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赴閬寰:聽玉上仙隕落時,其實留下了一句遺言。
初宿的話一經問出,整個碑堂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李青陸,等著她的回話。
李青陸道:“這個問題從前你們的師兄姐也問過,待得你們的修為高階到渡劫境,我再告訴你們答案。在那之前,你們只管專心修煉,莫要同任何人說你們的來歷。說來你們運道真是不錯,與紅衫嶺相隔萬里的方蓬仙宗去歲險遭仇人滅宗,不少弟子出逃。對外便說你們是方蓬仙宗的弟子,前來投靠蒼琅。”
李青陸長袖一揮,將方蓬仙宗的資料打入眾人靈臺。
“方蓬仙宗與蒼琅宗一樣,皆是最末流的宗門,對日理萬機的仙盟來說,一個小宗門的覆滅無關緊要,用方蓬仙宗當幌子,無人會懷疑你們的來歷。”
李青陸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抹去他們前來蒼琅宗的所有痕跡,唯獨紅衫谷她遲遲尋不到由頭進去。
那裡日夜都有仙盟弟子把守,執法堂的弟子來了一撥又一撥,聽說是盟主常九木被人在紅衫谷偷襲,執法堂正在掘地三尺的尋找那二人的蹤影。
雖進不去紅衫谷,但李青陸很清楚仙盟的行事風格。到現如今都沒流出尋找懷生四十九人的風聲,想必是還未發現飛仙台秘境出現了飛昇修士。
雪魄冷不丁問道:“為何蒼琅只隔三十多年便又送弟子飛昇?你們這次一共送出了多少弟子?”
這也是應唯他們的疑惑,空凡憂心忡忡道:“小僧三十多年前飛昇時,不周山還是百年一開,可是桃木林又有新的異變?”
空凡飛昇之時,蒼琅一共護送了七十九名闖山弟子前往明日崖,最終只餘下空凡一人。應唯和秦桑那一期則是送出了八十六名,至於姜嫦,她那一屆的九十名弟子雖是成功飛昇了五人,但五百多年過去,她是唯一活下來的。
此番蒼琅一口氣來了四十九人,莫不是蒼琅出了何事,不得已將蒼琅的火種盡數送出,否則怎麼可能一下子飛昇這麼多人?
丹堂大長老應舶與餘下八名長老對視一眼,不卑不亢道:“諸位放心,蒼琅的人族尚在堅守,六十七年後,不周山山門會再次開啟,屆時會有新的闖山弟子前來。此番蒼琅送出的四十九名闖山弟子無一人隕落,至於為何時隔三十多年又闖不周山——”
應舶微微一頓,從芥子手鐲取出一枚玉符,道:“這是老祖宗讓我隨身帶著的玉符,需由我們九位長老開啟禁制,李掌門看過這玉符便明白是為何了。”
李青陸和雪魄聽見四十九人無一人隕落時便忍不住露出震驚之色。
李青陸高階天人境大圓滿已有兩千年,執掌蒼琅宗也有五千多年,救下過不知多少蒼琅的闖山弟子,對應棲禾自也不陌生。
每一任闖山弟子都會帶著應棲禾特意煉製的玉符,玉符所說之事大同小異,皆是與蒼琅的桃木林異變有關。
應舶取出玉符後,九位長老一一往裡滴入心頭血,只見玉符靈光一亮,一層禁制無聲消融。
應舶將玉符遞給懷生,道:“第二層禁制需得小懷生解開。”
懷生當下一愣。
九位長老從蒼琅到閬寰的這一路始終將她護在中心,她當然猜到他們領了任務要保護她。但應老前輩的這塊玉符,緣何要她來開啟禁制?
