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赴蒼琅:“從今日起,南家家主是我南懷生!”
陳曄的洞府就在承影峰山脊,那裡風景迤邐、草木蔥蘢,算得上是承影峰最好的一處風水寶地。
作為承襲承影劍訣的承影峰弟子,南星迴對這處洞府嚮往已久,但他沒想到會以五花大綁的方式被綁來。
他苦笑道:“陳師叔要弟子來你洞府,不必綁,弟子也會高高興興前來。”
陳曄吊起眼睛,不鹹不淡道:“你先前不還一直在打聽懷生師妹的事嗎?誰知道你是忠是奸?還有,聽說你們這些修仙大族最喜踩低捧高,許初宿幼時不是在你們南家學堂上過族學嗎?她那麼討厭南家,是不是你們南家有人欺負過她?”
南星迴聽得直出一身冷汗,心說大真人再忙也不可能叫人欺負到出雲居來。
再說了,就許初宿那性子誰欺負得了啊。族裡那些嘴皮子犯賤罵過許初宿的南家子弟天天噩夢纏身,不是被惡鬼索命就是被鬼獸吞吃,南星迴可不信跟許初宿沒關係。
他一臉無奈道:“從前族中的確有年歲小的弟子犯過口舌,但許師叔打小就不是忍氣吞聲的氣性,罵過她的人都是鼻青臉腫地離開族學。至於懷生師叔,她鮮少踏出出雲居,連面都見不著,如何欺負得了?大真人脾氣再好,也斷不可能讓兩位師叔受委屈。
“我在兩位師叔出生前就已經拜入涯劍山,打聽懷生師叔的事也不過是因為小真人的命令。小真人擔心懷生師叔在涯劍山被蕭家人欺負,這才叫涯劍山的南家子弟多加看顧。”
南星迴越說越覺得憋屈,不僅替自己憋屈,也替小真人委屈。小真人對南懷生的關心是實打實的,不摻半點惡意,哪裡知道會被人這般揣測?
心頭剛湧起一點委屈,身後冷不丁就傳來正主的聲音:“南之行要你看顧我的?為甚麼?”
南星迴聽見這聲音,頓時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抬眼看向並肩行來的師兄妹。
南星迴這兩年沒少聽說他們,無論是黎辭嬰還是南懷生,皆是內外門弟子最愛討論的人。
尤其是南懷生,涯劍山的南家子弟估計沒誰會不關注她。
昔年大真人一手出神入化的天星劍訣,不知叫多少南家子弟心嚮往之。即便他修為倒退,再不復巔峰時的名氣,南家子弟提及他時依舊是與有容焉,連小真人都比不過。
後來他被逐出南家,於族譜除名,南家子弟方不再提及大真人。
倘若大真人沒有被逐出南家,倘若南懷生以南家子弟拜入涯劍山,如今的南懷生恐怕是南家這千年來最厲害的南家子弟了吧,連她爹孃都沒法與她比。
捫心自問,每當聽見旁人熱切說起南懷生時,南星迴其實很想驕傲地說一句“我們南家出來的子弟還能不厲害嗎”,又或者一句“也不看看是她姓的是甚麼,知道我們木河郡南家有多厲害了吧,那甚麼蕭家能跟我們相比嗎”。
可惜他根本沒立場說這些話,不能顯擺也就算了,南懷生好像還恨上南家了。
南星迴心下一嘆,恭恭敬敬地朝懷生拱手道:“小真人真沒有惡意,只是怕南師叔受委屈,這才吩咐在涯劍山的南家子弟保護師叔。當初丹谷送來師叔名字的時候,我們便收到了小真人的傳音。只是師叔實在成長得太快,倒是讓我們毫無用武之地。慚愧,慚愧。”
南新酒被蕭銘音所傷後,南之行是唯一一個前往蕭家要為南新酒討公道的人。但他代表的是他自己,不是南家。
雲杪真君捉回尉遲聘後,真相早已大白,蕭池南死於尉遲聘之手,而非南新酒,但南家到今日都沒讓南新酒的名字重歸族譜。
懷生看了眼南星迴腰間的傳音符,道:“替我同南小真人說一句,我要送我爹孃入南家祖地,並將我爹的名字重新添上南家族譜。”
南星迴當即便愣了,為難道:“可是除名大真人的是老祖宗,小真人也做不得主。小真人這些年與老祖宗鬧得很僵,小真人怕是說不動老祖宗。”
