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赴荒墟:辭嬰清晰又詭異地感知到翻湧在白謖心中的執念。
霧氣瀰漫,從漩渦中溢位的痛哭和哀嚎不絕於耳,一張張扭曲的面容在她腳邊的漩渦裡沉浮。
“痛痛痛!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我可是到陰曹地府了?”
“我好怕!阿爹阿孃,你們在哪裡?”
“救救我,快救救我!我這一生從不曾行惡,為何死後要受此磋磨?誰來救救我!”
……
懷生不必將神識探入都能聽見這些無辜殘魂的哀嚎。
痛苦、恐懼、怨恨。
在漩渦中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殘魂到得最後便只餘下這些情緒。
望著對面那張始終含笑,彷彿對這些哀嚎聲充耳不聞的白影,懷生面無波瀾道:“你不是我。”
白影從容一笑,從漩渦中攝出幾縷殘魂纏繞在指尖把玩,旋即一縷一縷撕開,看著碎裂消散的殘魂化作因果孽力飛入懷生眉心,道:“你這會想必很疼罷?明明不是你的錯,可他們卻將所有罪孽盡數推給你,叫你在孽力的反噬中痛不欲生,還恬不知恥地想著要用你來對付我,你為何要那麼傻?”
一片正在演化的天地,自也會有獨屬於這片天地的意志和規則。
這道白影正是荒墟正在演化的天地意志。
脫胎於死怨之氣的天地,處處皆是殘暴的殺戮和吞噬,其意志自然是惡念凌駕於善念,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之惡。
眼前這道白影之所以是極淡薄的一道虛影,不過是因為荒墟尚未完全演化出真正的極惡之地。
待得這片以惡為食的天地徹底形成,這道白影便會同懷生一般,由虛化實,生出一具真正的肉身,天地間滋生的所有陰煞之力都會是她的力量。
屆時懷生便是有九株神木認主,也未必能與她相抗衡。
不能讓荒墟真正演化成極惡之地。
心念微動,立在懷生身前的蒼琅劍驟然出鞘,磅礴劍意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帶,勢如破竹地劈向白影。
面對懷生的凜冽劍意,白影淡定自若地望著她,繼續道:“我只要一現世,這些人魂便是這裡的生靈,不管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也不會有因果孽力加諸在你身上。日後荒墟與九天萬界一起共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與你亦互不打擾。如何?”
她聲音帶著蠱惑,望向懷生的目光湧現一點悲憫。
“我與你皆是應運而生的天地意念,沒有誰比我更瞭解你。你現下一定很痛罷?與我共存你便再不會痛了,日後也不會消散。你明明很清楚,作為天地意念,當天地回歸正軌,你一定會消散。唯有我不滅,你方能永遠不滅。你不是有喜歡的神君嗎?難道你不想與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像是為了展現她的真誠,白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由著劍光穿過她身體。
但這道劍光卻並未給她帶來任何傷害。
她是一道還未演化成功的天地意志,沒有肉身,只有一抹虛影。除非懷生能淨化一整個荒墟,否則沒有誰能真正傷到她。
然而劍光穿過她身體後卻沒有消散,只見淡綠劍光分化成十八道劍芒,頃刻落於兩道漩渦兩側。
懷生駢指一豎,念動箴言:“天地為爐,鎮我八荒,封!”
她眉心亮起一枚九枝圖騰,十八道劍芒落地成陣,化作兩個九枝狀封印,悍然封住兩眼漩渦。
這兩道封印源自懷生的魂力,與她心念相通。封印落下的瞬間,她徹底看清漩渦的最深處。
靜若死水的漩渦深處是一枚暗金圖騰的虛影,這圖騰懷生熟悉極了,不久前她才在冥淵之水水底看過。
這一眼漩渦通往的果然是冥淵之水,這枚暗金圖騰封印的便是荒墟這一眼漩渦。
冥淵之水在上古時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歸墟。
上古浩劫降臨之前,歸墟乃是神界的無底之谷,八紘九野之水注入其中,便再無增減,儼然取之不盡用之不絕。這裡有著望不到底的深淵,也有無窮盡的天漢之水。
歸者,終也。墟者,荒墓也。
祖神將古戰場遺址封印在歸墟,並將其驅逐在天地因果之外。歸墟因而一分為二,無底谷墮入混沌之域,化作“荒墟”。無盡水留在九重天,化作“冥淵之水”。
荒墟與冥淵之水一體兩面,祖神昔年留下的暗金圖騰封印的便是勾連荒墟與冥淵之水的通道,也就是這一眼冥水之渦。
另一眼漩渦通往的是已經寂滅的隕界。荒墟是所有寂滅之地的終點,當一個界域的生靈滅絕後,此界便會感應到漩渦的召喚,自動脫離天地因果,葬入荒墟。
兩道封印落下後,冥水之渦依舊是死寂一片,哀鴻不絕的隕界之渦卻是慢慢靜了下來,沉浮其中的殘魂陷入沉睡,面容祥和。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漩渦被封印後,那道白影終於斂去面上笑意,陰沉沉地注視懷生。
良久,她笑道:“你命格被破,鬥不過我的。我們還會再見面。”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淡薄的身影緩緩散去,猙獰的怒吼聲旋即響徹四野。
作為一個尚在演化中的天地意志,她飄渺虛無,被束縛在這兩道漩渦中。天地未成,她大部分時候都在沉睡。
但當她一旦清醒了,便能操控荒墟里的一部分力量,包括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以及那些有了靈智的穢影和煞獸。
黑暗中的霧氣愈發濃稠了。
獸吼聲此起彼伏,似遠若近,絳殊二話不說便祭出九道雷符。
從戰舟下來的剎那,一陣濃霧遽然飄來,遮蔽她的神識。等她意識到不對勁時,身側便只剩下白謖了。
絳殊憂心懷生,手段盡出想要走出這片濃霧,卻始終像無頭蒼蠅一般,怎麼離不開原地。
她身旁的白謖比她冷靜許多,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垂著眸子站在那,彷彿在探聽甚麼。可四下裡除了獸吼聲便再無別的聲響,他能探聽到甚麼?