懷生的靈識一觸向玉符上的禁制,方知玉符上所述之事除了蒼琅的現狀,還提到了獻祭蒼琅的法陣。
過往三萬多年,蒼琅始終沒有收到來自上界的訊息。應棲禾讓每一任闖山弟子帶上玉符飛昇,不過是未雨綢繆,賭上界或許會有蒼琅的飛昇修士紮下根來。
這塊玉符是為懷生準備的。倘若上界當真有蒼琅的飛昇修士存活,應棲禾希望這些修士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襄助懷生。
卻又擔心玉符所提的獻祭大陣會給懷生帶來麻煩,是以交予懷生來決定要不要抹掉這部分內容。
懷生毫不遲疑地解開第二層禁制,將玉符給了李青陸。
蒼琅宗建立了三萬多年,雖是個不起眼的小宗門,但比起兩眼一抹黑的懷生,李青陸堪稱是閬寰的地頭蛇,懷生需要一個瞭解閬寰也瞭解仙盟的人。
從前應棲禾讓闖山弟子帶來的玉符可沒有這麼多麻煩的禁制,李青陸心生疑竇,不動聲色地將靈識沉入玉符。
蒼琅脫離了天地因果,縱然李青陸已是天人境大圓滿,也無法給蒼琅的修士留下只言片語,留守在蒼琅的守山人自是不知上界還有一個蒼琅宗。
這樣的玉符應棲禾已經拿了不下十塊,玉符所述之事大同小異,關於桃木林異變,關於乾坤鏡,這些內容她早已知曉。
然而當她看罷最後一段話時,她神色驀地一變,霍然抬眼,看向應舶幾人,張唇欲問的剎那,腦海猛地劃過一道靈光,又將目光轉向懷生。
能在仙盟眼皮底下不斷壯大蒼琅宗且救下那麼多的飛昇修士,李青陸的心思何等敏銳又何等的細膩,新玉符與舊玉符的差別便是關於奪天挪移大陣,想來第二道禁制封印的便是這部分內容。
解開第二道禁制的人是南懷生。
李青陸沒頭沒尾地問道:“你們如何知曉這個法陣的?”
諸天萬界裡已經沒有蒼琅這個界域了,不在天地因果裡的蒼琅修士如何知曉奪天挪移大陣的?
連李青陸都是在接下掌門令後方從她娘口中得知,這是蒼琅宗最隱晦的秘密,唯有掌門和鎮宗獸雪魄方能知曉。
懷生聞音知意,心道果然如此。
蒼琅宗如此低調,甚至不惜將弟子送入大宗門,便是為了找出奪天挪移大陣的位置。
懷生當即問道:“掌門道君可知這法陣在何處?”
李青陸眉心微蹙,再看懷生時眼神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突然想起在紅衫谷外打聽到的訊息,仙盟盟主常九木與十二名執法堂掌事被兩名神秘人偷襲而受了重傷。
他們被偷襲的那日與闖山弟子出飛仙台秘境的時間重合,後來姍姍來遲的四人乃是這一行人資質最好的弟子,其中兩人遍佈傷痕,身上猶帶有鬥法時的氣息。
常九木的本命法寶是一把拂塵,那拂塵乃以天絲所制,火靈之力格外旺盛,南懷生身上似乎帶有一縷天絲的氣息。
李青陸腦袋嗡地一響,她該不會便是那兩名神秘人之一罷?
同是天人境大圓滿,常九木雖比她還要年輕數千歲,但她的實力拍馬都比不上常九木。那可是瀛天宗宗主和仙盟盟主,名副其實的閬寰第一人!
能將他重傷,該是何等厲害?!
李青陸登時便有了決斷,道:“姜嫦、應唯、空凡、秦桑,你四人帶你們的師弟妹到姑射山挑洞府去罷。南家小輩,你留在碑堂,我有話要與你說。”
懷生頷首,想了想,又看向封敘,道:“封道友不若也留下?”