“無需勞煩南小真人,我來做這個主。”懷生拉開一張木椅坐下,望著南星迴道,“你既是南小真人看重的子弟,南家內部的事想必比我清楚,有勞你同我說一說。”
南星迴不由得看向懷生。
眼前的少女面容波瀾不驚,談及南家時語氣亦是平靜,但南星迴無端生出一個預感,總覺得南家要變天了。
三日後,一輛馬車造型的飛行法器從涯劍山出發,朝著木河郡去。
這名喚“玉輅”的馬車乃是木槿真君的專用飛行法器。每回去元劍宗尋人打架時都是大張旗鼓地馭著“玉輅”前去,以至於元劍宗的弟子們一看見這馬車便知道段木槿缺靈石了。
懷生看著正賢惠地給他們燒水沏茶的九頭青獅,讚歎道:“你如今畫出來的鬼獸靈性大增,氣息上與真正的鬼獸所差無幾,幾乎看不出是符獸。”
九頭青獅聽出懷生是在誇它和主人,嬌羞地往懷生的茶水多放了一顆糖。
初宿掌心一翻,現出一個透著琉璃色的珠子和一塊巴掌大的古樸鏡子。
“這次在羅閻宗收穫還算不錯,尋到了黃泉珠和淨頗梨鏡,可助我更好地修煉幽冥術。”
羅閻宗舊址共有九座寶殿,當日初宿會直奔中間的琉璃寶殿,便是因為感應到黃泉珠和淨頗梨鏡的呼喚。
黃泉珠乃是九幽黃泉裡的陰氣珠,凝聚著精粹的陰靈力,羅閻宗能藏起蹤跡,這顆黃泉珠功不可沒。
與黃泉珠相比,失卻靈性淨頗梨鏡便顯得有些雞肋。但初宿不知道為甚麼,卻是更喜歡這面鏡子。
一旁的辭嬰看著這面淨頗梨鏡,眼中難掩意外之色。
黃泉珠在太幽天不算甚麼稀罕物,九幽黃泉裡一撈一大把,但淨頗梨鏡卻是罕見的。在太幽天,唯有十殿閻羅才能掌管淨頗梨鏡。
這面鏡子可照出一個人的因果,直通本我之相。一旦被淨頗梨鏡所攝,被照者的前世今生一覽無遺,他的善行與罪孽同樣無處可藏。
許初宿手中的這塊鏡子雖已失卻靈性,但辭嬰看得出這是真正的淨頗梨鏡,而不是幽冥道修士煉製的仿製品。
失卻靈性後的淨頗梨鏡無法認主,唯有先慢慢養出靈性。
辭嬰目光從淨頗梨鏡挪向初宿,說起來,她結嬰的那一日,他似乎感應到一縷神族的氣息。
他的目光剎那間變得銳利起來。
呼嘯的風聲擦著車牗而過,“玉輅”朝著木河南家緩慢降落。
南家大門外立著兩塊巨石,巨石之上分別刻著“南”和“木河”三字。這三個字乃是用天星劍訣所刻,字型飄逸奧妙,如有星光縈繞。
相傳南家先祖南天濯便是從墜落在木河郡的一顆隕星上參悟到天星劍訣,這才有了以天星劍訣蜚聲蒼琅的木河南家。
曾經這兩塊巨石代表著南家作為第一世家的榮耀。南新酒作為木河南家這一支的真正傳人,卻是在這兩塊代表家門的巨石前被蕭銘音一刀奪走半條命。
那一日,整個南家重門緊閉,無一人出來相助,冷眼看蕭銘音把南新酒打至重傷。
只因南臨河下的那道禁門令。
南星迴的爹孃就在南家,那一日他們都接到了這一道禁令。
“我爹說小真人被老祖宗捆了整整三日。倘若那日我在南家,也不敢出門,除非我不願再當南家的子弟。”
想起南星迴的這句話,懷生望著南家大門的目光愈發冷淡。
此時巨石之下,已經站著一人。
南之行望著從“玉輅”下來的懷生,眼神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孩子的眉眼裡有兄長的神韻在。
南之行打小就崇拜南新酒,在他心裡,甚麼蕭家天才蕭池南甚麼金丹第一人應御,都比不過兄長。
被蕭家打壓多年,南之行從前總盼著他們兄弟二人能恢復南家蒼琅第一世家的榮耀。可惜因著南新酒與蕭池南的交情,他單方面與兄長起了嫌隙。
如今想想,他對兄長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指責,歸根結底不過是他在氣憤蕭池南搶走了兄長。
兄長要與蕭池南攜手化解兩家的宿仇,那何人與他南之行光復南家的門楣?
