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赴荒墟:“黎辭嬰是她的人!”
天墟,大羅宮。
“太子殿下久等了,帝尊已經出關,請您隨我來。”
身著天墟神官服的青年從主殿匆匆行出,衝少臾躬身說道,面上帶著少許歉意。
太子殿下五日前便已經來了大羅宮覲見帝尊,帝尊當日本是要見殿下的,然而洞奚剛將少臾領到帝尊寢殿,裡頭冷不丁傳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
之後無論洞奚如何傳話,贏冕帝尊都沒有應話。
少臾太子是頭一回遇見這樣的情形,追隨贏冕天帝十數萬年的洞奚卻已司空見慣,只好將少臾安頓在丹殿養傷。
少臾神色和煦,笑問道:“洞奚神官,父神這幾日因何事閉關?”
洞奚神官嘆息:“殿下說笑了,下神如何能知曉帝尊之事。”
少臾垂眼笑笑,不再多問,快步隨洞奚來到贏冕天帝的寢殿,也是他素日裡閉關的地方。
眼前寢殿與母神在時幾乎無差。
在少臾印象中,父神與母神伉儷情深,即便是母神隕落了,父神也捨不得撤下母神的心愛之物。
母神歸琬喜歡產自天河水裡的九靈珠和仙玉,寢殿中處處可見九靈珠和仙玉所雕砌的擺設。
唯一一點不同,便是寢殿中多了一枝從窗邊斜入的桃花枝。
從前種在寢殿窗邊的,是母神最喜歡的大葉梧桐。不知從何時開始,歸琬上神親自栽種的大葉梧桐被一株參天古桃取代了。
那桃樹從不曾有花謝的時候,每一日皆是花開九重,如雲蒸霞蔚,瑰麗得仿若夢中物。即便只探入一截枝椏,也叫少臾忽略不得。
大抵是桃花開得太盛的緣故,甜膩的花香從窗外飄入,充斥在寢殿的每一個角落。
天帝贏冕金冠束髮,只穿了一襲紫鍛寢衣。他靜靜坐在窗邊,俊美無儔的臉陷在樹影裡,隱有幾許諱莫如深的意味。
他手上捏著一朵嬌豔的桃花。
少臾緩緩掃過他手中花,垂眸掩住眸色,恭敬地喚了聲“父神”。
贏冕側眸看向少臾,薄唇微啟,溫聲道:“尋我何事?”
話剛出口,他腿邊的影子冷不丁一動,贏冕眸光微動,不待少臾回話便朝他招一招手,道:“過來。”
少臾一怔,上前跪坐在贏冕身前。
贏冕端詳他眉心,突然抬手用手中桃花輕輕一掃少臾眉心,一縷緋光被桃花拖拽而出,很快便化作一片桃花瓣,枯萎在空中。
贏冕瞥一眼墜落在地的枯瓣,道:“太虛天的控心術,已經種在你神魂數月。”
“控心術?可白謖已經替我拔出過一回。怎會……”少臾面色微微發白,看一眼贏冕收回手中的桃花,問道,“是哪位太虛天神族種下的控心術?”
“上神晏琚。”贏冕彈出一縷天火焚燒枯瓣,“這道控心術不會傷及你的神魂,只是讓你不斷產生想要離開閬寰界的念頭。你在閬寰界遇見了甚麼?來尋我可是為了閬寰界之事?”
他一語便道出了關鍵。
少臾三言兩語間將他在閬寰界與太虛天神族交手之事說出。
“白謖與我離開閬寰界那日,曾感應到五道神族氣息出現在閬寰界仙梯。聽說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的神官?”
“的確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的神官,嶽華算出靈檀和蓮藏的歷劫之身就在閬寰界。除了四位神官,掌管九幽刑獄的垣景上神也派了一具分身前往。”
少臾恍然道:“果真是為了靈檀殿下和蓮藏佛君而去,我倒是離開得太早了,否則可助他們找出靈檀和蓮藏。”
贏冕道:“那幾位神官已找到了蓮藏與靈檀,半日前他們成功歷劫歸位。”
竟是歸位了?
也不知歸位後的靈檀和蓮藏是否能冰釋前嫌。
少臾若有所思。
贏冕又道:“白謖解決心魘之事,可有眉目?”
少臾道:“他消除心魘的契機就在閬寰界,心魘一消便會即刻歸來。”
贏冕略一頷首,沉吟道:“葵覃的命格如今由他承擔,他絕不能出事,否則天墟多年籌謀要功虧一簣,你養好傷了便回閬寰界助他解決心魘。”
少臾忙不疊應下,離開寢殿前,他打量贏冕略顯蒼白的面容,道:“父神可是受傷了?”
