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赴閬寰:天之葬(二)
浸染著血色的枝條將少女四肢牢牢束縛,一根巴掌寬的粗長枝椏從她側腰橫向左肩,她一整個人被釘在樹身,無論如何掙扎都擺脫不得。
她身上那單薄的衣裳被粗糙的樹刺撕開一道道口子,露出藏在衣裳下的柔白肌膚,鮮血浸染了衣裳,愈發襯得她膚如凝脂。
少女一身狼狽,神色卻是不驚慌,清澈的眸子靜靜望著封敘,正等著封敘的回話。
封敘昳麗的面容沒有笑意。
“你進來這裡多久了?”
懷生皺了皺眉,道:“我入定後一睜眼便來到了這裡。封道友,你快助我砍斷這些樹枝,這血樹不對勁兒。”
她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樹枝越纏越緊,像一隻巨手,在肆意揉弄著她的身體,她的衣裳碎裂得愈發厲害,布帛絲絲縷縷墜落。
她這副模樣實在是勾人。
封敘提步走到她身前,忽然掐住她下頜,將她的頭用力朝上一抬。
懷生不妨他如此粗暴,愣了愣:“封道友?”
封敘居高臨下端詳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被墨色一點一點暈染,像漩渦一般,顯得幽深詭異。
俄頃,封敘唇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意,掐著她下頜的手緩慢下移,轉而扣在她纖細的脖頸。
掌下的肌膚溫熱真實,鮮血粘膩,散發著誘人甜美的氣息。
封敘俯首湊近,溫柔道:“不過一個粗糙的幻境,居然也能勾出我的慾望。舅舅你還要在我身上種多少次心術?”
他的聲音淌了蜜一般,手上的動作卻殘暴,只聽“喀嚓”一響,竟生生掐斷了少女的脖頸。
少女登時化作一片桃花,擦著封敘指尖飄落。下一瞬,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還以為我精心捏出的幻象能迷惑一下你,結果你不到半刻鐘便堪破了,你這心欲剋制得不錯。”
封敘回首望去,就見一道緋色身影悠哉遊哉地站在他幾步開外,正一臉興味地看著他。青年面容俊美,一身緋紅長袍襯得他身姿如樹,不是他那討人厭的舅舅又是誰?
“別這麼看我。我這虛幻之身幻力有限,對你種下的心術只能讓你主動留在合歡宗和蒼琅宗,順道忽略我的存在。你會對她生出心欲,與我的控心術無關。我從來不幹這種缺德事,你莫要給我亂扣罪名。”
晏琚與封敘生了一雙極相似的眼睛,瞧著多情,唯有熟悉之人方能看出眼底的冷漠。
封敘從他眼中看見了自己眼底尚未褪盡的墨色。
“舅舅這是甚麼意思?”他唇角笑意泛冷,“不是你的心術,我又怎會在如此短的時間生出心欲?”
晏琚微笑道:“甚麼意思還用我說?要我的控心術能叫你對別人動心生欲,我還會等到今日?早就讓你在九重天當個赫赫有名的風流神君,給我生個小小浮胥了。”
封敘靜靜看著晏琚,似是思忖晏琚這話的可信度。
太虛一族掌管太虛之境,專門獵殺被心魘蠱惑的仙神和修士,無時無刻不在面對著這天地間最醜陋的慾望。
然而凝望深淵者,亦被深淵凝望著。
太虛一族等閒不生心魘,一旦生出心魘,那便不是誅殺心魘便可解決的了。天底下的心魘皆因欲而起,為了避免墮魘,太虛一族生出心欲的同時會伴生出吞噬的本能。
只要吞噬掉叫他生出慾望的東西,便不會受心魘蠱惑而墮魔。
封敘深知自家舅舅說的話只能信一半,乾脆便開門見山:“你想要我吞噬掉南懷生?”
晏琚笑了笑,道:“我可沒讓你吞噬她,我把你送去蒼琅時,根本沒想過你會對她生出慾念。她若是有個好歹,我怕是會招來大麻煩。你剛才要是選擇吞噬她的幻象,我會強行送你回太虛天。”
封敘盯著晏琚眼睛,又問道:“既然不是要我吞噬她,那你為何要把我丟去蒼琅?”
