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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赴蒼琅:他也曾這樣穿過人聲鼎沸的積雪長巷,從燈火闌珊處來到她近旁。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101章赴蒼琅:他也曾這樣穿過人聲鼎沸的積雪長巷,從燈火闌珊處來到她近旁。

說是半日,但同應芸、應茹聚了不到兩個時辰懷生便回洞府了。

一進洞府便見辭嬰手肘搭著一張矮几,正支頤翻看她的一本手劄。

留在這洞府裡的物事俱是她不滿十歲時的作品,譬如煉壞的丹藥、刻壞的陣盤,以及又累又痛時給自己畫的大餅。

懷生湊過去看,發現辭嬰翻看的正是她當年畫的其中一張大餅:

【x年x月x日,在紫玄洞澗第三條靈瀑堅持一月,可得旗屏山肉乾一大袋、七果雲衣糖一大罐、流雲甜釀一大瓶。

……

x年x月x日,在紫玄洞澗第六條靈瀑堅持兩月,可去仙芝鎮吃銅爐燒鍋、糖桂花豆腦、烤串肉。

……

x年x月x日,在紫玄洞澗第九條靈瀑堅持三年,可去仙芝鎮玩半日吃遍以上所有吃食。】

旁的不說,單單看這手劄便知手劄主人有多饞嘴了,瞧著又好吃又愛玩,但實則那是她最難熬的一段時日。

懷生同辭嬰解釋道:“這是我八歲時寫的。那會在洞澗淬體,每熬過去一條靈瀑,便獎勵自己一份吃食。丹谷裡的東西實在是太寡淡無味,連凡人城鎮的吃食都比不過。”

能從她嘴裡說出一個“熬”,她那段時日過得如何可想而知,必是又疼又累、煎熬難當。

辭嬰屈指敲了敲手劄,問道:“那你都吃到了嗎?”

懷生想了想,道:“除了沒去成仙芝鎮,想吃的東西倒是都吃到了。應姍師伯或者大長老得空了會帶我去吃,我不能隨意出丹谷,他們若是沒空,應茹和應芸會特地出門給我買回來。”

辭嬰合起手劄,道:“現在還想去嗎?”

懷生歪頭打量他:“你要陪我去?”

辭嬰沒甚麼口腹之慾,只有她給的東西他才會勉強吃幾口,為了一口吃的特地跑去凡人城鎮這樣的事,就很不“黎辭嬰”。

孰料辭嬰竟然“嗯”了一聲,從腰間摸出一袋碎銀在掌心拋了下,道:“走,我們去仙芝鎮。”

一個時辰後,二人來到了旗屏山山腳。

懷生指著山腳一處駐紮地,道:“這是應家設在旗屏山的駐地,越過駐地再往前走兩裡便是丹谷的乾坤鏡。我最遠只能來到這裡,通常是領了修復乾坤鏡的任務,方會過來。”

應姍怕斗篷人蟄伏在丹谷外,等閒不許懷生出丹谷,怕她涉險。

他們一面說一面說沿著山腳走,迎面撞上一行揹著大牛皮鼓的獵戶,這些獵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領頭那人鬚髮俱白,高大魁梧,說氣話來聲如洪鐘。

懷生打眼一瞧,竟還是熟人。

從前她修補乾坤鏡時,皆是他們敲響示警用的錫牛鼓,好叫駐守弟子及時趕來。這錫牛鼓按照特定韻律敲出來的鼓聲可干擾煞獸,甚至能逼退修為低下的低階煞獸。

那領頭老叟揹著的錫牛鼓最大,可惜鼓中央破了一個大洞,想來是示警時一個用力便給敲破了。

老叟見到懷生眼睛一亮,大叫一聲:“小道長!”

懷生笑著上前寒暄,得知懷生如今是親傳子弟,還是頂頂厲害的丹境真人,一行人高興壞了,放下大鼓,渾身摸了一遭,湊出一大袋肉乾,說要給她充當賀禮。

懷生開心接過,目光一掃他們腳下的破鼓,問道:“這是去修鼓?”

“噯,這兩年徘徊在旗屏山外的煞獸不知為何越來越多了。錫牛鼓一敲得多,破得自然也快,更三差五便要去修補一下。”

大抵是趕時間,老叟說完便背起鼓繼續趕路,臨走時沖懷生一拍身後的大鼓,喊號子似地朗聲道:“今日道長為我殺煞獸,明日我為道長擊鑼鼓!”

一連喊了數聲,聲音響亮得連樹葉都被震得沙沙作響。

懷生目送他們遠去後,方咬著一塊肉乾慢悠悠走向辭嬰,抬手便往辭嬰嘴裡塞去一塊兒。

“嚐嚐,我打小吃到大的肉乾,好吃得緊。”

她對這些凡人吃食一如既往的喜歡。

辭嬰張嘴吃下她喂來的肉乾,聽她道:“看見他們揹著的錫牛鼓沒?這是凡人們用來示警的鑼鼓,可抵禦低階煞獸。”

辭嬰挑眉:“是修士給他們制的鼓?”