贏冕神色如常,溫和道:“我無事,你出去罷,我要再閉關一段時日。”
見他下了逐客令,少臾掩下心中失落,起身離開寢殿。
他身影一消失,贏冕腿邊的影子慢慢支起,現出一個高髻堆雲、鸞姿鳳骨的神女。
那神女生了雙極其魅惑的桃花眸,一襲緋紅鮫綃襯得她玉色瑩然,光豔動人。
她奪過贏冕手中桃花,慢悠悠地撕著花瓣,嘆道:“晏琚奪走了太虛天的天尊之位。”
五日前發生在大羅宮的便是這一樁變故。
婺染與晏琚隔空交手,到底是叫他偷襲成功。
贏冕眸光一沉,“你有我的神力相助,怎會輸給他?”
“我在閬寰界設下的陣法被破後,因果孽力反噬得異常厲害,即便有你的神力相護,也棋差一著,叫他在我最虛弱的時候奪走了天尊位。”
婺染上神說罷,若有所思地放下桃花芯,眯起眸子道:“他背後定然有神族在助他,閬寰界的天機在陣法被破之前,一直被遮蔽,這才叫我沒法察覺晏琚的動靜。你說九重天裡能如此精準算計我們的,會是誰呢?”
贏冕不緊不慢道:“你可有懷疑的物件?”
婺染挑眉一笑,道:“還沒有,晏琚心高氣傲,能讓他甘願聯手的神族,九重天裡幾乎沒有。真要算的話,便只有我和南淮天的孟春。但孟春一萬年前渡劫失敗,差點隕落在大重雷劫,且她遭受的反噬一點兒不比葵覃少,真靈大損,性命垂危,晏琚想必不會找她合作。”
贏冕思忖片晌,道:“不會是孟春。”
他的語氣很篤定,顯然對孟春天尊很是信任。婺染歪頭打量他,少頃,她抬伸手去摸他顯得格外薄涼的唇,笑道:“哦,那便只能是我了。贏冕,你要殺我嗎?”
贏冕垂眸看一看她,忽然將她扯入懷中。
婺染輕笑出聲,空濛的眸子湧動著熾熱瘋狂的情潮,她輕輕咬住他唇,問道:“是不捨得殺我,還是不敢殺我?贏冕,你再不殺我,我便忍不住要把你吞噬掉了。只吞噬你的影子不夠,我還要更多。”
贏冕的聲音依舊溫和:“在閬寰界對少臾出手的太虛天神族,可是浮胥?”
“是他。”婺染吸吮贏冕唇上湧出的血,迤迤然道,“他猜到了。”
贏冕問道:“猜到甚麼?”
“猜到了……”婺染掀眸對上贏冕的目光,吐氣如蘭道,“你是他父神。”
-
少臾一離開大羅宮,便徑直回了紫宸宮。
葵覃還在沉睡,他站在榻邊看著她那張與歸琬上神相似的臉,忽然道:“葵覃,大羅宮的大葉梧桐都凋敝了。”
靜室裡闃然無聲,除了葵覃清淺的呼吸,再無旁的聲響。少臾嘆息一聲,上前輕輕握住葵覃的手。
“快醒來罷。”
一隻雲雁輕輕落在窗牖,朝少臾吐出一團靈光。少臾張手接過,片晌,他略顯低沉的聲調微微一揚,高興道:“白謖回來了,正在北陸仙域養傷。”
北陸仙域是北瀛天域下的第一大仙域,也是北瀛天仙官殿所在,與大荒落仙域只隔了一個大淵羨。
星訶見懷生一直望著東邊,也跟著好奇地看了眼,道:“九黎天的仙官殿在大荒落,你若是想去大淵羨,等黎辭嬰醒了,讓他陪你去。”
懷生摸了摸星訶的頭,笑道:“好呀,等師兄醒了,叫他帶我們去。”
她目光仍望著東邊的北陸仙域,雖只是一縷微妙的感應,但方才從北陸仙域傳來的,的確是白謖的神息。
師尊沒有遮掩二十七域的天機,想必他很快便能透過他們勾連的命格,推衍出她的位置。
懷生往嘴裡又塞了一把丹藥,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兩個時辰後,蒼琅劍穿過一片楓香樹林,在九黎天仙官殿外緩緩降落。星訶跳下懷生肩膀,興高采烈地拍響了殿門。
“不言、不語,快開門,你星訶大爺回來了!”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很快便從半開的門縫中探出一張秀氣的臉。
不言皺眉看著星訶,正思忖要拋個甚麼問題驗一驗星訶的真假,結果星訶一爪子拍開他的臉,道:“你個傻不言,發甚麼呆!還不快快迎接你星訶大爺?”
不言摸了摸臉,這暴脾氣倒是很星訶,但少尊重傷昏迷,星訶失蹤未歸,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你說你是星訶——”話未竟,他聲音戛然一頓,愣呆呆盯著緩步走來的懷生。
她……她身上怎會有少尊的神息?
