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主子覺得害怕了?”
==第七十九章==
眾人被這道訊息砸得有點懵,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后最先反應過來,皺眉怒斥:
“到底怎麼回事?!”
那宮人這個時候嘴皮子也麻溜起來:“是蔌和宮的宮人,夜間去喊邰修容時發現不對勁,連忙請了太醫,等太醫去時,已經晚了!”
“太醫說是病逝!”
眾人譁然,病逝?
她們想起今日請安時還去了坤寧宮的邰修容,又想起她臉上厚厚一層脂粉也蓋不住的病容,堪堪噤聲。
有人想起甚麼,轉頭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儀婕妤看去。
周貴嬪最先想起的就是邰諳窈,她擔憂地看過去,想說點甚麼,但一時又有點緘口結舌。
邰諳窈站在原地,她像是沒有聽清,四周嘈雜的聲音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她仰起臉,風吹過,她輕顫抖了下身子,臉和唇都有些蒼白,她慢半拍地意識到眾人都在看著她,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沒有極度的悲容。
她和邰修容慣來不親近,這個時候過於悲慟反倒是顯得虛偽。
她只是輕扯唇,黛眉都彷彿褪了些顏色,她說:
“皇上,嬪妾——”
她頓了下,像是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做點甚麼,杏眸閃過迷惘,她輕聲說:“……嬪妾要去看看。”
她話落,轉身匆匆要走,天空烏雲密佈,這個時候驀然響起一聲驚雷,四周人嚇得一跳,閃電一剎間的白光,將女子背影照得格外單薄,彷彿不堪負重,輕而易舉地就能壓垮,她腳步有點凌亂,鬆垮挽著青絲的玉簪也在她轉身時掉落。
落地,咔嚓一聲,碎了兩截。
她沒回頭看。
時瑾初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眾人有一刻噤聲,也有人意識到了甚麼,邰修容一去,那麼沒人能壓住儀婕妤的晉升之路了。
憑藉皇上對她的恩寵,她晉升主位根本就是指日可待。
有人皺了皺眉,也有人覺得苦澀,但擺在眾人眼前的,也最叫她們牽掛的是小公主的去處。
在邰諳窈要踏出頡芳苑時,時瑾初提步跟了上去,皇后叫住了他:
“皇上,雲婕妤難產而亡,小公主該怎麼辦?”
眾人隱隱期盼的眼神落在時瑾初身上。
時瑾初頭也沒回,在風中撂下一句:“讓嬤嬤精心照看著,明日再議。”
他和儀婕妤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皇后站在原地,望著宮門口許久,她才收回視線,神情一如往常,只嘆息了一聲:
“叫人進去替雲婕妤整理儀容。”
皇后再看向抱著襁褓的嬤嬤,頡芳苑沒了個正兒八經的主子,即使有嬤嬤,她也不可能讓剛出生的小公主一人待在頡芳苑,她吩咐:“把小公主帶去坤寧宮。”
皇后朝殿內看了一眼,只聽得見裡頭宮人的哭聲,也沒見人出來抱冤,她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
居然真的是巧合麼。
將頡芳苑的事情一再交代好,她才轉身前往蔌和宮。
邰修容再如何也是一宮主位,是記在玉蝶上的妃嬪,也曾懷過皇嗣,她病逝,連皇上都去了,皇后當然不可能當做不知道一樣。
今日小公主的去處定不下,眾人再是焦急,也只能按捺住情緒。
周貴嬪早就忍不住了,她和雲婕妤不親不近的,來這一趟也是因為得了訊息後睡得不安穩,她心底掛念著儀婕妤,早就想去蔌和宮了。
等一眾妃嬪到蔌和宮時,就聽見和頡芳苑內相差無幾的哭聲,格外壓抑。
宮人正默默地替邰修容斂容,她們來時,恰好看見白布蓋住了女子,她一身華服,卻是消瘦得不堪,沒了脂粉遮掩,臉上病容凹陷,讓人陡然驚覺,邰修容甚麼時候變成這個模樣了?
沒人有答案,但她們看得見床榻附近的血跡,跌落在地面上的手帕也染著殷紅。
殿內藥澀味濃郁,讓人忍不住地掩住口鼻,見到這一幕,誰都不會再懷疑邰修容是有病在身。
她們朝殿中間看去,只看得見皇上的背影,被他摟在懷中的儀婕妤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傳來些許低泣聲,她們瞧見皇上低聲地安慰女子,即使看不見皇上的神情,這一幕也叫她們有些怔住。
周貴嬪都堪堪停住腳步,沒去打擾那邊。
但她不打擾,不代表其餘人也樂得見到這一幕,皇后掩住唇,不忍直視地從白布上移開屍體:
“早上邰修容還去了請安,怎麼會這樣。”
是扶雪哭著回答她:“都是奴婢的錯!”
