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赴荒墟:“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便不讓你睡了。”
這是辭嬰第一次入懷生祖竅,沉靜的空氣裡瀰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神息,彷彿初春的朝陽照耀在身上,溫暖和煦、生機勃勃。
這片廣袤的天地也的確掛著一輪柔和的皦日,就在天與地的交界處。淡金色的光一縷一縷描在天際,天穹藉著這點薄光呈出一片蟹殼青般清透的色澤。
與蒼穹相對應的那片大地裡只有一個古樸浩瀚、半明半昧的陰陽魚太極陣,法陣裡九株神木凌天而立。其中一株神木已然由虛化實,樹下坐著兩道緊密相連的身影。
正是懷生與辭嬰。
辭嬰一入懷生祖竅便將她扣在懷中,凜冽的神息密密麻麻纏繞上她神魂。
九黎族血脈裡的神息異常暴烈,她非九黎族,辭嬰唯有用自己的神息掩住她的神息,他灌入她體內的精血方不會排斥她肉身。
懷生輕輕喘了一下,由著辭嬰的神息溫柔又強勢地侵染她神魂。當她神魂徹徹底底披上一層九黎族後裔的氣息之時,淬體帶來的痛楚霎時間弱了下來。
那些尖銳而猛烈的刺痛彷彿被磨平了一般,變得又鈍又沉,劇烈的痛楚稀化成細細麻麻的疼。
像粗糙的麻布輕而緩地摩挲著肌膚,細微的疼痛下又有著一陣難言的酥麻。
懷生忍不住將下頜抵上辭嬰肩膀。
他低聲指引她:“入定,運轉《天魔輪轉彜體功》。”
從前在下界,她體內的九黎族精血不多,只能修習《天魔輪轉彜體功》的前三式。如今有他源源不斷灌入新的精血,可以開始修習完整的《天魔輪轉彜體功》了。
《天魔輪轉彜體功》一共有九式,辭嬰將餘下六式的心法一句一句念出。
懷生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慢慢入定,隨著這六式心法漸漸圓融,她煉化精血的速度愈來愈快。
身體彷彿成了一個不知饜足的漩渦,不斷吞噬著外來的力量,貪婪地這些力量化為己有。
殿外日升月落,殿內靈氣如潮,將緊密相抱的兩道身影盤成一個白茫茫的靈繭。
待得靈繭慢慢變得透明及至消失,懷生方從入定中醒來。
她渾身溼漉漉的,剛想運轉術法散去粘膩的溼氣,頭頂冷不丁響起辭嬰的聲音:“把手鬆開。”
懷生愣了下,這才意識到她正死死絞纏著辭嬰,像極了纏在樹幹上的藤枝。
辭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同樣出了一身汗,玄色法衣溼粘,額髮沾著潮氣,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九黎族的精血蘊含的力量太過暴戾,一旦失控便會傷及她肉身。懷生淬體之時,他須得時刻保持清醒來鎮壓這些力量。
哪裡想到隨著她煉化的精血愈多,她對他便纏得愈緊,身體和神魂皆緊密絞在一塊,直把他逼得大汗淋漓。
與他相比,懷生這會要舒服多了。淬體結束後的肉身彷彿蓄了無窮盡的力量,只覺周身通暢。
她稍稍鬆開了點手勁兒。
辭嬰腰身朝後退了一退,緊繃的心神剛一鬆懈下來,便聽她問道:“我閉關多久了?”
