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赴荒墟:“你分明推演出新的天機,你徒兒依舊會隕落在荒墟!”
荀嶽靜靜站在方天碑外,雷澤之域神識難侵,今日他便沒用嶽華上神那張喜氣洋洋的圓臉,而是用了他的原貌。
孟春一出方天碑便瞧見一道身量秀頎的身影,劍眉朗目的緋衣神君笑眯眯地看著她,道:“走罷,送你回南淮天。”
她那小徒兒還未出關,想也知道她不會叫慶忌過來接她。
孟春看了看他,道:“你不適合穿緋色的衣裳。”
嶽華上神的臉十分平庸,穿甚麼顏色的衣裳都一樣。但荀嶽這張臉偏英氣,與太虛天的緋色法衣總顯得格格不入。
荀嶽唇角笑意一頓,他聽得出孟春的言外之意。
她希望他做回荀嶽。
荀嶽胡攪蠻纏道:“反正出了雷澤之域便要恢復嶽華上神的臉,乾脆便不換衣裳了。你想看我穿甚麼顏色的衣裳,下回我去南淮天找你,專門穿給你看。”
孟春懶得應他,她在荀嶽放出的雲團上慢慢坐下,道:“送我回去罷。”
她分明很疲憊,但無論是神色還是聲音都聽不出半點疲乏之意。
潔白的雲團一出雷澤之域便乘風而起,沒入穹頂的雲層中。荀嶽果真換回了嶽華上神的那張臉,只是他掛在面上的依舊是荀嶽的神情。
“你那小徒兒不出關,你是不是也不準備離開方天碑?”荀嶽側眸看一眼孟春,道,“你這次在方天碑又替她遮掩甚麼天機了?”
孟春淡道:“他們很快便要去荒墟,我與你在祖神廟窺探到的那一雙眼睛,已經出現了。”
荀嶽神色一頓,不知想到甚麼,竟風馬牛不相及地說道:“你答應過會讓葵覃擺脫生死木的反噬。”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語氣太過嚴肅,他很快又軟下聲音,笑道:“她畢竟是歸琬的孩子,歸琬從前可是一心要你當她未來孩子的師尊。”
歸琬和令頤未與贏冕、玉闕締結婚盟前,動不動便要給沒影的兒女爭搶孟春的弟子名額,都想讓孟春替自己教授未來的孩子。
孟春卻是誰都不答應,說她推演出她此生只有一個徒弟,教授了她們的孩子,便再等不到她命定的徒弟了。
她卜的卦就沒有不準過,歸琬和令頤於是不再勉強,而是爭奪起孟春這個還沒影兒的徒兒,都要讓自己的孩子與她做天地間最好的朋友。
孟春說一不二,白謖、少臾和葵覃出生後,她竟一次都沒有讓令頤和歸琬帶孩子來過句芒山。
白謖會去南淮天乃是贏冕的吩咐,他與葵覃有同命契在,失去肉身的玉闕只能依靠天墟,讓贏冕替他鞏固洪巫一族的地位,可以說天墟對白謖和玉闕的信任更甚於對孟春。
是以從一開始便安排好了由白謖監視“弒神者”。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孟春要教白謖推演之術,還將玄龜背給了他。絳殊在南淮天替她勞苦了那麼多年,孟春也就教了些丹道之術,從不傳授她推演天機之術。
在荀嶽看來,自家徒弟在推演一道的天賦可不比白謖差,白謖那小子能學的,絳殊也能學,為何孟春只教白謖?
是因為對隕落在下界的令頤的愧疚,還是因為孟春早就推算出白謖會對她徒兒動心,出手遮掩她的身份?
短短一瞬間,荀嶽的思緒便已經轉了千百回。
孟春依舊是平淡至極的神色:“你做好你應承我的事,我自也會做好答應你的事。我徒弟活著,白謖便能活。白謖活著,葵覃帝姬自然也能活。”
空氣霎時一靜。
向來能言善辯的荀嶽沉默地由著這陣死寂蔓延,即便自幼一同長大,他依舊看不穿孟春的心思。良久,他長長一嘆:“十一萬年前,你要我陪你再去一趟祖神殿。那一次你分明推演出新的天機,你徒兒依舊會隕落在荒墟!”
十二萬年前,她在祖神殿第一次推演出天地浩劫後,贏冕的應對便是封印獻祭九重天的“弒神者”,另尋他法化解浩劫。
那日過後,孟春以真靈受損閉關了數千年,出關後她竟又去了祖神廟。她在祖神廟卜了三卦,最後一卦她神力耗盡,不得己讓荀嶽渡靈與她一同推演。
荀嶽於是看見了最後一卦的卦象。
一雙巨大的猶如漩渦一般的眼嵌在了荒墟,漩渦中湧動的是數不盡的人魂,那一縷縷殘魂無聲嗷嚎,數量多到讓荀嶽頭皮發麻。
這一次,只有九株神木與“弒神者”一同鎮壓荒墟。然而當她以自己為陣眼起陣鎮壓之時,漩渦中湮滅的殘魂竟化作一縷縷因果孽力纏繞在她身上。
因她而湮滅的殘魂越多,束縛她的因果孽力便越是森重。
荀嶽和孟春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來自天地的因果孽力將她徹底吞噬,她還有以她為陣眼的九株神木所起的大陣,盡數湮滅在因果孽力中!
沒有天神能在如此可怖的因果孽力中活下來,作為天地意志化身的“弒神者”也不能!