雷符在黑霧中炸出一片光亮,很快又被陰煞之氣吞沒。
戰舟的另一側,浮胥掌心托起一枚幻影般的桃花,斜睨著辭嬰道:“這些霧氣不是太虛一族的手段,我猜是靈檀說的那雙‘眼睛’故意分開我們。”
濃霧漫過來之時,辭嬰和浮胥同時掠向懷生。
辭嬰運轉了臨字訣,一個瞬息便可來到懷生身旁,結果蜂擁而來的濃霧竟強行隔絕他與懷生,叫她硬生生消失在濃霧裡。相隔咫尺之距,他甚至無法利用無根木給懷生傳音。
他不禁懷疑起太虛一族的幻術。
浮胥即刻祭出神木夭桃的一朵桃花,眼前這片濃霧卻沒有消失,可見不是幻境。
辭嬰凝神四望,重溟離火自他腳下蔓延,一寸一寸灼燒起黑霧。正忙著,一旁那緋衣神君冷不丁道:“上回我提議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辭嬰鋒利的眉眼霎時凝了一層霜意。
五枚戒環從指間飛出,他運轉臨字訣,瞬移至浮胥身前。浮胥冷冷一笑,神力一蕩,身形化虛,就要變作一片花影。
辭嬰早有預料,五件兵器咻咻落下,封鎖他遁逃的空間,旋即五指一張,毫不客氣地掐住浮胥脖頸。
化虛的身影復又凝實,浮胥眯了眯眼,對辭嬰驟然大增的實力生出一縷困惑。
上回在九黎天,他分明還能與辭嬰鬥個半斤八兩。如今雖只過了一招,但浮胥能感覺到他的實力竟是大增了不少。
荒墟這破地方難以施展太虛幻術,面對面的對戰浮胥本就打不過辭嬰,更遑論他眼下實力大增。
他也不慌,乾脆利落卸下神力,由著辭嬰傷他。
這廝最好能下個重手,這樣懷生師妹用春生之力給他療傷時,也能在他身旁呆久一些。
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結果辭嬰掐住他脖子後竟收回神力,沒有分毫傷他的意圖。
“若你是以護道者的身份問這問題,那你不該問我,該問你自己願不願意踐行神木之道。”辭嬰五指用力,盯著浮胥冷冷道,“若你是以一個神君的身份來問,那你不該問我,應當問她。”
浮胥微微一笑,道:“你若是不願,她如何願意接納我?黎淵,你不過是比我早遇見她一些時日,憑甚麼獨佔她?她祖竅裡的因果孽力比離開蒼琅時多了不止百倍,你可知她有多疼?我與她乃是十成十契合,我的虛靈蝶可以緩解她的反噬之痛。但我的神魂卻是比虛靈蝶更厲害,與我雙修比甚麼靈丹妙藥都有用。你捨得她一直被頭疾折磨麼?”
辭嬰冷峻的面容霎時一白。
浮胥如何不知他在想甚麼,語氣一緩,又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比白謖好。你猜白謖為何願意出手助她?”
一瓣桃花遁入辭嬰祖竅,他意識裡頓時多了一段記憶。
那是白謖的記憶,就在雷澤之域,就在她弒殺石郭的那一日。
玄冰凝就的結界冰雪漫天,辭嬰穿過風雪,看見一堵冰牆拔地而起,冰稜鎖住懷生四肢,將她牢牢縛在牆裡。
白謖抬起她下頜,突然低頭吻住她。
他吻得極重,血腥氣瀰漫在唇舌,濃烈的慾望和情愫悉數碾碎在這一吻裡。
那一刻,辭嬰清晰又詭異地感知到翻湧在白謖心中的執念。
也是在這一刻,浮胥送來的記憶戛然停下,一道清越的劍鳴聲響徹天地,濃霧被巨大的劍勢轟開,露出了不遠處的三道身影。
白影用黑霧遮蔽他們的神識,但懷生與辭嬰他們實則相隔不遠。
她召回蒼琅劍,剛要說話,餘光瞥見辭嬰和浮胥,不由得愣了下。
辭嬰鬆開手,運轉臨字訣瞬移到她身側,問道:“可有受傷?”
見他神色冷峻,懷生沒問他因何跟浮胥動手,只輕輕牽著他冰涼的手掌,笑道:“師兄,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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