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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赴荒墟(營養液加更):“我師妹甚麼時候不厲害過。”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185章赴荒墟(營養液加更):“我師妹甚麼時候不厲害過。”

痛!

饒是懷生自小便練出絕佳的忍痛閾值,此時被五重天火煅燒的痛感依舊叫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痛歸痛,比起師尊犧牲她本體來給她淬體,她寧肯忍受這樣的痛。

從她掌心汩汩流出的鮮血在藥液裡沸騰,近乎貪婪地吸收著暴烈澎湃的天火神息,旋即粗暴地鑽回懷生體內。

暴烈的火息沿著她四肢百骸寸寸灌入每一塊血肉骨骼中,她面板登時裂開了無數口子,鮮血再度湧出,浸沒她肉身的藥液很快便滲出充滿生機的藥力,緩慢修復她的傷口。

然而傷口剛一癒合,重新流回體內的血液帶來了新的天火神息,肉身再度崩裂出新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

撕裂,癒合,又撕裂,又癒合。這週而復始的過程漸漸變得規律了起來,鋪天蓋地的疼痛如海潮,一波疊著一波,將懷生清醒的意識衝撞得搖搖欲墜。

流回她體內的血從鮮紅之色一點一點淬出了暗金色澤。

懷生運轉起九黎族的淬體功,將神識沉入祖竅。祖竅中的無根木此時正裹著薄薄一層重溟離火,枝頭上的楓香葉豔紅得猶如滲了血。

懷生壓制住所有的痛感,盤膝靠著無根木。就在她神魂靠上無根木的剎那,九黎天禁地裡的辭嬰驀地睜開了眼。

隔著無根木,他能感應到她的神息。下一瞬,他祖竅冷不丁響了一道很輕的聲音——

“師兄,我就靠一靠。”

辭嬰不由得想起從前在下界給她淬體,她疼到受不了的時候總會來這麼一句,說完便會將頭輕輕抵上他肩膀。

只是這樣的情況十分少見,算起來也不過三回。

她這會一定是很疼。

辭嬰將神識沉到祖竅裡,低聲問道:“孟春師尊可是在給你淬體?”

“嗯,師兄你開始閉關療傷了嗎?”

辭嬰溫和應了一聲,沉在血池裡的手微微一動,道:“閉上眼。”

懷生很輕地笑了聲:“一直閉著呢師兄。”

話音剛落,一股幽寒的神息從身後的無根木漫出,如風似霧般將懷生團住。

像極了一個懷抱。

九黎族的體溫生來便是冰寒的,他的懷抱也總是帶著一縷幽寒。

懷生被封印在冥淵之水的時間實在是太長,即便後來被白謖喚醒離開了冥淵之水,骨子裡依舊不喜太過冰冷的東西。

唯獨辭嬰是例外。她喜歡他的懷抱,也習慣了他的懷抱。

懷生背脊一鬆,靠上無根木,緩緩道:“師兄,我今日見到師尊後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辭嬰幽黑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她回到南淮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想來是全副心神都用在了淬體之上,連時間流逝了多少都不得知。

辭嬰沒糾正她的錯誤,而是順著她的話漫不經心問道:“是誰?”

話出口後,卻是許久沒有答覆。辭嬰知懷生定是又入定了,便也靜了下來。

禁地的這一片血池就在青辭宮地底,足有一眼湖泊大小,這裡的血皆是九黎族天神的精血。

九黎族始祖曾吸納了天地的第一縷魔氣,擁有幾乎不滅的肉身。後來他觸犯禁忌,被無數天神合力絞殺,將他挫骨揚灰。

奈何他的頭顱卻是怎麼都無法消滅,於是眾神便用他那些血脈後代的鮮血來鎮壓。這法子殘酷卻有用,還真成功鎮壓住九黎族始祖的頭顱。

因血池的形狀猶如一輪彎月,九黎族便將這血池稱作沉月池。

這些先祖留下的血液,本就凝著濃郁的神力,又稀釋了始祖頭顱的那一縷魔氣,沉月池自然而然成為了九黎族天神突破境界的首選之地。

但並非誰都能來此地破境,因沉月池中與魔氣合二為一的神力太過暴戾兇悍,修為不足或是肉身不夠強大者一旦掉入沉月池,莫說破境了,極有可能屍骨無存,融化在沉月池中而不自知。

九黎族天神想要來此地,須得上神之尊方可前來。

如今九黎族式微,晉位上神的天神不過寥寥幾個。這數十萬年來,敢來沉月池突破境界的也只有黎斐和辭嬰這對父子。

辭嬰幾乎全身沒在池中,被鮮血浸沒,唯獨一張臉露在外面。血脈中的天魔之力彷彿受到了召喚一般,在體內蠢蠢欲動,貪婪地吞噬著融在池子裡的天魔之氣。

天魔之氣比神雷之力還要暴戾百倍,即便是歷過許多次神罰的辭嬰也禁不住露出痛色。

恰在這時,他終於聽見了懷生的回應:“天地浩劫來臨之時,天地以其意志誅之。師尊說我是天地意志為了救世而凝出的一具化身。”

剛緩過新一輪換血的懷生聲音裡猶帶著些許沙啞,她笑道:“師兄,我好像還挺厲害。”