晏琚掀眸看了看虛空,意味深長道:“眼下還不是告訴你的時機,但你要記著,我們不可再犯你母神犯過的錯。她已經做了錯誤的抉擇,我要做的,便是用我的抉擇為太虛天謀一個生機。”
聽晏琚提及婺染上神,封敘尚算溫和的神色登時變得冰冷。
晏琚上神跟沒看見似的,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甚麼,對封敘提醒道:“我給白謖那小子種的心術至多隻能撐兩日,待他一回到仙域,即刻便會反應過來,你們只有兩日的時間解決蒼琅界被獻祭之事。”
封敘挑眉:“你裝神弄鬼混入蒼琅宗弟子裡,難道不是為了進天葬秘境襄助蒼琅宗?”
晏琚像是聽見了甚麼好笑的事,輕笑了兩聲。
“小浮虛,你這是拿我當甚麼大善人了?等奪天挪移大陣一解開我便會離開閬寰界,你該走時也莫要遲疑。別說我這當舅舅的不提醒你,白謖在太虛之境沒有重傷你不過是投鼠忌器,怕傷及南懷生的神魂,才會不下狠手對付你。他是北瀛天少尊之時你便打不過他,眼下他成了北瀛天的天尊,你更打不過。”
晏琚上神的身影漸漸虛化,眼瞅著幻境即將消失,封敘冷不丁問道:“舅舅,讓你生出心欲的那位。你吞噬她了嗎?”
回答封敘的是來自虛空中一道意味深長的笑聲:“臭小子先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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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陰冷的風擦著飛劍而過。
方才還在飛劍裡打坐的六位伏淵堂副堂主以及三位蒼琅宗弟子此時都睜開了眼,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封敘。
封敘甫一睜眼便察覺到這幾人的目光,眉心不自覺跳動了下,正要說話,白骨忽然揪了揪他的鬢髮,急赤白臉地道:“主子,你快快鬆手!小心弄疼懷生仙子了!”
封敘罕見地怔了下,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幻境將破,五感六識有一瞬間的空白,是以他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正死死握著懷生的手腕。
他抬眼看向懷生。
少女面容平靜,沒有痛色,也沒有驚色,只有一點微不可見的凝重,她的視線正緊鎖在封敘的瞳眸深處。
封敘知道懷生在看甚麼,他眼底還殘留著尚未散盡的墨色。
手勁兒驟然一鬆,少年攏了攏凌亂的袖擺,垂眸道:“方才打坐時出了點意外,可有弄傷懷生師妹你?”
他的神態、聲音一派從容慵懶,與從前無異,彷彿方才那剎那異樣不過是幻象。
封敘說完又看一眼懷生的手腕,少女皮薄,膚色白皙,此時赫然印著五道浮腫的指印。
“你剛剛有點兒嚇人啊封師弟,入定沒一會兒便突然抓住懷生師妹的手腕,神色陰沉,好像要殺人一般。”
胡天拍了拍心臟,他這話可沒有誇大,封敘的動作又快又猛烈,動靜大到把他們所有人都驚動了。好在懷生師妹脾氣好,沒同他計較。
方才要不是懷生師妹出聲阻止,許師妹估計要派出銅蛇咬斷他手腕了。
懷生倒是沒覺著多疼,只是擔心封敘出了甚麼變故。眼下見封敘安然無恙,悄然鬆了一口氣。
她運轉靈力散去手腕的淤腫,道:“我沒事,就是一點皮肉傷。封道友,你方才可是入幻了?”
封敘輕輕頷首,想了想,突然道:“懷生師妹,我們只有兩日時間,兩日後,那些討厭的傢伙估計會回來。”
舅舅說話半真不假,但在這件事上卻是沒必要糊弄他。兩日後,白謖說不定會殺回閬寰界。沒有太虛之境加持,他在白謖手裡確然走不了幾招。
“哪些傢伙敢來壞我們的事?”
