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赴荒墟:“白謖天尊,與我合作罷。”
“白謖天尊,你不是想取她而代之嗎?與我合作,我便讓你成為真正的天地意志化身。不,你不會成為真正的天地意志化身。作為意念化身,天地一旦回歸正軌,你便會消散。
“我助你欺騙天道,奪走她的力量如何?你只需要她的一部分命格便足夠了,屆時隕落是她,你卻能擁有她的命格和力量。
“你如今竊走的命格還不夠,她提防著你,不可能讓你繼續偷竊她的命格。但只要你願意信我,我便能助你繼續竊走她的命格。我與她的對話你不是都聽見了嗎?她會拖著一整個九重天埋葬在荒墟,你捨得嗎?
“白謖天尊,與我合作罷。只要她消失了,九重天便永遠都不會消亡。”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白謖祖竅柔聲說著,每一句每一字都帶著蠱惑之意。
這聲音與扶桑一模一樣,但白謖知道聲音的主人乃是深淵裡的那隻白影。
當初黑霧分開他們後,他雖沒在扶桑身側,卻是將她與扶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扶桑封印兩眼漩渦後,她被逼回了冥水之渦,可她沒有陷入沉睡。白謖回到戰舟後,祖竅裡便開始出現她的聲音。
她是天地極惡,白謖不曾理會過她。只要戰舟重回天地因果,進入另外一片天地,白影便再不能給他傳音。
少臾見他神色冰冷,以為是黎淵所致,便轉移話題道:“馬上便能回到天地因果裡了。”
說罷朝窗外望去,只見晦暗無光的虛空慢慢現出了一點微光,來自九重天的光芒在黑暗中猶如一粒璀璨的星子,給所有從荒墟歸來的戰將指引著一條歸家的路。
白謖淡色的瞳眸映著那一點微芒,祖竅裡仍迴響著白影的聲音:“白謖天尊,若你不與我合作,你此生都無法奪走她的力量。你,忘記你們洪巫一族的宏願了嗎?”
就在那道聲音漸漸弱下之時,他握著茶盞的手霍然一鬆,回道:“你要如何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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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從荒墟回到天墟只需數月光景,奈何兩艘戰舟墜入深淵時損了一部分光盾,此番用了將近九個月方順利回到天地因果。
靜室裡的禁制始終亮著,出行荒墟的所有戰主皆在閉關。
懷生端著茶盞靠在窗邊看漸漸清晰的天域輪廓。
九重天以天墟為中心,朝外蔓延出八重天域,從虛空望去,像是一張流光溢彩的瑰麗巨傘。
這巨傘庇護著九天之下的二十七域和萬千人界。
從前懷生率領戰將歸來,最喜歡的便是看見飄蕩在虛空中的這一把巨傘。
她手中的茶盞已經空了,辭嬰拿走茶盞,將她攬入懷裡,與她一起看遙遠的天域。
懷生懶洋洋地倚靠在他身上,眼睛依舊盯著窗外。
“我第一次從荒墟回來時,在戰舟最前方盯著這把‘巨傘’看了許久。那會我便下定決心要守護這片天地,滌盪荒墟。”
她的聲音猶帶沙啞,唇色紅豔,青色長袍鬆鬆散散披在身上,隱約可見殘留在肌膚上的痕跡。
辭嬰同樣套了件寬大的玄袍,他用下頜貼了貼懷生鬢角,嗓音散漫道:“你一直在守護,我遠在青辭宮都聽說過上神扶桑的名號。”
赫赫有名的扶桑上神,曾經是九重天最受崇拜的天神。九黎族的一些小輩還曾跑來青辭宮尋紫喬神官,要她帶他們去南淮天一睹扶桑上神的真容。
聽出他話中的揶揄,懷生側仰起頭端詳他,若有所思道:“徐師姐說的話還真管用。”
徐蕉扇?
辭嬰垂下眼睫,問道:“她說了甚麼話?”