南之行直到南新酒隕落後,方幡然醒悟,兄長化解兩家的仇怨便是在光復南家的門楣。
兄長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囑咐他好生修煉,早日邁入丹境大圓滿。南之行花了十年的時間才完成兄長的囑咐。
本想成就元嬰替兄長報仇後,再去丹谷將兄長和嫂子接回南家,不想這孩子竟是親自將她爹孃送回來了。
南之行微微一笑,對懷生溫和道:“走,我與你一起送你爹孃入祖地。”
懷生在出雲居曾遠遠見過南之行一面,印象中記得是個俊偉驕傲的青年。明明高階了一個小境界,但眼前的青年兩鬢斑白,眉心兩道深深的豎痕,竟像是蒼老了十歲。
出雲居的僕從們總說南之行與阿爹勢如水火,懷生記得有一回南之行來尋阿爹,在出雲居的院子怒氣衝衝地與阿爹起了爭執。
她雙手扒著視窗看了片晌,憂心忡忡地問許清如:“阿爹,會不會,被欺負?”
許清如不慌不忙地朝窗外瞟了一眼,抱起她笑盈盈道:“你小叔叔不過是在同你爹賭氣,氣消了就沒事了。”
思及許清如從前說的話,懷生看了看南之行,喚了聲:“小叔叔。”
一聲“小叔叔”把南之行叫得愣在原地,正要回一句甚麼,冷不丁又聽懷生道:“我想見臨河真君。”
南之行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之色,道:“老祖宗正在閉關,下回……我再帶你見他。”
說罷他一揚手中的家主令,刻有南家族徽的令牌靈光一閃,南家大門發出“吱嘎”鈍響緩慢開啟。
石門內靜悄悄的,數十名管事、僕從垂眸立在一側,一派嚴陣以待的神色。
這一張張臉皆是熟面孔,都是從前出雲居的管事和僕從。這時,一位滿頭銀絲的老管事急匆匆行來,對著南之行躬身道:“小真人,都準備好了。”
此人正是從前掌管出雲居的執事長老,他說完便朝懷生慈祥一笑,道:“歡迎大真人歸來。”
懷生輕輕頷首,一抬安魂木棺槨憑空出現,辭嬰、初宿和松沐三人上前托起其中一角,與懷生抬棺入內。
南家祖地有三道關卡,第一道關卡便是碑堂,碑堂陳放南家歷代先祖的靈牌。第二道關卡是存放南家子弟魂燈的祭堂,過了祭堂才是第三道關卡——祖地的結界。
前兩道關卡只需家主令便可入內,第三道關卡卻是南天濯這一脈的血脈後人方能入內。
九月的天,秋風如掛,懸在枝頭上的枯葉被風吹得簌簌地落,鋪了一條金黃色的歸家之路。
落葉歸根。今日懷生要將她的阿爹阿孃送回南家祖地,重新在族譜上寫下他們的名字。
南之行手持家主令在前頭開路,出雲居從前的管事僕從們亦步亦趨跟在他們之後。
一行人穿過狹長的石子路,剛到碑堂大門,突然一道元嬰境的威壓鋪天蓋地落下。跟在後頭的管事僕從們骨節發出“嘎嘎”脆響,“撲通”一下跪伏在地。
南臨河的身影出現在碑堂外,目色冷厲,他看著南之行淡淡道:“你騙走家主令便是為了給他們開路?”