“明日便要從天墟出發去荒墟。”
懷生看了眼窗牖,此時天已破曉,一整座抱真宮沐浴在明媚的晨曦裡。只是隔著層層紗帳,他們所在的這一隅依舊晦暗。
雖說時間過得比她預想的要快,但還有一個日夜呢。
懷生轉眸望向辭嬰,冷不丁撥開左側一截衣襟給他看她鎖骨,煞有其事地道:“師兄,你留在這裡的牙印快要消失了。”
她那語氣跟討論功法一般嚴肅,望著他的目光亦是坦蕩。
辭嬰眸色驟然一沉,徜徉在他身上的這把火燒了足足三個月,他們貼得這樣緊,他不信她甚麼都感覺不到。
四目對視片晌,辭嬰視線緩緩下移至她鎖骨,那裡光滑白皙,從前留在上面的牙印的確只餘下一個薄薄的幾欲消失的印子。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她鎖骨,重溟離火順著他撫觸的軌跡慢慢加深印記。
四下裡很安靜,靜得連辭嬰喉結滾動的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重溟離火無聲燃燒,待得火消失後,他垂首在她鎖骨處落下一吻。
冰涼的觸感叫懷生忍不住顫了下,他沿著她肩骨的線條一路朝上,最終停在她溼潤的唇瓣。
身上猝然一重,懷生被他壓入地面席墊又沉又深地親吻著,本就鬆垮的衣襟一下撕到了底,冰涼的手指輕輕撩開。良久,辭嬰鬆開她的唇,單臂支起身體,目光落在她潮緋的面龐。
她的面容與從前已有八九分相似,精緻清豔的五官無一處不美。那雙水潤的眼眸正迷離地望著他,漂亮紅潤的唇微張。
辭嬰伸出一隻手按住她兩個腿窩,緩慢運轉起兵主之力。
他盯著她眸子,緩緩地道:“難受了便告訴我。”
十年的分離以及三個月的神魂纏合早就叫懷生準備好了,縱然沒有太多前奏,她也不覺難受,只覺得難耐,她不由得攥緊了散落在身側的衣角。
幽暗的密室漸漸響起或沉重或急切的聲響,宮殿支起的重重結界掩下了所有情潮,待得日光散去、月上中天,懷生方鬆開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衣裳,指尖猶帶著未散去的痙攣。
辭嬰將她抱入懷裡,手掌覆在她小腹,運轉神力緩解她的酸脹。
懷生平息著仍在劇烈跳動的心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注視辭嬰。
他五官的線條其實很冷硬,眉骨眼窩和鼻樑的輪廓很深邃,接吻時鼻尖會重重壓入她臉頰的軟肉。但他的唇卻軟得不可思議,尤其是溢位粗重的喘息時,總是誘著懷生去咬他。
她也的確是咬了,不僅是唇,還有他脖頸和肩膀。
懷生撫摸他唇上的傷口,一面用春生之力癒合那幾道口子,一面輕聲道:“從青辭宮回來南淮天那日,我遇見白謖了。”
辭嬰漆黑的眸子一下子變得幽深,“他說甚麼了?”
“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告訴他我對你不僅僅是喜歡。”懷生彎起唇角,低下聲音道,“所以話本子裡說的那些事,你也別信。我從前的確對他動過心,但也僅僅是動心。葵覃帝姬甦醒後,我擔心我與他的傳聞會叫葵覃誤會,早早便與他劃清了界限。”
她能切割得如此乾淨利落,放下如此果決,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不夠喜歡。
“你與他不一樣,倘若與旁的神女締結婚契的是師兄你,我怕是要給你下個禁制,叫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辭嬰看一看她,不恥下問問:“我若是不從呢?”
懷生想了想,道:“那我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辭嬰笑了:“像你在妖蟒洞xue對我做的那樣?”
懷生回想起那日被他拒絕,多少有些意難平,便道:“要不是我太過虛弱,你那日定然躲不了。”
她這話倒是叫辭嬰想起被她磕破的嘴皮。那會她的確是虛弱,但還真挺強勢,橫衝直撞,莽得不行,親下來時牙齒磕得他直髮疼。
儘管滿嘴鐵鏽味兒,但辭嬰後來再回想那一刻,記憶裡就只餘下一點甜。
他眼底泛起笑意,靠過去淺啄她的唇,懶洋洋道:“行吧,下回我不躲了。”
面容冷峻的神君眉眼裡盡是繾綣的溫柔,愈發顯得丰神如玉。
懷生沒忍住摸了下他眉骨,心道這樣好的師兄,本該有一位疼愛他的父神和母神的。
“師兄,師尊告訴我絳羽上神被封印了一些記憶和情感。你想不想……喚醒她這些記憶和情感?”
懷生思量了許久方決定問他,辭嬰的反應卻是比她預想的要平靜,他淡淡問道:“她為何會被封印記憶和情感?”
懷生回憶孟春天尊說的話,道:“大抵是太過痛苦,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防止她入魘。”
入魘?
