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02 你目前有滿意的固……
楚天舒原本只是斯文地遞過去,此刻眸光微動,意味不明地重複:“不要了?”
林曦光唇齒微啟,想說是,然而還未出聲,緊接著看到他慢條斯理地又將那張薄薄的相親檔案往前遞了下。
她怔了兩秒。
腦子突然醒悟過來對方細微動作裡表達的未盡之言——
不要了?不要了也不要把我當垃圾桶。
這樣是不太禮貌。
下一秒,林曦光輕而迅速地伸手接過來,又佯裝不解道: “甚麼不要了,我方才說的是,謝謝你。”
謝謝你?
她明明說的是……
身後,那群靈光敏銳的秘書先是一臉的刮目相看,她還能這樣輕描淡寫的……篡改前幾秒發生過的記憶?
即便他們反應過來也不敢隨意發言,只好繼續裝聾作啞地原地站著。
反觀楚天舒,依舊淡定回應:“舉手之勞。”
林曦光假意笑笑,並且後退半步,恰到好處地拉開了正常社交邊界的距離。
又漫不經心地收好這份觸感冰涼的相親檔案,確保它在文件裡絕無再掉下來的可能性。
沒過會兒,電梯終於降至一樓。
楚天舒以紳士之姿,謙讓林曦光先行。
林曦光眼睫微垂沒有客氣,踩著尖細的高跟鞋邁進電梯內部,與他隔空面對面,許是自己置身於密閉狹小的空間所致。
莫名感覺來自——
他那被西服嚴密包裹下的高大身形壓迫力驟然清晰萬分。
有種隱而不發的沉靜但又融合著危險而未知的氣息。
像是叢林巨物探來的尾巴一樣侵略性極強地無聲滲透進來。
可細觀之下,他面容比燈光清冷,還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樣。
林曦光不露痕跡地抿了下唇。
這股覆壓於身的微妙氣勢許久未散……
直到,電梯門無聲合上。
…
看著數字躍升。
外面眼觀鼻鼻觀口的秘書們腦子裡忍不住都滾過一個想法,被傳“風流”的楚天舒,從千里之外已經來到港島地區。
她竟然沒有認出人來?
很快,楚天舒緩步走向另一部電梯,能有資格並肩而行的,是宗祈呈。
兩人到了商務套房,楚天舒徑自將拘束的西服外套脫了,黑色綢質的襯衫馬甲裁剪得當,處處利落,將他更襯得寬肩窄腰,隨即手指漫不經心解著袖釦在沙發坐了下來。
茶几上蝴蝶蘭盛開,香氣馥郁。
宗祈呈也落座,低頭親手泡了一壺太平猴魁,整個過程似思索甚麼,彷彿從江南混到這裡來專程喝茶的。
楚天舒瞥了一眼。
宗祈呈被目光點到了才開腔:“這位林小姐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面熟。”
“是麼。”
宗祈呈稍頓,先給楚天舒斟了杯茶,而後將公文包的筆記本拿了出來,裡面有一份關於林曦光公司的詳細背調資料,是前段時間秘書調查出給楚天舒過目的……
宗祈呈迅速閱覽完,極有效率的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片刻後,他倏然回憶道,“天舒,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艘明日新星遊輪上的資本遊戲,她應該在。”
楚天舒輕輕地一挑眉,當然記得了。
五年前,楚家坐莊,為江南派系前八名的家族擇選能力突出的繼承人,看似表面上是航程三日的豪華遊輪渡假,實則第六層聲勢浩大的加密晚宴裡,入場者都玩了場逆風翻盤的博弈遊戲。
而楚天舒當然也在船上,宗祈呈說:“最後一晚,她贏了所有人,從你手上拿到克什米爾的礦脈。”
當時林曦光問楚家要的其實是克什米爾為期五年的——開採權。
而楚家歷代嫡系執掌著神秘礦脈,具體坐擁全球礦區多少數額連核心成員都鮮為人知,是屬於最高權力話事人的私人金庫。到了楚天舒這輩,他自然也繼承了下來,也是由他出手極闊綽的將珍貴礦脈直接贈予了。
相當於,林曦光名下公司主營的頂奢珠寶全是開採於楚氏家族的礦脈。
“你送給她了。”宗祈呈強調這點,又提出猜測,“無風不起浪,港媒狗仔敢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亂寫花邊新聞,或許是被你階級關懷的舉動感動到了。”
楚天舒極少露面,對遊輪上的人沒甚麼印象了。
他慢條斯理地飲下半杯茶,極淡笑笑,“我跟她見過面?”
