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夫君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更深一層，擔憂更甚：“可是……你在這局中啊。就算你想中立，想只忠於皇上，別人……別人未必會這麼想。晉王那邊，會不會因為糧草舊事記恨？瑞王那邊，又會不會想要拉攏你？我……我還是擔心你。” 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蕭煜感受到她手心的微涼和力道，心下一軟。他不再談論那些煩人的朝局，而是伸出另一隻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戳了戳她微鼓的臉頰，力道不重，帶著點逗弄的意味。
“愁眉苦臉做甚麼？” 他故意板起臉，眼裡卻藏著笑，“天塌下來還有你夫君頂著呢。說了不用你擔心，你就開開心心，想開鋪子開鋪子，想管賬就管賬，想陪寧兒玩就陪他玩。外頭這些風啊雨啊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這兒擋著呢。”
蘇微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不著調”的話弄得一愣，臉上被他戳過的地方有些癢，看著他故作嚴肅卻掩不住眼底輕鬆的模樣，方才那些沉重的思慮倒是被沖淡了不少。她知道他是故意如此，不想讓她憂心過甚。
“你呀！”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拍開他還在作怪的手，語氣卻軟了下來，“沒個正經！我跟你說認真的呢。”
“我也是認真的。” 蕭煜順勢抓住她的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篤定的安撫，“你夫君厲害著呢，甚麼場面沒見過？北蠻王庭我都闖過來了，還怕這些？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相信我，嗯？”
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帶著玩笑卻不容置疑的話語，蘇微雨心中那點懸著的憂慮，終於慢慢沉澱下來。是啊，她的夫君，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將軍，是能於談笑間簽訂盟約、又能在朝堂上洞察先機的男人。他既然說無事，讓她安心，她便信他。
她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依偎著他，輕輕“嗯”了一聲。馬車在寂靜的夜裡平穩前行，車廂內暖意融融，將外間可能襲來的風雨暫且隔絕。
馬車行至錦繡街附近，街道不復宮宴前的喧囂，但仍有些許店鋪掛著燈籠，在夜色中投下溫暖的光暈。蘇微雨透過紗簾，一眼便看到了那兩間並排、此刻緊閉大門的鋪面。白日裡與柳如煙商議的種種構想，此刻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等等，”她忍不住出聲，輕輕拉了拉蕭煜的袖子，“讓車停一下，我們去鋪子那兒看看好不好？就在前面。”
蕭煜自然無有不應，吩咐車伕停車。兩人下了車，踏著清冷的月光，走到了“雲錦軒”和它那新買下的鄰居門前。
夜晚的鋪面靜悄悄的，與那日裡的破敗蕭條相比，在月光下倒顯得輪廓清晰，別有一番等待新生的靜謐。蘇微雨站在這未來的“霓裳閣”與“雲錦軒”前，那日裡對柳如煙說的那些規劃，此刻又忍不住對著蕭煜細細道來。她的眼睛在月光和遠處燈籠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子還要璀璨，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憧憬，彷彿眼前不是兩間空鋪，而是已然賓客盈門、流光溢彩的盛景。
“……這邊三間打通做‘霓裳閣’，陳列最時興的成衣，那邊兩間是‘雲錦軒’，料子要像珍寶一樣展示……二樓全做成雅間，請最好的繡娘和裁縫，一對一伺候，務必讓每位客人覺得自己的衣裳獨一無二……後院我都想好了，給夥計們住，還請廚娘做午飯……” 她越說越細緻，手勢不自覺地比劃著，神采飛揚。
蕭煜側頭看著她，昏黃的光線下，她白皙的臉頰因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眸裡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他聽得認真，但更多是被她這般鮮活、充滿生氣和主見的模樣所吸引。平日裡的她，溫柔、堅韌、聰慧，但此刻談及自己構想的事業時，那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光芒，讓他心旌搖曳，只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待蘇微雨終於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帶著期待轉頭問他：“你覺得怎麼樣？可有甚麼地方需要改的？”
蕭煜這才像是猛然回神，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臉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頭，連聲道：“好，很好，非常好。”
蘇微雨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方才多半沒仔細聽進去細節，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起臉追問：“哪裡好了？你倒是說說看。”
蕭煜被她問住，眨了眨眼，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懊惱又理直氣壯的表情，湊近她低聲道：“方才你講得那般好，神采飛揚的，模樣……太耀眼了，迷惑得我呀，光顧著看你了，真沒太聽清具體說了甚麼。” 他語氣裡帶著點無賴，又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油腔滑調！”蘇微雨臉頰一熱，嗔怪地抬手輕捶了他肩膀一下。
蕭煜順勢抓住她的手，將她帶入懷中，輕輕環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我說真的。微雨，你能有自己的想法，並且如此清晰篤定地去規劃它，我看了，心裡很高興。不必問我意見，按照你的想法，大膽去做便是。銀錢、人手、或是需要打點疏通，都有我。不用怕，一切有我。”
這堅實可靠的話語，比任何具體建議都更讓蘇微雨安心。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夜風的微涼和他胸膛的溫熱，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謝謝你，夫君。”
蕭煜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故意用誇張的語氣道：“哎呦，真不容易！我這耳朵沒聽錯吧？夫人終於肯叫我‘夫君’了？這下可不許再不好意思了。”
蘇微雨被他打趣，剛湧起的那點感動頓時化作羞惱，作勢又要打他，卻被蕭煜笑著躲開，抱得更緊。
笑鬧過後，蘇微雨想起正事，說道：“對了，我打算讓如煙來做這兩個鋪子的掌櫃。她眼光好，心思細，人也沉穩，我覺得她能做好。你覺得呢？”
“你決定的人，自然沒錯。”蕭煜對她用人全然信任，隨即想到甚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至於幫手……我看可以讓蕭銘那小子去鋪子裡幫忙。他近日總往我那兒跑，拐彎抹角地想讓我給他找個由頭，約柳姑娘出去逛逛。這下好了，現成的理由，讓他去鋪子裡‘幫忙’，既能替你看著些，也能讓他有機會多接觸接觸柳姑娘。”
蘇微雨聞言，也笑了，但隨即又有些擔憂：“這主意倒是不錯。只是……不知如煙自己是甚麼想法。蕭銘那孩子，熱情是熱情，就是有時候有點莽撞。”
“他們都是大人了。”蕭煜不以為意，攬著她往回走，“感情的事，旁人急不來。讓他們自己先接觸著，處一處，合適不合適，他們自己會明白。蕭銘雖跳脫些，本性不壞，也有上進心。柳姑娘是個有主見的，若真不願意，蕭銘也勉強不了。咱們只需給個機會，順其自然便好。”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並肩緩緩走向等候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