懷生還未及回答,胡天便風風火火地接上話茬。他根本沒把封敘嘴裡的“傢伙”放心上,一股腦掏出數件法寶,沒心沒肺笑道:
“老祖宗把我丟來伏淵堂時明確說了,要我全力襄助堂主。此次入秘境,他給我塞了好多厲害的寶物,讓我努力找出奪天挪移大陣。你們放心,那些不長眼的傢伙要是敢壞事,我保管叫他後悔進來秘境一趟。”
比起胡天的不以為然,懷生在聽見封敘的話後卻是微微變了臉色。
封敘沒有回答胡天的話,轉眸看向愈來愈近的瀛天宗舊址。只見巍峨山脈綿長悠遠,九座宮殿無聲盤踞在上頭,像是一把長劍,橫插在山脈中央。又像是一道枷鎖,死死桎梏著一整個秘境。
琴間御劍落在最北端的宮殿,緊接著便召出一盞蒼白紙燈,道:“進了內殿,便唯有這盞黃泉燈能照路,你們先隨我進去。”
許是時間緊迫,她沒有多做解釋便率先往宮殿裡去,黃泉燈在眾人腳下鋪出一條細芒。
空蕩蕩的大殿杳無人息,曾經的白牆黑瓦被血色浸染,成了一座血殿。
“這處宮殿乃是瀛天宗舊址中的重地,無人帶路的話,很容易迷失。”琴間的聲音穿過渾濁的空氣,緩緩遞入眾人耳中,“天葬秘境靈氣稀薄、生靈不存,除了來自空中的靈壓,還得小心從地面滲出的血煞。你們入大殿後,記得撐開護體靈罩。”
所謂血煞,乃是濃郁的死氣異變而成的陰物。
民間的亂葬崗中若是有無辜慘死之人,常常會生出一兩縷血煞。普通凡人沾染上這些血煞,輕則起高熱病個幾日,重則臥床不起、纏綿病榻,有的甚至一命嗚呼。
但只要冤死的人不多,血煞在人間停留數日,便會自行散去。
眾人一邁入殿門,一汩汩濃郁的血霧瘋狂湧了過來,頃刻便淹沒他們的腳踝,直漫至膝蓋高。
年雙情嫌惡地撐開一個靈罩,強行震開這些凝聚了不知多少怨氣的血霧:“這些血煞可侵蝕靈力和生機,你們都小心些。”
頓了頓,又沉下聲音道:“我邁入天人境的第二日便來了天葬秘境,彼時這些血煞只到我小腿處,如今兩千多年過去,竟都要淹到我膝蓋來了,可惡。”
跟在她身後的曲靖好奇道:“師尊,當初瀛天宗修士撤離時,並未造殺孽,這些血煞難不成都是從……那些地方來的?”
“不對,若是那些地方,這些血煞應當慢慢消散才對。”程石影沒有撐開靈罩,而是探出靈識,細細感應著血煞中的氣息,“我幼時曾到凡人城鎮遊歷過,替那裡的凡人化解過幾次血煞。修士的靈識應當能感知到血煞的殘念,但這裡的血煞我卻是甚麼都感知不到。”
不僅感知不到,甚至靈識一探入便會被侵蝕。唯有及時切斷靈識,方不會遭受反噬。
行在前頭的琴間沒有回頭,只道:“這些血煞不是來自閬寰界,你自然感知不到他們的怨念。”
這話一落,六名紛紛探出靈識的伏淵堂副堂主默默收回了靈識。
初宿和松沐也探出了靈識,卻同樣甚麼都感知不到。
初宿冷下聲音道:“我們也感知不到。”
他們來自蒼琅界,感知不到這些血煞的話,只可能是這些血煞來自其他界域。
那個界域同蒼琅界一樣,都被獻祭了。血煞凝而不散且日益增加,說明那處界域中尚有生靈活著。
封敘淡淡道:“許師姐與松師兄的因果在蒼琅,自然感知不到。懷生師妹你——”
他扭頭去看懷生,卻見懷生不知甚麼時候停下步履,正垂著眼,默然立在殿門處。
她的神色很凝重,微蹙的眉心紅光閃爍,因果孽力正在暴動。
初宿和松沐下意識要走到她身邊,卻被封敘攔住了:“稍等,懷生師妹正在尋找這些血煞的來處。”
初宿聞言腳步一頓,就連行在前頭四位道君都頓足回望了過來。
大殿內陳立著七尊栩栩如生的雕像,這七尊雕像共有三男四女,身著瀛天宗長老服。這些雕像沒有被血色浸染,瞧著仙氣飄飄、出塵奪目。在這陰沉沉的血殿中,卻愈發顯得弔詭。
懷生就站在離殿門最近的一尊雕像下,那是個英俊的青年仙君,玉簪冠發,神色溫和,神態瞧著莫名有一絲熟悉。
這神像右手執劍,左手朝外側翻,五指微曲,彷彿虛虛握著甚麼。
懷生沉目端詳雕像,冷不丁道:“琴間長老,這些雕像可都是瀛天宗的祖師?”