宗祈呈回憶起林曦光剛開始貌似是用普通旅客的身份登船,還不夠資格見到楚家的人:“沒有。”
倘若宗漱玉在場,聽到兩人一問一答,八成是要調侃沒見過就愛得這麼深沉剋制了?
楚天舒思忖,腦海中浮現出林曦光站在電梯裡的畫面。
她一身緞面吊帶長裙,肩膀搭著西裝外套,鑲滿鑽石的蛇形項鍊盤踞在脖頸處,猶如絲綢般貼合面板,在冷光下看起來就像瀕危的美麗物種。
半晌之後,楚天舒微微後仰靠著沙發,姿態鬆弛,又笑了一下:“所以她是……恩將仇報?”
“我不是恩將仇報的人。”林曦光眼神真誠地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英俊男人,指尖將辛氏家族主動遞來的相親檔案又推了回去:
“這些年來,我妹妹早產體弱,全是仰仗你家老爺子藥膳調理過來的……我凡是懂那麼點兒感恩戴德道理的,聯姻這事,怎麼好意思想到你家頭上。”
她性子慣來這樣,講起情分,每個字音婉轉在她唇齒間,顯得誠懇又動聽。
辛靜澹是中醫世家出身卻棄醫從商,他能力過硬,在政商界人脈深厚,轉型成為了港島生物製藥公司的巨頭之一,與林家多年來都有生意合作往來。
很明顯,哪怕林曦光把話說得再誠懇,也教人聽出了言外之意:
她不願意締結更加親密的聯盟關係,兩家之間只談利益不談情。
靜了數秒,辛靜澹不再深談,極致冷靜理性的接受了現實。
林曦光見狀,眼尾稍稍彎起想敬他一杯,卻發現服務員端來了一碗湯羹。
辛靜澹道:“靜喧三令五申叮囑過我,你喝酒傷胃,需要忌口。”
“你這個弟弟……”林曦光欲言又止,過長的眼睫低垂下來,繼而在沉默裡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以前工作到深夜,習慣性依賴高濃度的烈酒摻和點檸檬汁提神已經是常態,時間久了,難免嬌氣的胃受不了,就很容易跟醫德堪憂的辛靜喧發生一些醫患糾紛。
嘆完這口氣。
林曦光心想,不能再發生醫患糾紛了。
於是,只好百無聊賴的攪弄著湯羹,也沒賞臉嘗一口的意思。
辛靜澹觀察她表情,緊跟著想起外面有關她的那些捕風捉影傳聞,忽地話鋒一轉,含蓄問起,“所以,你目前有滿意的固定性伴侶了嗎?”
……性伴侶嗎?
林曦光微怔,隨後恍然領悟到似的深感起來,這學醫出身果然見多識廣,連形容商業聯姻的夫妻關係都這樣專業又毫無矯飾。
然而她沒正面回答,卻非常正視自己精緻主義的需求。
外形俊美強悍的體魄首先是第一,畢竟床上脫了衣服,任何一個部位,落在她這雙眼裡,不能有礙觀瞻。
其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電梯偶遇到的男人。
林曦光手指握著白瓷勺停滯了幾秒,不經意地看向隨手扔桌上的那份從家裡帶來的相親檔案,更覺得沒意思了。
辛靜澹察覺到她情緒細微變化,含義深長:“酒店今晚有煙花秀,去看看?”
