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第三輪
美食節第三輪設在皇城東門外的大校場。
場子正中搭了一座高臺，比前兩輪更高，更寬。臺上並排擺著二十個灶臺，每個灶臺後頭站著酒樓掌櫃、廚師和幫廚。灶臺前頭是一排長桌，桌上擺著待用的食材和調料。臺下四周拉起了紅繩，紅繩外頭擠滿了百姓，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
辰時正，鑼聲響起。
御駕到了。
臺上眾人跪了一地，臺下百姓也跪了一地。皇帝由內侍扶著，走上高臺側邊的看臺，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他臉色有些白，坐下時微微喘了口氣。
晉王和晉王妃站在他左手邊，瑞王和瑞王妃站在右手邊。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平身。
晉王妃林婉清站直身子，目光往臺上掃了一圈。很快，她看見了蘇微雨。
蘇微雨站在第七個灶臺後頭，正低頭檢查王順擺好的食材。露珠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塊布巾，不停地擦那幾塊已經擦過無數遍的案板。王順蹲在灶臺邊，檢查爐火。
林婉清的嘴角動了動，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淺，稍縱即逝。但蘇微雨正好抬起頭，目光掃過看臺，與那笑容對上了一瞬。
蘇微雨愣住了。
那笑容裡沒有善意。不是前些日子在美食節上偶然遇見時的冷淡，也不是街角擦肩而過時的不屑。那是一種她說不清的笑，像貓看著被自己堵在角落的老鼠，像獵人看著已經踩中陷阱的獵物。
露珠在旁邊小聲說：“夫人，火候差不多了。”
蘇微雨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灶臺。王順已經把火生起來，鍋燒熱了。
她再抬起頭時，林婉清已經轉過頭去，正低聲與晉王說著甚麼。晉王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
蘇微雨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她又看了一眼林婉清的背影。那背影端正，釵環整齊，與平時沒甚麼兩樣。
蘇微雨收回目光，開始準備炙羊肉的調料。
她手裡忙活著，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那個笑容一直在她腦子裡轉，像一根刺，紮在那兒，拔不出來。
露珠在旁邊遞過來一把香料，小聲問：“夫人，怎麼了？”
蘇微雨接過香料，搖了搖頭。
臺上鑼聲又響了，比賽開始。二十個灶臺同時動起來，切菜聲、下鍋聲、油煙味混成一片。看臺上的皇帝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內侍趕緊把茶盞遞到他手裡。
蘇微雨把炙羊肉架上烤爐，眼睛盯著火候，不敢分心。但餘光裡，她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看著自己。
她沒抬頭。
日頭漸漸升高，烤爐上的羊肉開始滋滋冒油。
臺上的製作環節結束了。
二十道吃食依次裝盤，每樣分成三份。一份送呈皇帝，一份送呈晉王和瑞王，一份留待查驗。每道吃食旁都站著送菜的夥計，手裡端著托盤，等著內侍傳喚。
蘇微雨站在灶臺後頭，看著自家的炙羊肉丁和杏仁奶凍被端走。托盤從她面前經過時，她仔細看了一眼那兩碟吃食——擺盤整齊，溫度正好，沒有差錯。
內侍接過托盤，端到看臺前的長桌上。
驗官上前，拿起銀針，一道一道地試。銀針刺進炙羊肉丁，拔出，對著光看了又看，放下。又刺進杏仁奶凍，拔出，同樣看了又看，放下。然後拿起筷子，每樣夾了一點，放進自己嘴裡，慢慢嚼著，嚥下去。
蘇微雨盯著那隻驗官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露珠在旁邊小聲說：“夫人，沒事的。”
蘇微雨沒接話，繼續盯著。
驗官嘗完，退後一步，對皇帝身邊的老內侍點了點頭。老內侍又上前，每樣吃食都看了一眼，才端起那碟炙羊肉丁，走到皇帝面前，放在小几上。
皇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丁，放進嘴裡。他嚼得很慢，嚼完，點了點頭。
老內侍又端上杏仁奶凍。皇帝嚐了一口，也點了點頭。
蘇微雨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晉王和瑞王。內侍把兩碟吃食端到他們面前，晉王先嚐，瑞王后嘗。晉王嘗完，抬頭往臺下看了一眼。蘇微雨順著那目光，看見晉王妃站在看臺側邊，臉上沒甚麼表情。
瑞王嘗完，把筷子放下，沒說話。
露珠在旁邊又小聲道：“夫人，你別緊張。大不了咱們不入選，也沒問題的。能進入第三輪，咱們就已經很厲害了。”
蘇微雨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是的，咱們已經很厲害了。”
露珠笑了笑，又轉回去盯著臺上。
蘇微雨的目光卻沒有離開看臺。她看著那些內侍、驗官，看著皇帝面前那兩碟吃食，看著晉王和瑞王面前的碟子。每一個環節她都看了，沒有問題。每一道程序她都確認了，沒有問題。
但她心裡那根刺還在。
外圍的人群裡，柳姨娘踮著腳往臺上看，攥著帕子的手捏得發白。國公夫人站在她旁邊，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蘇微雨的方向。
日頭升到正中，鑼聲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