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出發
“有沒有傷到？”蕭煜低頭問，手臂環得很緊。
蘇微雨緩過神，搖頭笑道：“哪有這麼脆弱，不過絆了一下。”她試圖站直，“就是嚇了一跳。”
蕭煜卻沒鬆手，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個幾乎塞滿的箱籠，又回到她臉上：“你就快給我帶了整個家了，夠了。”
蘇微雨靠在他懷裡，仍不放心地望向那些行李：“總覺得還缺點甚麼……”
“還缺點你。”蕭煜忽然道，聲音低沉。說罷，他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蘇微雨一怔，臉頰頓時泛起紅暈，眼角餘光瞥見一旁正低頭整理小物件的露珠，趕緊抬手輕捶了他肩膀一下：“說甚麼呢……露珠還在呢。”她想從他懷裡掙脫。
蕭煜手臂卻收得更緊，將她牢牢圈在身前。露珠早已紅了耳根，見狀立刻放下手中東西，頭也不敢抬，快步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輕輕跳動。
蕭煜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裡透出平日裡少有的低沉：“捨不得你。”
蘇微雨臉上的紅暈未退，心跳得有些快，聽了這話，心頭一酸，那點羞意化成了綿密的眷戀。她不再掙扎，將臉輕輕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我也捨不得你。”
蕭煜沒再說話，手臂穿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起。蘇微雨輕呼一聲，手臂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
他抱著她，轉身走向內室的床榻。
次日清晨，北城門外。
旌旗招展，車馬轔轔。蕭煜此行除提舉司屬員外，另調了一隊二百人的精兵護衛，再加上民夫、工匠首領及各類文書檔案車輛，隊伍頗為壯觀。
李大力穿著一身嶄新的禁衛軍甲冑，作為蕭煜的隨身侍衛之一，牽著馬立在蕭煜側後方不遠處。
城門處，晉王李恆與瑞王李弘並騎而出，身後跟著禮部、兵部的幾位官員。二人今日皆著親王常服，代表皇帝前來送行。
隊伍前列，蕭煜翻身下馬，向兩位王爺行禮。
晉王笑容溫煦，抬手虛扶：“蕭提舉免禮。此去北境，任重道遠。盼你早日建成五市，不負父皇重託。”他示意隨從捧上一個錦盒，“此乃父皇所賜御酒三壇，為蕭提舉及眾將士壯行。”
蕭煜躬身接過：“臣謝陛下恩典，謝晉王殿下。”
瑞王李弘面上沒甚麼笑意，只淡淡道：“蕭提舉，五市關乎國策，望你謹守章程，秉公辦理。北地情勢複雜，若有難決之事，及時奏報朝廷。”
“臣謹記。”蕭煜應道。
李大力在蕭煜身後，看著兩位王爺，忍不住從鼻子裡極輕地哼了一聲，用只有旁邊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裝模作樣……”
蕭煜脊背挺直，未回頭，只微微側首，一記眼刀掃過。李大力立刻閉嘴，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送行的官員與家眷們聚在城門側邊。鎮國公帶著蕭銘站在前排，蘇微雨與鎮國公夫人稍後一些。她今日穿了身素淨的青色衣裙，目光一直落在蕭煜身上。
蕭煜將御酒交給親兵收好，翻身上馬。他控住馬韁，在馬上轉身，朝著鎮國公及家眷方向，抱拳行了一禮。目光掃過人群，在蘇微雨身上停頓了一瞬。
蘇微雨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
蕭煜收回目光，面向前方，沉聲下令：“出發！”
令旗揮動，車馬啟動。李大力及一眾侍衛緊隨蕭煜馬後，精兵前後護衛，隊伍緩緩向北而行，揚起一片塵土。
