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赴閬寰:即便是一個圈套,他也要跳進去。
虛空中傳來一道清越的劍鳴聲,劍氣穿過冰珠之時,白謖眉心猝然現出一道血口!
鮮血順著他眉骨流入眼中,他卻無暇顧及,張著被血染紅的眼,望向夜空。
他的真靈被誅滅了。
誅滅他真靈的神魂氣息正是他心心念念尋找萬年的人,只她不是在閬寰界誅滅他的真靈,而是在一個脫離天地因果的地方。
刻有暗金色符文的玄龜背憑空出現,白謖咬破指尖,以血畫咒,一個個血色符字在半空排列成陣,玄龜背嵌在其中,暗金色光芒從龜背漫出。
他靜立於玄龜背上,雪白長裳無風自動,左腕的謫仙令從薄白的面板浮出,現出一個古老的九枝圖騰,磅礴神力從謫仙令湧出,灌入他腳下的玄龜背。
穿越虛空以精血覓蹤乃是上乘術法,不但要動用龐大的神力,引動的天地靈氣更是驚人。
陣成之時,流桑谷上空登時風起雲湧,天雷滾滾而落!
帶著神罰氣息的劫雷把常九木這些仙盟道君都驚動了,偏生流桑谷外有結界,他無法窺探谷內狀況,莫可奈何之下只得親自去三千流請少臾。
早在隔空尋蹤的陣法落下之時,少臾便已知曉白謖引來了神罰之雷。當即便要瞬移到流桑谷一探究竟。結果他人還未動,便聽見白謖沉冷的聲音從虛空傳來。
“我無事。”
被神雷懲罰著也依舊要給他傳音,自然是為了阻攔少臾進流桑谷。
少臾一時進退兩難,他手中有一面天命令,白謖本可用天命令替他擋下一半雷罰。孰料他沒來借天命令不說,甚至來不及知會他一聲。
甚麼的事能逼得他不得不動用神力,連找他借天命令的工夫都沒有?
少臾眉心緊皺,神識如水漫出,守在流桑古外。他不敢強行穿過結界窺探流桑谷,怕壞了白謖的事。
相交多年,他太清楚白謖的性子了。定是有甚麼極重要的事,讓他不惜承受神罰都要在此刻解決。
他不去打擾白謖,也不許閬寰界的人打擾,於是匆匆趕來的常九木被他三言兩語便打發走了。
回到盟主洞府的常九木面色並不好看。瞧見立在洞府外的那道身影,他的面色愈發不好看了。
“掌門師兄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該不會是沒成功覲見到你的仙人尊者吧?”琴間滿面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蜇人,“看來伏低做小當一條狗也不容易啊。”
“師妹慎言!”常九木面色鐵青,“若你是為了流桑谷的劫雷而來,尊者已告知我,這神雷有白時仙君對付,我們無需擔憂。”
“無需擔憂?”琴間依舊笑著,面上的譏諷之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華容上仙當初也是這麼與我家老祖宗說的,結果呢?這麼多年了,師兄難道還想不明白為何我們瀛天宗歷代掌門幾乎都無法渡過飛昇劫?”
聽她如此堂而皇之地提起華容和當年之事,常九木的面色已經不是鐵青了,簡直是慘白一片!
他面露驚懼,瞥一眼三千流的方向,徑直朝洞府走去。
行至洞府大門,見琴間釘在原處不肯動,又輕嘆一聲,道:“該不會還要我這個師兄求你進來罷?我知你甚麼都不怕,但師兄我還想掙脫歷代掌教的詛咒,順利飛昇仙域,你便當可憐我罷。”
也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琴間,這位在傳聞中與常九木關係極差且一心要搶奪瀛天宗掌門之位的大長老冷哼一聲,到底是邁步入了洞府。
洞府內有結界,常九木一入結界,時刻緊繃的心神稍稍鬆了些。
琴間冷笑道:“區區兩個仙人便叫師兄你害怕警惕成這樣了?”
常九木心道這哪裡是兩個仙人?分明是兩位神君!