懷生煞有其事道:“在合歡宗那會,徐師姐曾教導我和靈檀,說這世間沒有一場雙修解決不了的醋罈子。如果解決不了,那就來兩場。”
這是在拐著彎說辭嬰是醋罈子。
辭嬰掐她腰間的軟肉,道:“哪裡來的歪理?九黎一族從來不吃醋。”
懷生笑而不語,想起徐蕉扇便想起了閬寰界的蒼琅宗和蒼琅界裡的所有守山人。
一眼便叫她驚豔的九重天,她如何會不喜歡?可她日後卻會親手毀掉這片神族棲息的天域。
懷生面上笑意轉淡,“師兄,你知道天墟的神族都是如何稱呼我的嗎?”
不等辭嬰回答她便調侃道:“他們喚我‘弒神者’,因為日後我會毀掉這片神域。沒了神域,這世間便再不會有神族。”
“他們不過是在懼怕,明知你是應天地浩劫而生的存在,卻以為給你冠一個‘弒神’之名,便可將背叛正當化為正義。”辭嬰嗤聲道,“還記得象堯國嗎?他們便像象堯國那些寧願國破家亡,也不願散點家財給前線士兵送去冬衣糧草的守財巨賈。”
那是一個他與懷生途經過的西域小國,因著盛產玉石,這小國孕育出不少豪富。這些豪富明知前線將士缺衣少糧,卻始終不肯開糧倉捐錢財。
國破了家沒了,這些錢財便是留下來他們也不會有命去享。唯有國在,家方能在,國民方能活。
如此淺顯的道理,他們卻被私慾矇蔽了雙目,始終看不懂。
懷生想起那個烽火不斷的小國,不由得道:“好在吞併象堯國的敵國國君還算有仁心,並沒有大開殺戒,反而讓象堯國皇族繼續治理象堯國,只是那時的象堯國已經成為了象堯城。”
當然了,敵國國君沒有大開殺戒,卻也掠奪了不少城中巨賈的錢財。
說來,脫離天地因果的煙火城便是烽火戰亂不斷,也不過是一國吞併另一國。人族的傳承香火卻不曾斷過,連象堯國這樣的彈丸小國都守下了傳承。
九重天裡的凡人國度卻是不一樣,修士們的一場戰鬥便能徹底滅掉似象堯國這樣的小國,更遑論是仙人神族這樣的大神通者了。
祖神決心引靈氣下渡,便是因為上古時天神們的爭鬥滅絕了無數凡人國。
懷生復又將目光投向黑暗中的“巨傘”,問道:“師兄,倘若沒有遇見我,你會喜歡煙火城嗎?”
倘若沒有她,煙火城對辭嬰的意義自然是不再一樣了。
他認真思忖片晌,道:“我不討厭那裡,雖是個絕靈之地,卻很鮮活,是一片充滿生機的界域。”
懷生笑道:“我與你不一樣,便是沒有師兄你,我也會很喜歡煙火城。”
辭嬰哼笑一聲:“當初你在歸雲鎮那會便捨不得離開。”
歸雲鎮裡的人都喜歡她,還有不少慕少艾的少年郎成日在院子外頭盪來盪去,就為了同她製造一場“偶遇”。
明明是數萬年前的事了,可再想起來,也依舊曆歷在目。
辭嬰唇角抿出笑意:“好罷,我收回我先前的話。不只是不討厭,我還挺喜歡那裡。”
懷生跟著笑了笑,道:“你說祖神為何要將神族的歷劫之地放在煙火城?”
九重天的天神只將煙火城看作一個歷劫之地,卻從沒想過為何祖神要讓神族在一個無仙無神無靈氣的地方參悟自己的天命。
懷生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悠遠。
“我從前以為祖神是為了讓神族明悟蒼生多艱,神族當應天命護佑弱小,不因一己之私而叫數不清的凡人凡城斷絕傳承。明悟神族沒了神力便與凡人無異,乃是真正的同根同源。”
每一個入煙火城的天神皆要以人族的身份輪迴一世,祖神將煙火城作為歷劫之地,想來是有這些思量在。
然而當懷生看見“天機”,得知自己會用九重天鎮壓荒墟後,她心中竟隱隱約約摸到了祖神的另一層用意。
“師兄,若九重天當真‘毀’在我手中,作為靈氣之源的神木不復存,你說這天地會演化成甚麼樣的世界?”
辭嬰眸光微動,頃刻便明白了懷生的話中之意:“你是說,煙火城?”