早在感受到南臨河的威壓時,南之行便已經變了臉色。他沉下目色,將家主令一把塞入懷生手中,道:“你們繼續往前走,我來攔住老祖宗。”
“你攔不住我。”南臨河雙袖獵獵,威壓盡出,如山巒壓頂般拍向眾人。
他看向懷生,睥睨道:“我是南家家主,你想要將你爹孃送入南家祖地,須得有我的首肯。我若不允,你連這碑堂都入不得。”
說罷他眉心飛出一個金色法印,這法印一現,懷生手中的家主令登時嗡然顫動。
南臨河是南家家主,得家主令認主,想要召回家主令本該易如反掌。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儘管家主令感應到他的召喚,卻沒有朝他飛來,而是牢牢控在南懷生手中。
南臨河眯起眼看真懷生,就見一滴精血從她眉心飛出,沒入手中令牌。
下一瞬,他靈臺乍然一痛,留在家主令中的精血竟是被人強行逼出。空中幽藍火光一亮,頃刻便將那滴精血燒做虛無。
南臨河見狀,心頭“騰”地升起一股怒火。原還想著這孩子服軟說句門面話,答應不回來南家與之行搶闖山人的名額,便讓南新酒葬入祖地。
不曾想她竟直接叫家主令易主!
他執掌家主令,嘔心瀝血支撐著木河南家數百年,她一個小輩的精血竟可凌駕於他,強行叫家主令易主!
憑甚麼?!
就憑她是南天濯的血脈?他南天濯的血脈就該高人一等?!
祖地唯他的血脈後代方可入,天星劍訣唯他的後代方可學,天星劍也唯他的後代方可承襲!
堂堂世家之主,想入祖地竟還要南新酒那奶娃娃陪同方能入內,他南臨河成了多少蒼琅修士茶餘飯後的笑柄!
既如此,這世間再不必有天星劍和天星劍訣!總歸東陵南家才是正統,日後便由東陵南家的斬春劍訣撐起新的木河南家!
南臨河祭出一枚玉符,朗聲道:“南家子弟應令,攔下擅闖祖地者!”
這是一枚能號令所有南家築基境和丹境修士的令牌,南之行看見那枚令牌,駭然道:“老祖宗你這是在做甚麼!兄長非南家罪人,憑何不能歸宗入祖地?”
南臨河冷笑道:“你從前總說我偏心,家傳的天星劍傳給他,修習天星劍訣的是他,祭祖入祖地也次次是他陪在我左右!今日我告訴你原因!因為你身上流的不是南天濯的血!因為木河南家從來沒有接納過我們這些外來的南家子弟!”
如今站在這裡的,除了南懷生是真正的木河南家一脈,旁的全都是從東陵和西洲投靠而來的子弟後裔,他不信這些子弟會選擇站在南懷生那一邊。
作為南家的老祖宗,南臨河積威已久,南家子弟聽見號令,忙飛奔至碑堂,將碑堂內外擠了個水洩不通。
南臨河冷冷道:“將家主令歸還於我!”
一道劍光從他掌心祭出,朝南新酒和許清如的棺槨斬去。說時遲那時快,一把雪白長劍猛然出鞘,“鏘”一聲格擋住南臨河的劍。
南之行對懷生吼道:“南家祖地除了你誰都進不得,快把你爹孃送入祖地!”只要送入祖地,老祖宗便是再憤怒也束手無策!
“師兄你看著阿爹阿孃,”懷生將棺槨交給辭嬰,扭頭朝初宿和松沐道,“我們動手!”
辭嬰“嗯”一聲:“去吧。”
三道身影從棺槨下激射而出,懷生掠至半空,家主令迎風見長,懸在她身後。
“家主令已認我為主,從今日起,南家家主是我南懷生!”
她催動體內七顆內星,靈木劍發出一聲清越歡快的嘯鳴聲,朝南臨河的面門轟去!
劍光璀璨如星,尾巴處拖著一線火光,乍眼望去,竟像是一顆正在燃燒的星辰從天際墜落,聲勢浩大,宛若煌煌天威,將陰沉的天幕都照亮了幾分。
南臨河被這道劍光鎖定氣機,竟情不自禁生出一陣戰慄之意,剎那間冷汗涔涔。
這便是南家的天星劍意,是他用盡千方百計也無法參悟的天星劍意!
