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赴閬寰:她又聽見了,有人在喚她“小殿下”。
封敘也正好奇著上神扶桑與舅舅晏琚的關係,他乾脆凝出一面水鏡,水鏡的中央現出一個身著緋紅長袍的俊美神君。
那神君生了雙與封敘極其相似的桃花眸,然而與封敘總顯得多情風流、放浪不羈的氣度相比,他卻是要端肅不少,微微揚起的唇角甚至帶了點溫柔的殺氣。
封敘斜睨懷生,道:“太虛天晏琚上神,上一任太虛令之主。你可識得他?”
懷生凝目望向水鏡,鏡中神君她不曾見過,但不知為何,她莫名覺著晏琚上神的神態有一點熟悉。
仔細搜刮記憶,卻還是搖頭道:“我的記憶只回來了一部分,在現有的記憶裡,我不曾見過他,但我聽師尊和師姐提過九重天的所有上神,這其中便包括晏琚上神。”
扶桑行走在二十七域時,師姐望涔幾乎把九重天厲害的神族都給她捋了一遍。晏琚上神被望涔分在了不好惹的那一批,聽說是個極其睚眥必報的上神。
“太虛天那幾位上神神出鬼沒的,經常出入在神族的太虛之境和夢境裡。天墟曾出現過一位神族在夢境中自廢祖竅,差點隕落,謠傳便是晏琚上神的手筆。不過師尊說我們南淮天就是九重天的救命藥爐,西四重那些神族再不好相與,也不會與南淮天結仇。晏琚上神同樣如此。要是不小心得罪他了,報上師尊的名號便可。”
當年師姐怕初誕天地的她被太虛天的神族戲耍,曾耳提面命地叮囑她,關鍵時刻一定要把孟春天尊的名號搬出來。
孟春天尊因傷閉關,久不管事,但其威名猶在,只要把她的名字搬出來,再飛揚跋扈的天神都會給幾分薄面。
封敘看了看懷生,饒有興致道:“你說你是南懷生,但方才卻是以扶桑的口吻在說話。當你所有記憶歸來後,你可還會是蒼琅的南懷生?”
懷生平靜道:“上神扶桑和蒼琅的南懷生都是我。”
方才二人說話,從不曾提及扶桑的名諱,此時倒是大剌剌把扶桑的名字道了出來。
星訶和白骨同時一震。
星訶一雙狐貍眼甚至豎成兩道金線,默默挪向懷生腳下,一臉警惕地盯著封敘。白骨則悄悄探出個小腦袋看向懷生,心說難怪她身上的氣息這麼好聞,原來是南淮天那位的轉世……
封敘沒空搭理這兩隻神寵,他含笑看著懷生,似是在斟酌著她的話。
“你與晏琚沒有私交,他為何會出手助你?”封敘說著側眸看了眼窗外,忽然張唇吐出一片桃瓣,附在重溟離火所設的結界裡,一層薄薄的虛幻之力從桃瓣溢位,隔絕了來自虛空的窺視,“給你一句忠告,上神晏琚最擅長窺探神族的秘密,並且喜怒不定。便是他這次助你,你也別輕易信他。”
懷生端詳他提及晏琚上神的神色,冷不丁問道:“是他將你的虛幻之身送去蒼琅的?”
封敘輕輕一笑:“除了他,應當沒有哪個太虛天神族敢對我幹這種事。說來,他將我送去蒼琅的結果,便是令我欠下你一份因果。這麼看來,我還真是虧大發了。”
懷生看了眼浮在半空的桃花,認真道:“只要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你與我的這份因果便會了結,我會盡快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往後之事,你不必再插手。”
“你的確是得儘快了,你離開天界萬年,恐怕還不知白謖已晉位北瀛天天尊。他擁有一整個北瀛天的氣運,你是解決他心魘的契機,再不離開閬寰界,遲早會被他捉到,屆時還不知他要如何處理蒼琅宗和蒼琅。但也正因為如此,我不能抽身離開,我可不願揹負蒼琅的因果孽力。”
封敘指尖微動,半空中那朵蘊著他真靈的桃花緩慢飛回懷生身前。
“這渡妄花乃是神木夭桃所結,含有一縷我的真靈,凝聚在上頭的幻力於你有大用。你在無方境之所以不敢高階渡劫境,不就是怕渡劫時被白謖捕捉到你的氣息嗎?渡妄花可遮掩你雷劫的氣息。當然了——”
封敘站起身,緩緩笑道:“懷生師妹若是不敢信我,自可像先前一樣,將渡妄花封印在你祖竅裡。至於我麼,該我插手之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他的身影散作一團破碎光影,頃刻便消失在洞府。
星訶在他離開後,聳動鼻子嗅了好半日,方放心道:“沒有幻境的氣息,他應當是真的離開了。”
懷生手握渡妄花,還在思忖著方才封敘所說的話,見星訶如此嚴陣以待,便安撫道:“封道友與白謖和太子少臾是敵非友,也的確是欠了蒼琅一份因果。在破除奪天挪移大陣,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一事上,他會助我。至於日後還會不會有交集,那便是日後的事了。”
星訶望著懷生那張愈來愈惹眼的臉,心中一時有些惆悵,心說有個陰魂不散的白謖就算了,現下還多了個倒貼上來的太虛天浮胥。
黎辭嬰再不回來,豆芽菜說不定要跟人跑了……
被星訶認定倒貼的封敘一回到洞府便聽見白骨甕聲甕氣道:“主子你在撒謊!”