“沒錯,沒有了仙神,沒有了天地靈氣,諸天萬界會慢慢演化成另一個龐大的‘煙火城’。”懷生緩緩道,“祖神創立煙火城之時,或許也存有一分試驗的心思在。她想看一個無神無仙無靈氣的天地,能否將天地傳承世世代代綿延下去。”
唯有讓善凌於惡、生多於死,這片天地方能守住人族的香火,長長久久屹立不倒、生息不斷。
懷生作為扶桑的那數萬年,曾在煙火城行走了數百上千年。她見過家國覆滅,見過被鮮血淹沒的城池,見過被燒成灰燼的國都。
然而令她驚歎的是,那些化作灰燼的廢墟在多年後又會建起新的城池,凡人們在曾經的廢墟之地安居樂業,從灰燼裡脫胎而出的新生生機勃勃、香火鼎盛,更甚於過往。
就像在凜冬被風雪淹沒的草原,只要來年一把春風,便又能燒出一片愈發燦爛的春天。
沒有仙神沒有靈氣,連天道都隱沒不顯的煙火城是祖神對天地演化的試驗之地。
早在預見這場傾覆天地的浩劫之時,祖神便將選擇留給了這片天地。倘若煙火城在天地浩劫降臨之前依舊存活,等到她來,這片天地的走向將會不一樣。
也的確是不一樣了。
懷生將頭挨向辭嬰肩膀,緩緩地道:“師兄,我喜歡煙火城。”
一壁之隔的靜室裡,蓮藏睜開眼,靜靜望向立在窗前的靈檀。
懷生離開靜室沒多久,鶴京少尊便也跟著離開了。
七葉菩提根可淨化殘魂怨力,蓮藏便沒有離開,留在靜室給靈檀淨化她祖竅裡的怨力反噬。
每淨化完一部分怨力,蓮藏便要入定恢復七葉菩提根的淨化之力,而靈檀卻會來到窗邊,默不作聲地望著窗外那片虛空。
蓮藏每一次從入定中醒來,看見的都是她的背影。
似是覺察到他的目光,靈檀平靜地收回眼,轉身注視蓮藏。
隨著戰舟漸漸靠近九重天,虛空再不是闃暗一片,薄光從窗牖漫入,面容俊秀的佛君沐浴在光霧裡,愈發顯得聖潔無暇。
靈檀看了他片晌,突然問道:“你修煉的九轉涅槃術很難嗎?母神說連虛元佛尊都無法修煉至第九重。”
似是意外於她對九轉涅槃術的好奇,蓮藏顯而易見地愣了下,須臾,他輕輕頷首,溫和道:“九轉涅槃術乃是無上佛法的根生之術,過往能修成此術的佛尊屈指可數,每一位修成此術的佛尊皆會給這天地帶來一場大造化。”
大造化……
靈檀又問道:“第九轉涅槃後,你會修出甚麼佛術?”
蓮藏道:“生滅之術。”
靈檀聽說過無相天的生滅之術。這是能將浩瀚死氣渡化,轉死為生的無上之術。
無怪乎虛元佛尊如此看重他,能修成此術的佛尊自天地誕生以來便只有寥寥幾位。
蓮藏是無相天最有佛性也最有悟性的佛君,無論是指間浮屠術還是九轉涅槃術,皆是無相天唯一修煉至登峰造極的佛君。
靈檀沉默地望著蓮藏,良久,她道:“嶽華上神說你第九轉涅槃的契機與你去蒼琅歷劫有關,我與懷生會送陳曄和虞師叔回蒼琅。蓮藏佛君,你可與我們同行,說不得在那裡能尋到你的契機。”
話音未落,戰舟冷不丁一陣劇烈震顫。
靈檀側眸望向窗外,只見旭日東昇,莊嚴恢弘的大羅金宮正靜靜立在晨光裡,等待他們歸來。
出行荒墟一十六年,他們終於又回到了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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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上一章說的預知夢就在104章,當時好多寶子說看不懂來著,現在再回去看就懂啦。當時104章的春.夢就那麼幾行字就被鎖了,所以上一章只敢點到為止。
不過正文完結前咱們懷寶和劍主還會有一次正式的車(or車尾氣[菜狗]),大綱裡給他們安排的每一個車車都有特殊的意義,最後這個也是,到時會在作者公告預告更新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