南臨河長眉一沉,召回命劍,運轉斬春劍訣,全力擊出一劍。兩道劍光一相撞便轟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劍勢掀起的氣浪將匆匆趕來的南家子弟拍得急退了兩步。
弟子們還未及反應,空中兩道劍意又激戰了起來。
眼見著老祖宗與懷生打起來,子弟們紛紛祭出本命法器。
這其中有不少人是識得懷生和南新酒的,得知南新酒、許清如已經隕落,震驚之餘又有些踟躕不願動手。大真人為人親善,許多人都承過他的恩惠,對他唯一的遺孤出手多少有些不忍心。
結果一抬眼竟發現老祖宗的命劍居然被南懷生壓著打。
這這這……這合理嗎?
目瞪口呆了半須臾終於有子弟怒喝一聲,提劍上前,一陣幽冷花香冷不防襲來,與花香一同襲來的還有一條翻湧著猙獰鬼獸的黃泉之水,水面飄著數不清的蓮花狀火焰。
霎時間鬼嘯聲聲,業火點點,眾人只覺靈臺陣陣發冷,彷彿下一瞬神魂便會四分五裂,一時竟是動彈不得。
初宿手握黃泉珠,盯著這群南家子弟,冷冷道:“如今誰是南家家主你們還看不清嗎?”
正在與松沐過招的兩位客座長老見狀,忙騰出手朝初宿祭出兩道靈訣,一道變作無形風刃,一道化為吸血木棘偷偷襲向初宿。
松沐唇角笑意淡了下來,降魔杵從天而落,劈開風刃,將吸血木棘砸入石地。與此同時,左腕一串佛珠飛出,電光石火間便將兩位丹境長老捆做一團。
他丟擲一枚掌門令,和風細雨道:“雲山蕭家與奪舍者尉遲聘勾結,把弒殺蕭池南的罪名轉嫁於南叔。四個月前,涯劍山律令堂捉回尉遲聘後便往各大宗門世家發去劍書,洗去南叔弒殺同門的嫌疑。這枚正門令乃是師尊讓我帶來南家,以昭示涯劍山的態度。今日所有阻攔我們的人,皆是在與涯劍山為敵。”
這話叫碑堂內外的南家子弟僵在原地,連南之行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碑堂上空墜落,把碑堂前頭的石階狠狠砸出一個深坑,碎石撲簌簌滾落。
南臨河咳出一口心頭血,他胸口凹陷了一大塊,剎那間面如金紙,不可置信地看向懸在半空的涯劍山掌門令。
涯劍山為了讓南新酒葬入祖地,竟是連掌門令都出動了!
這怎麼可能!
木河南家是涯劍山的附屬世家,但涯劍山從來不曾干涉過世家內部的爭鬥,這枚掌門令分明是在赤裸裸地支援南懷生奪取家主之位。
兩名客座長老正是從蕭家逃出的伴劍長老,聞言皆露出匪夷所思之色,其中一人怒道:“胡說八道!涯劍山怎能插手世家內務!”
“從前是不能,但臨河真君協同外人構陷涯劍山弟子,我涯劍山自然是要主持公道。”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碑堂外響起,來人手執燕支劍,脖子戴著個古銅色項圈,正是涯劍山律令堂首座辛覓。
辛覓說著便看向懷生,道:“這裡有我在,你與你師兄先去南家祖地,莫要耽誤時辰。”
辛覓的出現叫兩名客座長老並一眾子弟瞬間啞了聲。
懷生也有些吃驚,只她向來不是矯情的性子,聞言便點點頭:“有勞師叔了。”
說罷指尖彈出一道靈力打入家主令,家主令即刻飛出一個金色法印,法印裡北斗七星熠熠生輝,正是木河南家的族徽。
這道隱藏在家主令中的法印乃是一個傳送陣,終點便是南家祖地。從前南臨河執掌家主令時,從不曾召出過此陣。
南家子弟們看了看被懷生擊落的南臨河,又看了看氣定神閒連法衣都完好無損的懷生,再看了看神色冷峻的辛覓,整齊劃一地收回法器,神色瞧著比鵪鶉還老實。
懷生看向始終站在她不遠處的辭嬰,道:“走罷師兄,我們進祖地。”
辭嬰頷首瞬移至懷生身旁,與她一同邁入傳送陣。