琴間頷首道:“不錯,你們看到的這些雕像皆是瀛天宗曾經飛昇仙域的祖師。”
說罷抬手一指大殿,又道:“我帶你們來的宮殿名喚‘朝天殿’,乃是瀛天宗供奉飛昇祖師的地方。朝天殿共有六間偏殿,一間主殿。主殿正是瀛天宗曾經用來承接祖師密令的龕房,此地唯有歷任宗主方能入內。偏殿環拱主殿而立,想要抵達主殿,須得穿過六間偏殿,分別是幹、坤、離、坎、兌、震,眼下我們所在的偏殿便是幹殿。”
胡天六人紛紛抬眼去打量立在幹殿裡的雕像。
他們在閬寰典籍裡閱讀過關於天葬秘境的記載,瀛天宗舊址由九座靈山脈環繞而成,每一座靈山都有一座殿宇鎮守,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這一座朝天殿。
李青陸突然問道:“琴間長老想帶我們去朝天殿的主殿?”
“沒錯。”琴間再一次頷首,坦蕩道,“兩千年前來過這裡後,我便開始探查關於天葬秘境的秘密。六大宗門的長老只要邁入天人境,便可入天葬秘境探險一次。秘境裡的這九座殿宇,我們都曾派人探查過。朝天殿乃是宗門重地,又曾是紫微仙域種下仙梯的舊地,最有可能通往奪天挪移大陣。”
她說著抬起手中的黃泉燈,往裡打入一道靈訣,黃泉燈昏黃的燈光如潮水漫出,昏暗的幹殿登時亮了幾許。
空空蕩蕩的大殿一目瞭然,除了七尊雕像便再無他物。
“每一座偏殿都是同樣的佈局,只有七尊雕像陳立在兩側。比起隨便可入的偏殿,主殿龕房沒有宗主令便不得入內。這些年我們的人用盡手段都沒能進去,堪稱是密不透風。我懷疑主殿龕房有通往奪天挪移大陣的方法。”
琴間素手一翻,現出手中的一枚令牌,令牌上刻有“瀛天”二字,正是瀛天宗的宗主令。
“瀛天宗宗主令有明、暗兩枚令牌,明令可開啟瀛天宗的新龕房。這枚舊令對應的則是天葬秘境裡的這間舊龕房。我籌謀數百年,方從師兄那移花接木偷走這一枚暗令。離開天葬秘境後,我便要即刻將這暗令送回,以免節外生枝。”
似是怕李青陸他們不信,琴間沉一沉眸,凜然道:“我琴間願以道心起誓,今日所言皆是真言,若有半分虛言,便叫我身死道消,永生永世夙願不得償!”
修士的道心誓關乎仙途,琴間這道心誓一起,李青陸心中的提防散去不少,她視線緊緊鎖著那一枚龕房暗令,心道難怪琴間要他們一同前來。
沒有這枚暗令,他們便是尋到了龕房,也無法進入。他們在這裡最多隻能呆五日,五日一過便會被強行送出秘境,日後想要再進來便難了。
這般想著,李青陸動了動唇,正要接話,忽聽懷生道:“琴間長老,我信你所言非虛,但你手中這枚暗令無法開啟龕房。”
李青陸神色微一怔,回眸看向懷生。少女依舊站在殿門處,身影陷在神像的暗影裡。
琴間皺眉:“你是說我手中這枚暗令是假的?”