辭嬰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愣,無法想象是何種痛苦之事令那位端研儀靜的上神入魘。
他突然想起紫喬神官說的那些話。
她說父神很愛母神,明知天墟要他娶絳羽上神是陽謀,仍是心甘情願地娶了。
九黎族與有蟜一族曾經勢如水火,到現如今兩族之間的關係也稱不上和善。天墟希望無根木的護道者擁有有蟜一族的血脈,這才讓父神挑一位有蟜一族的神女做妻子。
最初天墟挑選的神女不是母神,父神與母神的邂逅本就是一個意外。
“少尊遇見絳羽上神那日剛結束神罰,他在天墟過羲和橋時,一隻巨大的白靈鹿從玉弗宮飛出,撞入少尊懷裡。絳羽上神修習的古神樂乃是最古老的治癒之術,那隻白靈鹿正是絳羽上神用神樂引出來的虛靈獸,虛靈獸會主動尋找受傷的神族治療,它選中的天神便是少尊。”
紫喬神官每回說起這一幕,眼中都要現出一縷緬懷之意:“虛靈獸一消失,羲和橋另一頭便急急跑來一群小天神。這些有蟜一族的小天神正在跟絳羽上神修習古神樂,都在好奇那日的虛靈獸選了哪位天神,又有怎樣的療愈之效。絳羽上神跟在這些小天神身後,得知虛靈獸選的是九黎族少尊,很是意外,站在羲和橋的另一頭虛行一禮,同少尊表達歉意。”
這便是父神與母神的初遇。也是在這一日,父神同意與有蟜一族締結婚盟,只不過他願意結契的神女只有母神。見他非母神不娶,贏冕親去玉弗宮說服母神嫁入九黎天。
父神與母神的這些過往辭嬰聽紫喬神官說過許多次,幼時他總是聽得很認真,想透過紫喬神官記憶中的這些舊事一點一點描摹父神黎斐的畫像。
他知道父神很愛母神,知道與母神結契是父神強行求來的一段姻緣。也因此,縱然紫喬神官一遍遍同他說父神母神是相愛的,辭嬰一次都不曾信過。
“不必喚醒。”辭嬰面色平靜,沒有分毫悲傷或是欣喜,“不管她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而不得不封印那些記憶,都沒有必要再喚醒了。既然那些過往會讓她痛苦到入魘,那便叫她永遠都想不起來。”
他曾經瀕臨入魘,他知道有多痛苦。不叫她回想起這些痛苦,是他這個兒子能為她做的最後一樁事。
至於他自己,他已經習慣了當一個不被母神喜歡的神君。絳羽上神喜不喜歡他,當初願不願意生下他,都不重要了。
懷生不眨眼地望著辭嬰。
瞥見她的目光,辭嬰屈指敲她額頭,半真半假地威脅道:“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便不讓你睡了。”
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時辰,他們敦.倫了一整日,辭嬰本想叫她好好歇歇的。
可他這番威脅的話壓根嚇不著懷生,她學他的模樣敲了下他的額頭,道:“黎辭嬰,你有我。”
她烏黑的眸子很清澈,藏不住半點情緒,辭嬰清楚看見她眼底的執拗和認真。沉默片晌,他握住她手腕,猛地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親她。
“真不讓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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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來自不同天域的輦車一艘艘降落在天墟大羅宮。
小白骨已經許久不曾見過懷生,一大早便催著浮胥來天墟。結果到了天墟,它一瞥見白謖的身影便慫慫地埋入浮胥鬢髮,一根骨頭都不敢露出來。
浮胥睨著站在前頭的白謖和少臾,話外有話地道:“荒墟這一行該不會是白謖天尊給自個點的將罷?還真是死纏爛打呢。”
白衣神君並未被他這話激怒,只神色冰冷地看著浮胥,彼此間都看得懂對方目光裡暗含的深意。
少臾以為浮胥是在不滿白謖點了他當神將,便和氣解釋道:“浮胥少尊誤會了,此番前往荒墟的戰將皆是父神親自點的。”
浮胥冷冷一笑,根本懶得搭理這蠢貨。
就在這時,一道華光劃破天際,刻有南淮天圖騰的輦車終於來了。
荒墟這一行共有九位天神並一位人仙執令,眼下八位天神都已經到了,就只有九黎天的黎淵和南淮天的新任戰主南懷生沒來。
白謖和浮胥幾乎在同一瞬間看向空中那輛輦車。
瞥見辭嬰和懷生並肩而立的身影,兩位神君的神色皆是微妙一動。
浮胥眯眼打量懷生和黎淵,突然給白謖傳音道:“天命令在你手裡,到了荒墟我們都要聽你安排。我不會阻止你拆散他們,但不想我與黎淵聯手對付你,你記著將我和她安排在一塊。”
白謖沒有理會浮胥的威脅,淡色的瞳眸始終看著懷生。
他身旁的少臾順著他目光望去,看清懷生的面容後,他眼露異色,暗自心驚道:“竟這般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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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雖然不是大肥章,但勉強算是一點車尾氣?[狗頭]離正文完結大概還有十幾萬字,要走幾個大情節,為了保證質量,最後這部分內容不敢寫得太趕,大家見諒[比心][比心][比心]
營養液馬上破六萬啦,我看看下週四能不能加一更,要是加更不了就放在福利番外。福利番是師尊和晏琚的故事,原先準備寫六千字左右,每加一更就加三千字吧,他們的故事也很好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