荀嶽心知孟春將太幽天和無相天那兩位送去她身邊便是因為這一幕,將本體蓮瓣一片片送入放逐之地也是為了減少流落到荒墟的殘魂。
這便是為何孟春不允許他將他們在祖神廟推演出的天機告訴贏冕。
一旦叫他知道,贏冕將會愈發堅定地將人族剔除在天地之外,如此便不會再產生任何因果孽力。
“既然你已經推演出她會隕落,也會失敗。為何不試著走另一條路?倘若贏冕當真能化解天地浩劫,即便她失去了‘弒神者’的命格,她依舊能活。孟春,我只希望我在乎的天神都能活下來。你,絳殊,望涔,葵覃和少臾。”
“荀嶽,”孟春望著漸漸出現在視野裡的句芒山,平靜道,“你只是看到了她被因果孽力吞噬,卻沒真正看到她隕落,我們都沒看到最終的結局。”
荀嶽失笑:“她怎麼可能存活下來?”
“她能。我來告訴你結局,”孟春回眸定定看著荀嶽,堅定而凝重地道,“只要有我這師尊在,她便不會隕落。只要有她在,這片天地便能長存。荀嶽天尊,這是唯一的結局,你記住了。”
說罷這話,孟春瞬影消失在風中。
慶忌神官感應到她的神息,悄然離開丹殿。瞥見孟春天尊的身影,他大鬆了一口氣。
“天尊。”
孟春輕輕頷首:“我來守她,你去給她備好出行用的東西。”
“出行?”慶忌神官愣了下,“少尊要去何處?”
孟春朝西四重的方向望了眼,道:“荒墟。”
等太幽天和無相天那兩位的神魂歸來後,九重天幾位戰主差不多要前往荒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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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墟。
飄蕩在荒墟中的古戰場碎片多如星辰,有的廣如一個小千之界,有的窄小如一角之隅。但無論方圓大小,這些碎片皆是陰煞之氣瀰漫,煞獸、陰靈橫行。
靈檀和蓮藏眼下所處的這碎片,與他們從前淨化過的古戰場碎片卻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陌生。
這裡沒有兇獸和陰靈的蹤跡,但瀰漫在這裡的陰煞之氣卻異常濃郁。最令人震驚的是,這片碎片……太大了,神識漫出後,竟是探不到盡頭。
像是無數古戰場碎片拼在了一起,形成一片浩瀚的充滿陰煞之氣的新天地。
靈檀和蓮藏的神色霎時凝重了起來。
就在這時,祖竅中的紅蓮業火輕輕搖晃,他們同時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許……許初宿,救……救師尊。”
這聲音雖孱弱,卻比靈檀在九黎天那次聽見的要清晰許多。陳燁的殘魂就在這裡,靈檀能感應到殘魂棲息的紅蓮業火就在這附近。
她試圖召喚那一縷紅蓮業火歸來,卻發覺那紅蓮業火彷彿被甚麼困住了一般,莫說回歸了,甚至無法回應她。
靈檀朝一側望去,沉吟道:“往那邊去。”
蓮藏輕握住她手腕,鄭重道:“若情況太過危險,可回了九重天后從長計議。”
魂體的觸碰雖算不上雙修,但也是極親密之事,方才靈檀為了帶他一同來荒墟,不得已方會握住他手,一到荒墟便主動鬆開了。
她垂眸看了眼被他握住的地方。
大抵是意識到這動作太過親密,蓮藏的手一觸既收,又道了一聲:“蓮藏多有冒犯,請殿下見諒。”
靈檀淡淡應道:“嗯,我不會逞強。”
上回出現在這裡的那雙眼睛帶給她極危險的直覺,眼下這地方又處處詭異,以魂體來此地著實是過於冒險。
靈檀用紅蓮業火裹住了她與蓮藏的神魂,一面打量四下,一面循著陳燁的聲音而去。
越靠近那聲音,陰煞之氣便越濃厚,彷彿是濃稠粘膩的泥淖,難以快速穿過不說,連神識都受限,只覺兩眼一抹黑,無法視物。
在黑暗中慢行片刻,眼前的濃霧竟漸漸有了輪廓,變成一團團沉甸甸的雲狀物,一個緊挨著一個,密密麻麻擠在一塊兒。
黑暗中隱隱傳來窸窣咀嚼的聲響,像是野獸細嚼慢嚥的吞嚥聲響。
下一刻,這些“雲團”居然動了,雖然動作很輕,但整齊劃一得令人心驚,瞧著竟像是一個抬頭的動作,緊接著無數雙赤紅的獸目在同一瞬間看了過來。
是兇獸!
荒墟的兇獸向來沒有靈智,一旦發現外來者便會發狂進攻。此時這些煞獸竟像是有了靈智,只靜靜望著靈檀和蓮藏的魂體,獸目中隱有癲狂嗜血的殺意。
離得最近的那隻兇獸腳下正踩著另外一隻瘦小的被它啃食到一半的煞獸。被啃食的那一隻也不知是徹底失去了生機還是過於弱小,根本沒有反抗。
靈檀一瞬不錯地盯著那隻兇獸的眉心,那裡密密麻麻擠滿了人臉!
她心中悚然一驚,想起在從前在蒼琅遇見的那兩隻被人魂佔據魂體的煞獸。
只是眼前這些兇獸卻是不一樣,它們充滿了兇性。困在它們眉心裡的人臉猙獰凶煞,儼然是被獸魂同化了!
靈檀面沉如水,目光在一隻只兇獸中搜尋,冷不丁瞥見一豆若隱若現的火光。她眸光一凝,就在這時,身旁的蓮藏突然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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