懷生搖頭:“不,你手中的暗令是真的。”
琴間更不解了:“那又怎會打不開龕房?”
懷生的目光再度看向她身旁那尊雕像,“從我們踏入這間偏殿開始,我們便陷入了幻陣。我們現在站著的幹殿,才是真正的主殿。”
她頓了頓,道:“星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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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琴間長老已經入秘境大半日,到現在都還不肯曾出來。”
一面水鏡幽幽懸在半空,鏡中倒映之人垂著兩道細長白眉,正是看守秘境的孫長老。
常九木神色淡淡道:“無妨,五日時間一到,秘境自會將她送出。讓她在裡頭待夠五日罷,她素來不撞南牆不回頭,試過一遭不成功,自會消停數百年。”
孫長老遲疑道:“無極宮的謝起年最擅長煉器,鬼閻宗的洪練裳更是善於以鬼影竊物。琴間長老與他二人秘密往來多年,如此急切要入秘境,恐怕是已經偷得——”
“我說了無妨。”常九木的聲音依舊很淡,他擺一擺手,道,“隨她去罷,她在秘境裡翻不出風浪。”
能看守天葬秘境,孫長老不僅是常九木的心腹,其先祖更是瀛天宗的飛昇祖師之一,天葬秘境的秘密他自是曉得一二,深知天葬秘境對閬寰界有多重要。
他不明白常九木為何要由著琴間偷走暗令,又為何如此篤定琴間鬧不出甚麼動靜。然而常九木既然如此說了,他自也不可違抗他的命令。
但他仍舊是叮囑了一聲:“華容上仙曾吩咐過,倘若天葬秘境有異動,務必要給她傳信,宗主你記得——”
一句話未說完,水鏡光芒一黯,竟是生生切斷了孫長老的靈識。
孫長老的話外之意常九木自是聽得出,便他不提,他也沒有忘記。靜立片晌,他忽然取下腰間宗主令,朝洞府深處的暗室行去。
暗室裡陳立著一尊神像,正是上仙華容。
這神像以仙玉砌之,面容溫婉的仙人右手執劍,左手朝外側翻,五指微曲,動作竟與幹殿那尊神像別無二致。
常九木望著神像空空如也的左掌,將令牌嵌入其中,旋即掐訣唸咒。
隨著一句句咒言落下,令牌中的九枚星紋漸漸亮起光芒。隨著星芒一顆顆亮起,一團澄澈的水光從虛空出現,慢慢化作一面水鏡。
待得第八顆星芒亮起之時,常九木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靜靜盯著掌門令中唯一一顆黯淡的星紋,只要這一顆星紋亮起,便可透過瀛天鏡與華容祖師對話。
孫長老說得不錯,與天葬秘境有關的異動都得知會華容上仙。琴間偷走暗令,六大宗門心有異動,小動作亦是不斷。這些,他都應當事無鉅細地告知華容上仙。
常九木盯著半亮不亮的第九顆星紋,良久,他長嘆一聲,從華容神像取下宗主令。
凝在半空尚未成型的水鏡“啪”一聲散做無數水珠,眨眼間化作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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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仙域,仙官殿。
一粒水珠在半空墜落,發出一聲輕響。
華容從手中羽信抬起眼,看向水珠出現的方向。
靜立在一旁的仙人忙上前道:“上仙,瞧著好像是瀛天鏡凝結失敗了。可是閬寰界出了變故?少臾上神此時正在閬寰界罷,可要我開啟瀛天鏡問一問常九木那小子?”
“不必。”華容將目光落回手中信,道,“這是少臾太子剛剛發來的密令,九木想來是想要知會我這事。”
那仙人眸光一動,道:“少臾上神歸來了?”
“嗯。”華容柔美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走罷,我們去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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