心下一嘆,他道:“你們伏淵堂這些年處處與執法堂對著幹,我也沒說你甚麼,你留些口德罷。還有,你與年雙情走得太近了,宗門好幾位太上長老皆有微詞,你收斂些。”
頓了頓又道:“年雙情是個瘋子,你莫要與她湊一起。你安心等個數十年,便飛昇去仙域。明知瀛天宗的掌門歷來難以飛昇仙域,你何苦搶這個苦差?”
自從瀛天宗的舊址變成天葬秘境後,能順利飛昇仙域的瀛天宗掌門屈指可數,除了華容上仙尚且活著,餘下幾位飛昇仙域的瀛天宗掌門俱已隕落了。
這便是琴間口中的詛咒。
這樣的秘辛也就只有常九木和琴間這些手握大權的道君方會知曉,但常九木比琴間又多知曉一些事——
除了瀛天宗掌門,飛昇到仙域的瀛天宗長老和弟子也比旁的宗門隕落得快。唯有那些得到天墟庇護的瀛天宗弟子,方能活得久一些。
這也是為何常九木如此看重白時和餘紹,華容上仙早就暗示過這兩位的身份了。
琴間望一眼常九木疲憊的臉色,終於不再夾槍帶棒。
“師兄你一心要飛昇求道,本就不該接下掌門之位。我與師兄你的追求不一樣,瀛天宗的下一任掌門我琴間當定了。”
琴間是常九木看著長大的,如何不知這位小師妹有多執拗,聞言便揉一揉眉心,疲憊道:
“隨你罷,你如今修為不在我之下,我也不該再管你了。說罷,今日來尋我所為何事?若是要打聽流桑谷之事,我愛莫能助,餘紹仙君並未與我多說。”
“高高在上的仙君豈會真拿你當一回事,我本就沒指望能從師兄你這裡打聽到甚麼。我今日來,是為了通知師兄你一件事。”
琴間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道:“半個月後,我會帶領一群弟子入天葬秘境,你們執法堂的人不得阻攔。”
天葬秘境?
常九木擰眉:“你明知那地方——”
“那又如何?”琴間冷冷打斷他,“令牌是我們伏淵堂送出去的,絕不能言而無信。若師兄你非要讓我丟臉,你們執法堂未來百年別想有好日子過。”
常九木對這個師妹向來沒轍,想了想便道:“天葬秘境成為禁地多年,裡面除了……那些法陣,已沒甚麼值得探險。師妹你要進去不是不可,但你要答應我,你們只能去宗門舊地,不得靠近那些法陣。”
琴間得了準信,神色稍霽,道:“師兄放心,我心中有數。”
說罷便要御劍離去,常九木忙又叫住她,“小師妹,流桑谷與三千流兩位仙君來歷不凡,你千萬不要衝撞他們,可記著了?師尊隕落時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你莫要衝動行事!”
琴間駐足回望,道:“來歷不凡又如何?三萬多年前,華容便是被這樣來歷不凡的仙人哄成一隻走狗,犯下了彌天大錯。師兄,為了自個的仙途和所謂的宗門氣運,我們瀛天宗已經走錯了一回。你是瀛天宗掌教,若你無法讓瀛天宗找回來路,那便將這個位置給我。琴間無心飛昇亦無懼隕落,只想做無愧天地無愧道心之事!”
她語氣難得溫和,但一連四個“無”字卻是說得常九木差點兒站不穩。望著琴間漸行漸遠的身影,他苦笑一聲:“當初我真不該把天葬秘境的真相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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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老,常盟主當真不會阻攔蒼琅宗弟子進天葬秘境?”