聽見這話,辭嬰蒼白的臉露出一絲笑意:“我師妹甚麼時候不厲害過。”

對她這來歷辭嬰不覺意外,她生來便有九道神木虛影,能得神木認主,又能奪取神木的力量為己用。

他早已猜到她必是比贏冕還要厲害的存在。

此時這位比贏冕還要厲害的存在卻是同他翻起了舊賬:“我還未開心竅那時就很弱,你為了讓我多揮一百次劍,還不許阿孃給我吃雲乳桃花糕。”

辭嬰懶洋洋道:“我看不慣你一副病怏怏的模樣,自然得日日捉你揮劍。”

那會他們一個靈臺碎裂,丟失了記憶。一個轉世重修,記憶被封印。倒是真真切切地過了一段人族修士才會有的日子。

“師兄你記得我們在桃木林遇見的那一隻雞獸嗎?”

“嗯,是那日救了你的老樹妖出手殺了它。”辭嬰問道,“怎麼忽然想起它了?”

“那老樹妖乃是一株平安樹,桃木林異變後,一個小女孩在樹上掛了最後一個願望,許願去了桃木林的阿爹平安歸來。老樹妖在桃木林守著這最後一個願望,一念成執,在數萬年後叫我窺見了它的執念。師兄——”

懷生想起了那隻雞獸撞向老樹妖時的目光,緩聲道:“那隻雞獸的獸魂藏著一縷人魂,那人魂便是那小女孩的阿爹。”

即便是意識渾噩,他仍記著要歸家,記得有人在等著他歸來。是以才會徘徊在老樹妖的領地附近,因為掛在平安樹上的是她女兒親手做的許願符。

“還有當初闖入安橋鎮的那兩隻煞獸,羅夫子和徐娘子的殘魂散去之時,我在酒肆的鬼槐裡也看見了他們的殘念,那鬼槐裡還殘留著許許多多別的凡人無法舍下的執念。

“我還在丹谷的靈冢裡聽見了阿孃對我說話,她說她為我起名‘懷生’,便是希望我永遠都心懷生望。”

懷生的聲音愈發沙啞了,淬體的痛意叫她意識有些模糊,可隨著她回憶這些捕捉到的殘念,她渙散的眸子竟又慢慢開始聚焦。

“師兄,發現沒有,我捕捉到的人間執念皆是善念。既然我是天地意志的化身,那是不是說這處天地終究是邪不壓正,善凌駕於惡,所以我才會只捕捉到善念?”

懷生見過人族的惡。

譬如蕭家老祖簫凌雲,為了一己私慾挑起兩族仇恨,世世代代狙殺南聽玉的後代。譬如蒼琅那些奪舍者,因為畏懼死亡便掠奪他人肉身。譬如厲燕糾、馮戎這些在閬寰界恃強凌弱的仙盟修士,還有為了一己之私獻祭四十九個小千界的仙人華容。

這一路行來,她遇見的惡念多如牛毫。

可再多的惡念都抵不過那些在黑暗中劈開生路的身影。

天之將傾,人族窮途末路之時,人族最終的選擇是送出火種。一代代強者開道,以命為劍,將人族的生望送了出去。

一人惡,二人善,是以善凌於惡。於是便有了她這具“善”的化身。

師尊說她是祖神留給這天地自救的後手。實則不盡然。倘若這片天地是惡凌駕於善,正壓不了邪,她這具天地意志的化身代表的必定是毀天滅地的“惡”。

祖神只是將天地的存亡交給了這片天地本身,也就是活在天地中的所有生靈。

“師兄,”又是一波新的痛潮襲來,懷生在疼痛中輕輕笑了下,道,“我希望這片天地永遠都有生望。”

辭嬰在黑暗中睜開眼,良久,他道:“知道了,去做你想做的。”

他早就知道了,不管是神界的上神扶桑,還是下界的南懷生,她始終是那個站在煙火裡對他說要“天地長存”的小神女。

天地浩劫被改寫後,會衍生出新的天地浩劫。這一次的天地浩劫因著天墟,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方能化解。

但無所謂了。

去做她想做的罷。不管前面等著的是甚麼,生也好死也罷,他都會陪著。

-

“啪嗒”——

太幽天橫霄宮外,一團碩大的銅綠影子從一株鬼槐摔了下來,發出感天動地的巨響。

紅綢瞥了眼還賴在地面扭來扭去的銅蛇,道:“你若吵到殿下閉關,我立馬把你丟回黃泉水裡!”

面容猙獰的銅蛇登時支稜起來,委委屈屈地盤迴了鬼槐樹。都怪主人散發出來的神息太舒服了,叫它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見這蠢蛇露出委屈的神態,紅綢氣不打一處來,小殿下閉關了快十年,這會正是最關鍵的時刻,這大笨蛇盡會給她壞事。

突然,她身後那扇緊緊閉著的殿門“嘭”一下敞開了,不片刻便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

“進來罷紅綢。”

聽見靈檀的聲音,紅綢眼睛一亮,飛身入殿,道:“殿下您出關啦!”

說罷上上下下打量靈檀,見她面色紅潤、神息凝練,不由得露出喜色:“殿下的神魂總算徹底歸體了!”

靈檀淡淡“嗯”了聲,道:“去給無相天的蓮藏佛君送一封雷信,便說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他若已出關,便來橫霄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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