封敘似是有些意外,莞爾一笑道:“正有此意呢。”
初宿掃一眼李青陸握在手中的玉符,道:“我和木頭也要留下。”
對於李青陸與懷生打的啞謎,初宿隱約猜到與桃木林異變有關。她不願意再叫懷生一人冒險,日後不管懷生要去哪裡,她與木頭都要陪著。
片刻工夫,碑堂裡很快便只餘五人一獸在。
作為蒼琅宗的鎮宗妖獸,雪魄當年可是陪著南聽玉一同打下蒼琅宗地盤的。關於蒼琅宗的秘密,他比李青陸這個掌門還要了解。
李青陸道:“雪魄,把暗門開啟。”
雪魄看一眼懷生,張嘴吐出一把金色鑰匙。空中金光一閃,只聽“叮”的一響,鑰匙嵌入一面博古架中,下一瞬,便見那博古架慢慢幻化成一道木門。
“隨我來。”雪魄邁開四肢,矯健步入暗門內。
暗門內乃是一方割裂的空間,滿天星辰懸掛於空,星光之下,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八卦圖緩慢轉動。
李青陸望著熠熠生輝的星辰,道:“這一萬多年,蒼琅送來閬寰的飛昇弟子共有三百六十九人。其中有一半弟子拜入了仙盟裡的六大宗門,這些弟子便是透過周天星辰大陣與我傳信。說來,你們是如何得知奪天挪移大陣的?這仙陣便是閬寰界也鮮有人知。”
懷生當初一看見封印在鳳凰木下的受陣之眼,腦中即刻便出現這陣法。她對這陣法十分熟悉,彷彿在許久之前便精心研究過,因此一點刺激便能叫她想起此陣。
懷生看著李青陸,道:“可是南祖師同先掌門提過這個法陣?”
“不是先掌門。”
雪魄搖一搖頭,淡淡道:“我是南聽玉的契約靈獸,她飛昇仙域後,可透過靈契與我傳信。奪天挪移大陣便是她同我說的,可惜她剛給我傳信沒多久便去了荒墟,再之後……她便隕落了。她隕落得猝不及防,只來得及解除我的靈契,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便身死道消了。”
懷生愣在原地,想起開心竅時聽見的那句話,心頭竟是泛起了一點鈍痛。
聽玉上仙隕落時,其實留下了一句遺言,只是那句遺言是留給她的。
雖南聽玉已經隕落了一萬多年,但雪魄談及她時,情緒依舊低落。
當初主人還笑嘻嘻地與雪魄說她追隨了一個天地間最厲害的戰主,待她成神後,便可為蒼琅宗引來仙梯,破掉獻祭蒼琅的奪天挪移大陣,讓蒼琅重回天地因果裡,孰料……
南聽玉解除了雪魄的靈契,但他始終銘記自己的使命,不曾離開過蒼琅宗。
“潛入仙盟的蒼琅弟子絕大部分都隕落了,他們以身涉險收集來的所有線索都在這裡。”
雪魄一踩腳下的八卦圖,空中的星辰慢慢排列成一個地圖。
“奪天挪移大陣是個極其霸道且陰損的陣法,一個不慎,便有可能會反噬自身。設下這個陣法的只可能是一個仙盟能牢牢把控的地方,就像飛仙台秘境一樣。閬寰有三千個秘境,秘境的入口就在仙盟的三千流裡,何時開啟秘境,誰能入秘境歷練皆是仙盟說了算,這些年我們已經排除掉了大部分的秘境。”
懷生掀眸看向空中的地圖,只見上頭星光點點,雪魄一個一個熄滅地圖中閃爍的光點,只餘下散落在地圖裡的十六個光點。
李青陸抬手一點,十六顆星辰顯出對應的秘境名稱,道:“奪天挪移大陣極有可能便藏在這餘下的十六個秘境裡。”
懷生下意識道:“我們如何能進去這十六個秘境?”
李青陸側眸看著懷生,卻沒急著回答她的問題,只突兀問道:“三個月前,在紅衫谷重傷常九木和仙盟十二名掌事的人可是你們?”
懷生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是我們。”
饒是李青陸早有猜測,此時聽懷生如此爽快就承認,心中仍覺震驚不已,一旁的雪魄更是驚得雙眸豎成兩道金線。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半晌方聽李青陸道:“這十六個秘境唯有渡劫境修士方可入內,你們眼下的修為太低,便是能從仙盟手中給你們搶下一個名額,也沒法進去。”
懷生聞言眉心一皺,又聽李青陸道:“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去借點靈石送你們入無方鏡!”
“無方鏡?”
雪魄點亮一顆本被他熄滅的星辰,道:“在這裡。無方境內的時間流速比外界慢十倍,裡頭還有各種洗筋伐髓的秘地,是閬寰界修士突破瓶頸的不二之選。這地方就只有一個缺點——”
“貴!”李青陸面容略微扭曲,咬牙道,“但再貴,我也會送你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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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