瑤池仙宗七絃山,言許望著瀛天宗的方向,語帶遲疑地問道。
七絃山是瑤池仙宗大長老年雙情的洞府,平素除了言許,旁的人一概不得入。
年雙情慢悠悠地塗著蔻丹,魅惑的狐貍眼半抬不抬地睨一眼言許,笑道:“你也信外頭傳的那一套?放心,常九木捨不得傷害琴間道友。”
年雙情的話並未叫言許安心,他太清楚仙盟的行事作風,自是不信常九木這個仙盟盟主能有甚麼同門之情。
年雙情放下蔻丹,正要說話,冷不丁一道劍書破空而來。她張手接住,看了片晌便抹去劍書上的禁制,丟給言許。
“琴間給準話了,你自個看。”
言許恭敬接過劍書,一字一字看過後,便將劍書歸還年雙情,從靈臺取出一枚星子般的陣符,往裡注入一縷神識。
年雙情知他是在給李青陸傳信,也不打攪他,待他傳信結束,方勾一勾他下頜,半真不假地道:“當著我的面給你師姐傳信,也不怕我吃味?”
言許沒有避開她輕佻的動作,平靜道:“年長老救下蒼琅宗那日,言許便是年長老的人。年長老若不喜我與李掌門傳信,我日後便只與雪魄長老聯絡。”
年雙情唇角一勾,道:“當日你為了救你師姐,都願意自薦枕蓆了,我吃一吃味兒怎麼了?”
言許垂下眉眼,不卑不亢道:“我與李掌門並無私情。”
他一口一個疏離的“李掌門”,好似真對李青陸沒甚麼男女之情。
但年雙情自踏上仙途以來不知招惹過多少男修,言許喜不喜歡李青陸,她一眼便能看出。
當然,他說的也不是假話,他與李青陸之間從來只談正事,平素給李青陸傳信,也只當她的面傳,私下裡從不會暗渡陳倉,再安分守己不過。
年雙情面上笑意不減,聲音卻是冷淡了下來:“放心,天葬秘境一行我會讓你師姐他們與我們同行。有我和琴間在,她不會受傷。我願意襄助你們蒼琅宗,也有我的私心在,不全是因為你。”
說罷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壓在流桑谷上空的那片駭人雷光已然散去。
一道紫色身影風馳電掣般闖入了谷裡。
谷中結界已被天雷轟碎,谷內滿目焦色,那株鬱鬱蔥蔥的桑槿樹被劫雷劈成兩瓣,奄奄一息地橫在地面。
白謖立在這一地狼藉中,霜白長衣血漬斑斑,道道血肉翻飛的傷口還閃爍著未及散去的雷電之力。
少臾趕來時,他正垂眼望著手中的玄龜背,神色陰晴不定。
“白謖!”
聽見少臾的聲音,白謖抬眼望了過來。他眉心霍然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無聲淌出,將他俊雅淡漠的眉眼染出一片血色。
“我要去煙火城,解開我心障的契機就在那裡。”白謖道。
望著白謖被鮮血染紅的眼,少臾心中無端生出一絲不安。
“煙火城乃是祖神給神族定下的歷劫之地,不在天地因果裡。你想去那裡還得先回九重天。只你眼下傷成這樣,如何撕開虛空前往煙火城?你先在瀛天宗養傷,待你傷愈,我親自陪你走一趟煙火城。”
白謖卻道:“在我從煙火城歸來之前,你留在這裡替我守著,不讓任何人飛昇仙界。”
少臾一怔:“既然消除你心障的契機在煙火城,你為何還要盯著閬寰界裡的修士?”
為何?
白謖掀眸看了看散去劫雲後的澄澈夜空,抿唇不語。
因為太巧了。
從她出現在他太虛之境,到她誅滅他的真靈,再到他動用神力推演出煙火城,堪稱是一環緊扣一環,彷彿要將他引去煙火城。
然而她的神魂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煙火城。
想起他推演天機時看見的那一道身影,白謖沉了沉眼,即便是一個圈套,他也要跳進去。
煙火城他要去。
閬寰界的修士,也一個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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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城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算是神族的歷劫之地,不在天地因果裡。祖神創造出這麼一個地方是有原因的,如果要用肉身前去,必須要撕開虛空找到具體的位置,才能去。
本來靈檀和蓮藏的神魂就是要送來這裡歷劫的,但某位存在把他們打包和懷生送走了。至於是誰,這一卷結束就知道了,很快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