晉王與瑞王並騎立在道旁，看著隊伍遠去。李恆臉上笑容未減，李弘則神色平靜。待隊伍變成遠方一列模糊的黑點，二人方才撥轉馬頭，在隨從簇擁下回城。
送行人群漸漸散去。蘇微雨站在原地，望著官道盡頭許久，直到露珠輕聲提醒，才轉身登上自家馬車。
車內，她輕輕掀開車簾一角，窗外景物向後流去。
回到鎮國公府，蘇微雨一路沉默。進了凝輝院，露珠幫她取下披風，覷著她臉色，沒敢多話。
蘇微雨在臨窗的榻上坐下，望著窗外那株石榴樹發怔。心裡空落落的，明明早就知道他要走，真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屋子裡驟然冷清了許多。
正出神，忽然覺得腿上一沉。低頭一看，蕭寧不知何時搖搖晃晃走過來，兩隻小胳膊使勁扒著她的腿，仰著小臉，嘴裡含糊地喚：“母親，母親，想……”
蘇微雨彎腰將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蕭寧立刻依偎進她懷裡，身上帶著奶娃娃特有的暖香。
“寧兒想母親了嗎？”蘇微雨輕聲問。
蕭寧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腦袋在她頸窩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想，也想～父親。”
蘇微雨鼻尖微微一酸，抱住他軟軟的小身子：“母親也想父親。”
蕭寧像是聽懂了，伸出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努力環住蘇微雨的脖子，小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學著她平時哄他的樣子，含糊道：“寧兒抱抱……母親。”
蘇微雨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努力張開的小胳膊只勉強夠到她肩膀，心裡的鬱結忽然就被衝散了些，忍不住笑了出來。
蕭寧見她笑了，也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歡快地說：“笑～笑～～好看！”
蘇微雨親了親他的額頭：“是的，笑一笑。”
露珠在一旁看著，見蘇微雨終於展顏，鬆了口氣，趁機道：“少夫人，中午王順又試做了幾道新菜，說是按您前幾日的吩咐琢磨的。您看……要不要現在嚐嚐？也給小少爺嚐個新鮮。”
蘇微雨將蕭寧抱穩，站起身：“好，我們一起試一試。”
幾人去了小廚房旁的偏廳。王順已候在那裡，桌上擺著三個小碟。一碟是淺碧色的糕，看著像綠豆糕，但顏色更清透；一碟是炸得金黃的小卷，食指長短；還有一碟是深琥珀色的凍子，裡面凝著些細碎的果仁和花瓣。
“少夫人，小少爺。”王順行禮，“這是按您說的‘清甜不膩、精巧適口’試的。這是薄荷綠豆糕，綠豆沙裡摻了薄荷汁，清涼解暑。這是棗泥山藥卷，山藥泥裹棗泥，外頭沾了蛋液麵包屑炸的，外酥裡糯。這是桂花杏仁凍，用杏仁露和桂花蜜凝成，裡頭加了松子碎和幹桂花。”
蘇微雨先嚐了薄荷綠豆糕。入口清涼，綠豆沙細膩，薄荷味若有若無，確實爽口。蕭寧眼巴巴看著，她便掰了一小塊餵給他。蕭寧小嘴嚅動著，點點頭：“甜。”
棗泥山藥卷，外皮酥脆，內餡甜糯，棗香濃郁。桂花杏仁凍則滑嫩清香，甜度很低。
“不錯。”蘇微雨放下勺子，“這幾樣都可記下。尤其這薄荷綠豆糕和桂花杏仁凍，夏日裡吃正好。”她看向王順，“隔壁鋪子正在修繕，約莫還需月餘。這段日子，你便多琢磨這類精巧的甜鹹點心，記錄下方子和用料。待鋪子開張，這便是咱們的招牌。”
“是，少夫人。”王順應道。
蕭寧又討了一塊綠豆糕，小口小口吃著。蘇微雨看著他滿足的模樣，心裡那點離愁漸漸被熨平。日子總要過下去，他在外奔波，她在家中也需把路走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