皇后掃了眼時瑾初,見他心神都在懷中女子身上,也知道他恐怕根本還沒過問,皇后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再看扶雪,也皺起眉:
“還不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扶雪又哭了幾聲,才竭力忍住情緒,回話:“奴婢聽說雲婕妤發動,來叫娘娘時,就發現娘娘沒了氣息,床邊全是血跡,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沒及時發現不對勁!”
眾人從她話中也提取到重點,邰修容被發現時已經死了。
太醫也診脈確認,邰修容確實是油盡燈枯。
皇后眉眼的情緒不著痕跡地寡淡了些許,今夜雲婕妤難產而亡,邰修容也緊跟著病逝,時間這麼趕得及,當真只是巧合?
她總覺得她忽視了甚麼。
她掃了一眼扶雪,扶雪跪在屍體前痛哭,她雙眼通紅,誰都看得出她的悲傷,只恨不得隨著她的主子一同去了。
邰修容入宮八年,皇后對這一對主僕也有了解,知曉扶雪的忠心。
她心底的狐疑散了些許,邰修容要真的是被人害死,扶雪只會恨不得拆其骨喝其血,又怎麼會替人隱瞞。
在眾人被邰修容的病逝吸引了注意的同時,頡芳苑格外安靜,唯一的主子死了,能管事的主子娘娘也都不在,只剩下頡芳苑的宮人。
皇后娘娘臨走前,吩咐讓人替雲婕妤整理儀容,沒人敢怠慢。
宮人前前後後地進來,雅杏雙眼通紅,她呆呆地癱坐在地上,失神地看著沒了呼吸的主子,腦海中一片空白。
有宮人隱晦地看了她的背影,不待人發現,就立刻低下頭,替雲婕妤整理儀容的同時,將她口中含咬著的人參片也拿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藏在了袖子中。
產房內被打掃得乾淨,不止產房,頡芳苑殿內也被打掃了一番,香爐內燃盡的菸灰也被宮人倒掉,殿內鋪著的青石磚也被人一一地擦過。
不待天亮,邰修容和雲婕妤的屍體就被抬出了皇宮。
和邰修容不同,雲婕妤是因為誕下皇嗣而死的,早朝前,時瑾初就下了旨意——雲婕妤以修容位份下葬。
天徹亮了。
今日沒有暖陽,烏雲久久未散,不僅不散,還落了一場大雨,讓宮中看不見摸不到的陰霾越發濃厚。
這一夜發生了很多事情,眾人都是天際飄白後才回了宮殿,都是身心俱疲。
邰諳窈也是如此,她回到聞樂苑後,只覺得渾身都疲乏得沒力氣,綏錦打來熱水,讓她泡腳,替她揉按著站得有些充血的腳踝。
楹窗被合上,天氣暗沉,殿內也沒點燈,不免有些昏暗。
邰諳窈抬眼,無意間和銅鏡中的自己對視,她問:
“都安排妥當了麼?”
綏錦點頭,低聲:“都收拾乾淨了,主子放心,您也累了一夜,今日沒有請安,您睡會兒吧,奴婢會記得叫您的。”
邰諳窈若有似無的地應了聲,她躺在床榻上,一夜未睡叫人睏倦,但腦海中還充斥著許多事情,讓她一點也睡不著。
她在有些昏暗的殿內睜著眼,也不知道在看甚麼。
綏錦見她許久沒閉眼,就知曉她是不會睡了,她坐到了床邊的腳踏上:“奴婢陪您說說話?”
邰諳窈蹭著枕頭,她有點不想說,但綏錦太瞭解她了,她悶悶道:
“他當時一點都沒有猶豫。”
綏錦沒去頡芳苑,但她也知道今日發生了甚麼事,她問:“主子覺得害怕了?”
邰諳窈也說不清,但她清楚自己的身體,若她真的懷上了皇嗣,她這般羸弱的身子也真的能平安誕下皇嗣麼?
若是遇見和今日一樣的情況,時瑾初會不會也沒有一點猶豫地選擇放棄她?