林曦光指尖緊了又松,始終沒有喝的湯羹徹底冷掉,她搖頭拒絕,時間差不多了,起身離開椅子: “不了,我還要喂貓。”
見她準備要走,辛靜澹長腿闊步跟上:“我送你。”
林曦光看了他一眼,等走到光可照人的電梯時候,踩著高跟鞋的腳步稍停,說:“不能勞駕你白送,我也送你一個免費的建議……這電梯太小了,換大一點吧。”
以前來光顧都不覺得小,現在小了?
辛靜澹揣摩她字面上的意思,斟酌言辭:“好,我收下林小姐寶貴的建議,不過請問報酬是甚麼,無功不受祿,我還是當場結清吧。”
都提前告知免費了。
不過架不住辛靜澹硬是要給的話,無情拒絕倒是有傷情面。
林曦光微微笑,只好善解人意地勉強接受了。
於是她聲音輕飄飄的,好似隨口一提,沒多放心上:“唔,你家酒店客人的素質不錯呢,今晚在電梯主動禮讓了我,不如你幫我送一份鮮花果盤致謝,順便看看他姓甚名誰?”
“………”
*
時近九點多,林曦光告別辛靜澹並不急著回林家,讓司機開車到附近的公園後,便拎著一小袋貓糧,獨自慢悠悠的往裡走。
她妹妹抵抗力不好,平時到外面都得全身消消毒又測量體溫的,一沒仔細照顧好就容易病,不能出門。
然而,這裡有只生性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原住民貓,無法帶回家養,偏偏被妹妹心裡記掛著。
林曦光派秘書平時都有定時投餵,偶爾,也會在空閒時間親自來喂。
公園內深綠而寂靜,路燈照射出一小圈昏黃的光鋪撒在鵝卵石路面上。
她微垂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走過,直到身影停在了熟悉的榕樹旁,但是沒有在林稚水的這個秘密基地看到貓的身影。
隨即,還是耐著性子等上整整十分鐘,卻沒等到。
林曦光微蹙著眉,只好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脆弱的善良,往周圍的環境尋找,路走到一半,她的目光掠過不遠處枝繁葉茂的樹木,倏然看到了頗為眼熟的男人身影。
大約是因為楚天舒這樣的相貌和身姿本就極其容易辨認出來,哪怕只有一面之緣,還是給林曦光的腦子烙印下深刻初次印象。
她沒有想到,今晚還能再見。
正處於訝然階段,林曦光看到他似乎反應敏銳的聽到腳步聲,抬眼瞥向了過來——
被他看見了。
林曦光略微停頓了一下,就地將他當陌生人漠視和好奇他身份的……兩難選擇中,猶豫三秒,還是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愈發近,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
這樣氣溫偏低的初冬夜晚,對方不似酒店時衣冠整潔體面,竟然只穿這件薄薄的白色襯衫,甚至半邊胸膛還被水淋溼了大片,隱約可見肌肉蓬勃的清晰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林曦光眼睫毛微眨了下,莫名感到不自然的想移開視線。
這念頭剛起,奈何被可惡的好奇心險勝一籌,又很快移回來,卻意外瞥見了他冷白修勁的手臂淌著鮮血,像是被甚麼東西抓傷的。
大晚上的怎麼還溼身,不……破相了呢?
她詫異,連想好的開場白都改了,輕輕“啊”了一聲:“這片治安甚麼時候……”
下秒,幾聲熟悉的貓叫忽然傳來,林曦光話被打斷,轉過臉循著聲望去,發現兩步遠的草叢邊上有一隻髒兮兮的貓臥在男士西裝外套裡,橘色的毛髮明顯是黏溼的,正瞪圓碧色眼珠盯著她
楚天舒順勢接過話,他的語調並不冷沉,相反,從容不迫,頗有君子風度:“這隻貓先前掉進噴泉池裡,我抱它上來,沒想到脾氣挺大。”
林曦光權當不認識這貓,重新把臉轉回來:“傷的重嗎?你這血好像止不住。”
楚天舒像是習慣了,神情自若地說:“我天生凝血速度慢一點,但是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林曦光視線不自覺又落在楚天舒傷口滲出血珠的手臂上,彷彿流進了她的眼眸。
繼而,聽他又問:“有紙巾嗎?”