懷生從祖竅攝出辭嬰留給她的木簪,道:“這是信物。”
不言如何認不出他家少尊親手煉製的木簪,當初這木簪少尊碰都不許他碰呢,眼下竟然已經有主了。
沒錯,這木簪已經認主了。少尊煉製的神器,倘若不是他同意,旁人根本沒法認主。
他和不語好奇了數萬年的木簪主人正盈盈站在他眼前。
不言下意識讓開一條路,眼睛不住地打量懷生。
“請,請問仙子——”
“仙甚麼子!這是你星訶大爺的新主子,她是黎辭嬰的人。”
星訶跳回懷生肩膀,轉念想到懷生祖竅有九株神木,而辭嬰只有一株,又馬上改口:“呸呸,黎辭嬰是她的人!快帶我們去見他!我告訴你,只要見到我主人,黎辭嬰就算死了也能從棺材裡爬出來!”
懷生:“……”
仙官殿中的陣法能隔絕其他仙神的窺視,勉強能遮掩住懷生的氣息。
懷生看向明顯還沒怎麼回過神來的不言,道:“我叫南懷生,是黎辭嬰的……師妹,勞駕你帶我去看一看無根木。”
雖然不明白少尊怎麼突然就多了一個師妹,但不言對懷生竟生不出半分警惕之意。莫說他了,連仙官殿的無根木都抗拒不了她。
望著輕輕鬆鬆跨過法印,來到無根木樹下的懷生,不言吶吶道:“那道法印連你進不去呢,她居然毫無阻攔便進去了。”
這話是對星訶說的,仙官殿的無根木可通往九黎天的虞水玄潭,除了手執仙官令的不言和不語,等閒不讓人靠近那道法印,連星訶都不能。
星訶看著漂浮在無根木下的幽藍法印,道:“不語跑哪裡去了?黎辭嬰他……眼下如何?”
“五日前,無根木出現異動,不語回九黎天去看少尊了。至於少尊,”不言抬眼望著枯萎了一小半的無根木,“他還在沉睡,他這一次的神罰不知何故,竟是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厲害。”
星訶也在看無根木,聽見無根木出現異動,忙不疊問道:“甚麼異動?該不會出現新的因果孽力反噬他罷?”
不言看一眼身旁的星訶,心說從前這蠢狐貍還不知道少尊的真實身份呢,失蹤一趟回來,倒是知道了不少東西。
“不是因果孽力,天尊說是來自下界的功德之力。”不言指了指無根木枯萎的地方,道,“因為那些功德,無根木恢復了不少生機,連少尊的肉身都好了許多。”
功德?
星訶狐貍眼一亮,一定是蒼琅重回天地因果帶來的功德!
懷生仰頭望著無根木,突然道:“不言仙官,可否讓我在這裡獨處片刻?”
不言面露難色,自打少尊昏迷後,他與不語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無根木,唯恐有人對少尊不利,對無根木動手腳。
拒絕的話剛要脫口,冷不丁一根毛絨絨的狐貍尾巴將他扯住甩出門外,緊接著星訶的身影也跟著消失,門“啪”一下重重合攏。
被星訶甩出靜室的不言目瞪口呆。
星訶沉著臉,肅聲問道:“想不想黎辭嬰醒來?想的話就不要打攪我主人!這世間唯有她能喚醒黎辭嬰!”
開玩笑,黎辭嬰那傢伙為了豆芽菜,連命都可以不要。他不信豆芽菜來了,黎辭嬰還捨得繼續睡!
以蒼琅劍為首的七道劍影無聲懸立,攔下靜室外的所有動靜。
懷生闔眼將額頭輕輕貼向無根木樹身,龐大的神識從她祖竅湧入無根木,如逆流的水,轟然流向樹梢。
神木貫穿天地,從仙域通往天域的這一段路程最是漫長。懷生的神識在闃然幽冷中無聲蔓延,不知過了多久,她眼中冷不丁映入一點幽藍的光。
是重溟離火。
穿過重溟離火設下的結界,懷生終於看見了被神罰之鏈拘在樹心的神君。
那神君半張臉被玄鐵遮擋,另外半張臉蒼白得令人心驚。
他一整個肉身浸在雷光中,雙目緊閉,儼然是失去了意識。
駭然的雷息迎面撲來,叫懷生的神識差點消散。她一瞬不錯地盯著辭嬰,忍著痛一點一點穿過雷暴,來到辭嬰半寸之上,鼻尖貼著他鼻尖,很輕地喚了一聲:“師兄。”
————————!!————————
靈檀跟蓮藏是護道者,也是未來的天尊和佛尊,身份回來了,責任也跟著回來。以前的初宿和松沐只需要修煉變強保護懷生就行了,靈檀和蓮藏要保護的卻不僅僅是懷生。當然啦,三小隻的感情還是會很好的,別擔心[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