
此時她的思緒陷入一片混沌,那曾經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此時無比清晰的席捲而來,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尖銳的自我譴責。
凌斬樓注意到她的異樣,也顧不得嚴雨澤了,將人直接交給季言,“找個治癒系異能者救他。”
話音未落,他便快走到錢串串身邊。
此刻,她單薄的身影蹲在雪地中,眼神空洞,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蒼白。
“串串?”
他單膝跪在她面前,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這是他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破碎的表情——那雙總是閃著精明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像是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凌斬樓的心猛地揪緊了。
凌斬樓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溫暖的掌心貼著冰涼的頭髮,他小心翼翼地揉了揉。
錢串串睫毛輕顫,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她抬起頭,對上男人沉靜的眼睛。
“凌斬樓。”
“嗯。”
少女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我的錯。”
凌斬樓眉頭微蹙:“為甚麼是你的錯?”
“如果我沒多管閒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衣角,“如果我沒給他防寒衣...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你是傻子嗎?”凌斬樓打斷她,“照你這麼說,沒攔住你的我是不是也有錯?縱容這種敗類待在基地的基地長是不是也有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讓你來基地賣防寒衣的系統是不是也有錯?”
錢串串低下頭:“...你這是強詞奪理。”
那你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難道就不是強詞奪理了?凌斬樓反問,聲音輕柔卻堅定。
見她不語,凌斬樓收緊搭在她肩頭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串串,如果今天好心賣給他防寒服的人是我,你會覺得是我錯了嘛?”
“當然不會,這跟你有甚麼關……”
錢串串的話一頓,是啊……這跟她有甚麼關係呢?
可……
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就像當年那件事。
不遠處,嚴雨澤剛剛被救醒,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第一聲喊出的就是“妹妹!”兩個字。
他倉皇四顧,視線穿過人群,直直釘在雪地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少年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過去,膝蓋重重砸在雪地裡也渾然不覺。他顫抖著將小女孩摟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泡沫。
“妹妹?”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
直到這時,他像是才注意到周圍站滿了人。他抬頭看向談鴻,眼眶通紅:“基地長,我妹妹受傷了......您能讓人救救她嗎?”
談鴻的臉色從一開始就已經非常不好看了,剛剛錢串串和凌斬樓的對話,他也差不多都聽到了,除了凌斬樓刻意壓低的那句。
此時對上少年乞求的眼神,他竟也有些不知要如何開口告訴他,她的妹妹已經死了的事實。
或許,少年是知道的,只是他不願承認。
小澤,妹妹叫甚麼名字?她聲音沙啞,眼神卻很溫柔的詢問嚴雨澤。
“嚴雨希......”少年下意識回答,“希望的希。姐姐,你能救我妹妹嗎?”
“很好聽的名字。”錢串串凝視著小女孩蒼白的小臉,聲音輕緩,“小澤,小希這樣一直在外面會凍壞的。你要不要先送小希回去?姐姐會替你們報仇的。”
“對,妹妹這樣一直在外面會凍壞的……會凍壞的……”
嚴雨澤低著頭,指尖輕輕拂過妹妹冰冷的臉頰,將一縷碎髮別到她耳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繼續裝傻,抱著妹妹逃離這個殘酷的現實。
但少年卻沉默了下來。
須臾,兩行滾燙的淚水砸在妹妹已經失去血色的小臉上,他抬起頭,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清明:“姐姐,我想親手為小希報仇,可以嗎?”
錢串串對於她的變化,並不覺得意外。從他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十分堅韌的孩子。
她看著少年眼中燃燒的仇恨,緩緩點頭:“好。”
凌斬樓無聲地遞來一把匕首,刀刃在雪光中泛著冷芒。
“謝謝哥哥。”
嚴雨澤接過匕首,五指收緊到骨節發白。他俯身將妹妹輕輕放在雪地上,脫下自己的外套仔細蓋在她身上,動作溫柔得像在哄睡。
然後轉身。
一步,一步。
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通向那個被凌斬樓用精神力死死壓制在雪地裡的畜生。邵國豪驚恐地瞪大眼睛,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肆意欺凌的少年,握著刀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