林曦光回神,要給時才意識到自己安放在身側的手指一直攥緊著小袋貓糧,她竟有種心虛情緒,只能儘量去忽略對面視線的存在感。
直到把紙巾遞過去。
夜色裡,林曦光長睫顫了顫,沒想到下一秒會心急出亂將指尖劃過了他的手指,也是奇怪,明明氣息偏冷調,他的手卻透著鮮活滾燙的溫度,一經觸碰,那股溫度瞬間就瀰漫到了她身上來,讓她略顯無措的收回了手。
好在楚天舒靜了靜,好似沒有留意她的小動作。
而是先用這張留有淡香的紙巾擦拭去手臂上的血痕,撫平襯衫前襟,又當面,給秘書撥打了一通電話,語調平和,大致意思是今晚不方便赴約見貴客,千里迢迢來港島商談的專案合作之事明顯是要耽誤了。
林曦光意外沉默,被寒風吹了片刻,終於吹醒了腦子裡緊張的情緒。
她垂眼,一直暗自留意楚天舒的血,貌似不是一張紙巾能止的乾淨。
嘶……
人家遠道而來,為了救流浪小動物還受傷。
萬一失血過多得不到及時救治,橫死街頭就不好了。
林曦光自動腦補到這裡,轉念想到妹妹如果知道外面好心餵養的貓成了殺人兇手,肯定是要驚得寢食難安,又得營養不良了。
出於理智的考慮之下。
她手指微蜷,下意識想擦拭去肌膚觸碰後的陌生餘溫,與此同時,難得滋生出一點點的責任心,畢竟嚴格論起來,這貓確實算她林家的。
不然,替這位打個熱心急救電話……
楚天舒已經掛完電話。
他殊不知林曦光此刻雖然表情平靜,內裡已經把他“重傷不治”的悽慘結局都設想好了。而是彎下腰摸了下那野貓,彷彿不怪罪它的莽撞撓人之舉了。
下秒,便站直了高大挺拔的身姿,面上帶著點薄薄的笑,禮貌性問她:“我初來港島不熟,附近有醫院麼。”
嗯對……
打一針可能就不用死了。
林曦光反應過來。
然而,那隻被男人手掌溫柔撫摸過的貓又開始黏糊糊的叫了,還是衝她。
跟熱情回應楚天舒話似的。
惡貓傷人還鬼叫甚麼?
現在怎麼不繼續恩將仇報了……
林曦光頓時心生警惕,不想被當場亂認主人,裙襬下的高跟鞋不動聲色後退半步,她的善良頂多只能支撐指個路而已。
但是呢,對視上楚天舒顏色極淺的瞳孔後。
算了。
打一針也不能直接痊癒,還是有危及性命的風險,林曦光眉心蹙了起來說:“我帶你去吧。”
“我這點小傷不礙事,會不會太麻煩你。”
“這隻貓也算是我家的。”林曦光快言快語,將心裡話說出來已經晚了,狠狠抿了下紅潤的舌尖。
楚天舒笑了笑,靜而低緩的重複她的話:“原來是你家的,那你是得對我負責。”
林曦光站在原地拎著貓糧,看著他的淡笑——
笑得怪好看的。
就是……
怎麼感覺被道德綁架了???
作者有話說:
楚天舒:感覺沒錯,我預備綁個老婆回家[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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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好多眼熟的寶寶來捧場[讓我康康]又感動又超級愛你們[抱抱]
一人一個小紅包~
下章明晚六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