封敘“哦”一聲,微笑道:“我怎麼就撒謊了?”
“你根本就不是因為蒼琅和蒼琅宗才留下來,你之前還想著親自去破除獻祭蒼琅的陣法,好了結這份因果。”白骨義正言辭地說道,“你分明是因為仙子才會改變主意。”
封敘失笑道:“平時不見你這麼機靈,這會倒是機靈上了。我改變主意的確有南懷生的原因在,但除了她,卻還有別的原因。”
白骨好奇道:“還有甚麼原因?”
封敘望著窗外,目光悠遠道:“我要弄清楚舅舅將我送去蒼琅的原因,一個小小的放逐之地,竟出現了五個護道者。而且這個放逐之地還牽扯到另外兩位護道者,你說是誰在以蒼琅為棋局,將我們這些護道者一個個放上去呢?既然已經被送到這盤棋局裡,我怎麼可以臨陣逃脫?”
白骨語帶疑惑道:“除了你、仙子和九黎天那位,還有哪兩位護道者出現在蒼琅了?”
封敘將目光投向另外一個山頭,那裡正是初宿與松沐的洞府所在。
這兩位在無方境渡劫時,南懷生雖將他請出了秘境,還設陣遮掩住他們的氣息,但封敘卻是感應到他們太虛之境的氣息。
那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神族才會有的氣息。
萬年前太幽天小殿下和無相天未來佛尊下凡歷劫,之後這兩重天域一提起他們便諱莫如深,竟難以探知他們有沒有歷劫歸來。
好巧不巧,這兩位下凡歷劫的日子正是扶桑上神隕落之日。要說這是巧合,誰信?
既然不是巧合,那定然是哪位存在特意為之了。舅舅晏琚還沒本事將手伸到太幽天和無相天去,這位存在恐怕另有其神,就是不知道太幽天和無相天兩位天尊是否知情。
蒼琅的背後,究竟有多少股勢力在角逐?
與其離開棋局受人擺佈,還不若主動留在棋局捉出在背後下棋的那幾隻手,再一一扭斷!
封敘眸色泛涼,抬手輕彈白骨的腦袋,高深莫測道:“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已經重回天地因果的歷劫神族,只要堪破執念,便可元神歸體。他們的太虛之境封敘沒能窺探到,但他莫名有個直覺,這兩位回歸九重天之日應是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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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里外的山頭,一隻高大的九頭青獅朝天穹低低嘶吼著,面色極其猙獰。來自虛空的召喚愈來愈近,連作為符寵的九頭青獅都能感應到主人的不耐。
正在閉關鞏固境界的初宿輕抬眼皮,冷冷盯著綻放在地面的紅蓮,靜默不語。
她又聽見了,有人在喚她“小殿下”。
自打她祖竅出現一株巨木虛影后,這聲音時不時便會響起,初時她還聽不清這道聲音具體在呼喚著甚麼,及至她高階化神的那一刻,伴著天雷落下來的便是一聲極其清晰的“小殿下”。
那聲音十分熟悉,與松沐的聲音竟是有九分相像。她在雷劫中下意識睜眼,卻是一頭栽入幻境中。
說是幻境也不盡然。
只因這幻境中所經歷的,竟是她在無面歡喜神中看見的幻象。只不過這一次的幻象就像是一場真實經歷的夢境,她看見了那個動不動便會紅臉的小和尚。
奇怪的是,她看見這位小和尚的心情與從前在無面歡喜神裡的心情卻是不一樣了。
那些酸澀、不甘與憤怒竟不再有。
當她心中生出一絲困惑時,幻境裡的幻象驟然一變,回到了木河郡南家。她看見松沐在出雲居的書房抽走她手中的志怪書卷,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那是懷生奪下家主令前去丹谷,她與木頭留在南家時的記憶。
那一日木頭在親吻她後,面上忽然露出一絲痛色。
他從前受再重的傷都不曾露出過這樣的神色,初宿正要往他祖竅注入靈氣,卻被松沐輕輕制止。
他定定看她良久,旋即溫和道:“是修煉七葉菩提時的反噬,待得菩提根長出七葉後,便再不會疼了。”
幻境在松沐一字不拉地說出這句話後轟然崩塌,化神雷劫結束!
初宿一睜眼便看見端坐在另一塊山石裡的松沐,他身上還縈繞著雷火的氣息,清雋的面容露出一絲與幻境一模一樣的痛色。
就在那一剎那,初宿清楚看見他眉心生出一顆針尖大的硃砂痣。只是當松沐睜眼朝她看來時,那一顆硃砂痣突然便消失了,彷彿她方才所見皆是虛妄。
但初宿很篤定,松沐的眉心的確出現過一顆硃砂痣。當那顆硃砂痣現出時,他身上的氣息竟是……十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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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其實不算是個新人物,他之前已經登場過了~明天週四啦,咱們週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