懷生搖頭道:“不是,不管是鼓還是抵禦煞獸的韻律皆是凡人自個琢磨出來的。最初創造出這首韻律的凡人是一名宮廷樂師,發現牛皮鼓的鼓聲能叫煞獸動作變得遲緩,便鋌而走險背起鼓追著煞獸跑。”

追著煞獸跑?

辭嬰起了點好奇心,道:“他如何在煞獸嘴下逃生?”

“自是有人以命相護,先是皇宮裡的護衛主動結伴護他。發現他創作出來的韻律真能影響煞獸後,附近宗門又特地派來修士,助他完成韻譜。這一張簡簡單單的韻譜,是許許多多的凡人用鮮血共同譜就而成的。”

懷生放慢腳步,回頭望一眼獵戶們離開的方向,感嘆道:“錫牛鼓唯有凡人方能奏響,他們雖不能修煉,但也在用他們的力量守護蒼琅。這些力量看著弱小,可積少成多,亦是可撼動日月。”

辭嬰腳步跟著一緩,眸光卻是看向身旁的姑娘。

他們混在煙火城的凡人裡兩百餘年,見過烽火燎天、山河更疊,見過餓殍遍野、生靈塗炭,見過天災凌虐、流民失所。

這當中有人賣國賣民賣妻兒,也賣良心人性,但更多的是護國佑民守家、堅守信義忠誠的人。

那時她也是用這樣的語氣感慨著:“凡人沒有靈力,我們便總覺得凡人弱小如螻蟻。可我卻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一種力量,興許便是這樣的力量,叫煙火城無論經過多少災難,都能綿延至今亙古長存。”

懷生沒注意辭嬰這一剎那的失神,感概完便收起肉乾,繼續穿過旗屏山,來到仙芝鎮。有旗屏山這天然的屏障在,仙芝鎮的凡人比安橋鎮要平安喜樂許多。

二人漫無目的地行在長巷中,從白日行至天黑,把手劄裡提到的吃食都淺嘗了一遍。

八歲的南懷生沒能成願的“仙芝鎮半日行”在今日終於成行。

因挨著丹谷的緣故,仙芝鎮的靈氣比旁的凡人城鎮都要濃郁,落在這裡的雪花便顯得格外輕靈剔透,紛紛揚揚覆蓋著滿街滿巷的燈火。

一縷焦甜的香味被風裹挾而來,辭嬰冷不丁停下步子,朝斜對角賣糖炒栗子的小攤看去。

不知想到甚麼,他把手裡的傘塞給懷生,道:“在這等我。”

說罷二話不說便往那攤子去,再回來時,他手裡已經提著一個紙袋。

周遭的凡人們有意無意看向他。

他那張臉本就生得俊美,因比凡人男子要高許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的鶴立獨行。

懷生望著慢慢朝她行來的青年,一時竟有些失神,像是許久之前,他也曾這樣穿過人聲鼎沸的積雪長巷,從燈火闌珊處來到她近旁。

雪花紛飛,在光陰流轉中,飄在過去,也飄在當下。

懷生下意識就想喊一聲“辭嬰道友”,話在了嘴邊突又醒過神來,未及細想,一顆剝好的栗子驀地喂進她嘴裡。

他動作熟稔,她自然而然便張嘴咬住了,帶著桂花香的焦甜味頓時在味蕾氾濫。

辭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傘,將紙袋遞給她。滾燙的熱意從紙袋透出,叫她忍不住心口一燙。

辭嬰撐傘與她一起踏入雪裡,一面問她:“甜嗎?”

懷生將第二顆板栗喂入嘴裡,撥出兩口熱乎乎的氣,點頭囫圇道:“甜。”

待吃完,又問他:“你特地讓那老伯撒的糖桂花。”

辭嬰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懷生嚥下嘴裡軟糯香甜的板栗,這是她頭一回在蒼琅吃撒了糖桂花的板栗,味道實在是令她驚豔。

懷生道:“師兄,這糖炒板栗不在我的手劄裡,你怎麼就能確定我喜歡吃呢?”

辭嬰瞥她:“不愛吃就還我。”

懷生笑他天真:“都到我手裡了,哪裡還拿得回去?”

明亮的燈火和喧鬧的人聲漸漸落在他們身後,明明是第一次來凡人城鎮,可他們的步調始終一致,不緊不慢地默契前行,彷彿曾經這樣同行過許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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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二更[撒花]兩更加起來有7000字了(叉腰)下一更是週四晚上,會比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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