她聽見了雲婕妤的慘叫聲,像是生不如死。
即使雲婕妤今日的結果幾乎相當於她一手造成的,但她也不免覺得些許兔死狐悲。
她從未忘記圍場的事情,也一直都記得她和雲婕妤的齟齬,雲婕妤死後被封為了修容,若她活著,還誕下了皇嗣,必然也會升位,一個有皇嗣的主位娘娘在宮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待到那時,對邰諳窈一點好處也沒有。
恰好邰修容病重的訊息傳來,時機這麼巧合,她不利用一番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邰修容平日中看似與世無爭,整日都待在蔌和宮中不出來,但依著邰家對她看重和她在宮中八年的根基,她能用的人手只會多不會少。
邰諳窈不覺得她要真心想害一個人,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結果也證明了她的猜想。
邰諳窈蹭著錦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綏錦的問題。
害怕麼?也不至於,但遲疑是在所難免。
邰諳窈有點煩躁地閉了閉眼,沒了邰修容,她前面沒了阻礙,距離主位也只有一步之遙,且明年就到了選秀時候,她若是要有孕,這段時間是最好的時機。
陳夫人那日的話忽然迴盪在她腦海中。
邰諳窈一頓,她深呼吸一口氣:“再等等。”
舅母說得對,沒甚麼值得她拿命去賭。
她讓自己閉上眼,睡覺前,不忘了囑咐綏錦:“別忘了名單。”
邰修容死了,她手中的人手名單當然也要交出來,這也是當初邰諳窈和邰修容交易的條件之一。
綏錦替她掖了掖被角:
“您放心,奴婢都記得的,您安心睡下就是了。”
邰諳窈沒再說話,綏錦沒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旁邊有人在陪著她,夜間瀰漫入心底的涼意終究是一點點漸褪,她心頭一鬆,睏意很快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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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皇后一出蔌和宮就意識到她疏忽了甚麼,她叫來問春,低聲交代:
“雲修容剛走,頡芳苑恐是六神無主,你去一趟,瞧著不要出了甚麼紕漏。”
她稍微咬重紕漏二字。
問春難得聰明瞭一次,聽懂了她的暗示,忙忙領命離去。
雨聲嘈雜,皇后坐在梳妝檯前,明明一夜未睡,卻是半點睏意都沒有,今晚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能安穩睡著的人可不多。
問春回來得很快,隱晦地衝娘娘搖了搖頭:
“頡芳苑的宮人妥當,除了雅杏傷心過度,倒也沒出甚麼差錯。”
聞言,皇后才拆下金釵,青絲立時披散下來,她不輕不重的應了聲:
“本宮知道了。”
即使當真有甚麼不妥,這麼久的時間也足夠人掃清痕跡了。
皇后沒再白費功,她問了一番小公主:
“小公主如何?”
問春搖了搖頭,一臉唏噓:“太醫說是小公主受了虧損,日後許是要養得精細點了。”
精細點?那到底要多精細?
誰都不得而知。
但也不重要,誰叫小公主會投胎,出生於皇室,再精細也是不為過的。
皇后對於養一個小公主可有可無,她掃了一眼殿外:“二皇子呢?”
問春忙忙道:“二皇子昨日睡得晚,還沒醒呢。”
問春也想起了二皇子經常往皇子所跑一事,要是宮中養了個小公主,有了新的玩伴,二皇子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惦記著大皇子了?
問春不得而知,但瞧著娘娘的臉色,應是也動了這個心思。
她便順著娘娘的心,道:“小公主一出生就沒了親孃,也是可憐,您是她的嫡母,由您來照顧她,最是妥當不過。”
皇后扔下了金釵,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道:
“小公主的去處,皇上自有定奪。”
別人想得再多也沒有用。
但別人不這麼想,總想努力一番,皇后一日都沒來得及休息,短短半日功夫,坤寧宮前前後後迎來數批人,話題聊了兩句,就轉到了小公主身上,來意都是不言而喻。
見得多了,皇后也覺得煩,她疲乏地按了按眉心:
“儀婕妤有甚麼動靜麼?”
問春搖頭:“聽說回去後又請了一遍太醫,殿內煎了藥,喝下就睡了,奴婢問過了,是安神藥。”
皇后平淡地點了點頭,自然而然道:
“她身子骨弱,片刻離不得藥,也不怪聞樂苑上下這麼謹慎。”
但聞樂苑上下照顧一個儀婕妤就費盡心思,還有心神照顧小公主麼。
問春沒聽出娘娘的話裡有話,撇嘴道:“還不是皇上看重她,底下的人不敢怠慢。”
皇后被噎住,白了她一眼,懶得再和她說話。
皇后見又有宮人來通傳,直接沒好氣道:
“讓她們都給本宮回去,閒的沒事就去抄抄經念念佛,再不行,抄寫宮規也是當得,省得各個都是心浮氣躁!”
一通訓斥傳出去,坤寧宮終於安靜了下來。
邰諳窈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等她醒來時,殿內一片昏暗,她下意識地朝楹窗處看了一眼,外間天都徹底暗了,她晃了一下床幔上掛著的鈴鐺,立刻有人推門,舉著燈進來。
殿內有了燈光,邰諳窈也終於能瞧清物件,綏錦快步走過來:
“主子醒了。”
外間的雨還未停,綏錦怕她受涼,拿著外衫給邰諳窈披上,同時道:“晚膳都熱了幾遍,您再不醒,奴婢也是要來叫您了。”
殿內沒人,邰諳窈站起身的一剎間,聽見了綏錦刻意壓低的聲音:
“扶雪想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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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鵝:她見我幹嘛。
小時:我也想知道。
【嘖,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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