家主令中的傳送陣將他們傳送到一條彷彿看不到盡頭的石道。石道的牆壁掛滿了畫像,正是南家這數萬年來或隕落或飛昇的先祖們。
木河南家以天星劍訣和陣法聞名於蒼琅,祖宗們的沉眠之地自然少不了各種陣法攔路,唯有南天濯的血脈後代方不會受陣法攻擊。
懷生一手抬著她爹孃的棺槨,一手牽著辭嬰的手,穿過一個又一個陣法,及至她看見她祖父母的畫像時,放停步。
懷生的祖父母在南新酒很小的時候便隕落了,當年便是南新酒親自將他們送入祖地的。如今懷生重走南新酒走過的路,將他與許清如的屍身送回來了。
祖父母的畫像之下,放著一抬空木棺。這是南新酒自封靈臺後,給他與許清如準備的。
這木棺是最常見的靈木棺,屍身放入其中,會慢慢腐化,最終化作一團靈氣,滲入底下的土壤裡。
南新酒與許清如的屍身受安魂木滋養多年,放入木棺後,沒有半點腐化的跡象。
懷生把他二人的手交疊在一處,看了半晌後,方道:“爹、娘,懷生今日送你們回家了。”
原以為將阿爹阿孃送回南家後,定要說上許多話方肯罷休的。可真回到南家了,她卻是甚麼話都不想說。
懷生將頭抵在棺槨上,像幼時那樣輕輕抱著棺槨,良久後道:“我過得很好,你們莫要憂心。”
說罷她閉目沉入祖竅,指尖一點眉心,取出一星本源之力。這點本源之力碧瑩瑩的,凝著濃濃的生機,可保南新酒和許清如屍身千年不腐。
辭嬰靜靜看著懷生將生機之力注入南新酒二人屍身。
若是有旁的神族在,定要怒喊一句暴殄天物。但辭嬰絲毫不覺浪費。南新酒與許清如給了她一份完完整整的父母之愛,他們值得。
待得懷生將南新酒和許晴如的畫像掛上牆壁後,木棺下浮出一個金色法陣,陣中湧出的金芒將木棺一裹,頃刻間便消匿無蹤。
懷生望了畫像最後一眼,旋即取出南聽玉的斷劍,平靜道:“我們把斷劍送回南祖師的畫像下。”
南聽玉是三萬多年前飛昇的祖師,她留下的畫像在石道深處。懷生慢慢朝前走,邊走邊抬眸看掛在兩側的畫像。
畫像底下寫有先祖們的名諱,懷生不知南聽玉祖師生何模樣,只好仔細盯著畫像下的名字看。
某個瞬間,當她目光掠過前頭一幅畫像時,她的腳步聲驀地一停。無須看畫像下的名字,她便已知曉那個揹著一把長劍,身著涯劍山玄色劍主法衣的女子就是南聽玉。
畫像中的女子生了副極好的相貌,花月之姿,松竹之韻,靈動的眉眼中藏著一縷狡黠不羈的笑意。
目光對上畫中女子的眼睛時,懷生靈臺一痛,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嗓音——
“我名喚南聽玉,來自蒼琅界中土大陸的木河南家。你若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他日我定會成長為你最厲害的戰將!
“我為何這樣拼命?嘿嘿,當日為了哄上神你招我入戰部,我可是誇下海口要當你最厲害的戰將的!你說我怎可不拼命?再說了,我還有一個夙願沒實現。倘有一日我能破境成神,在方天碑留下我的名字,說不得就有能力實現我的夙願了!
“我看旁的神族都有一個牛逼哄哄的古老姓氏,上神你怎會沒有姓氏?……原來上神你是誕生於暝淵之水的天地之靈呀,嘿,我這姓氏在蒼琅也是個牛逼哄哄的姓,上神你若是不嫌棄,乾脆便用我的姓氏唄。出外行走用化名時,有個姓氏更好騙人!
“雲清上仙你在笑甚麼?我南聽玉是那等信口開河的人嗎?不是吧雲清上仙,你這都要跟我搶?你的‘施’字哪有我的‘南’字好聽!
“施雲清!你怎麼敢背叛上神!沒有上神,你以為你能在荒墟活到今日!
“上神,你從前聽說的都是謊言!他們在竊取你的命格,你要小心!別再信他們!
“上神……謊言……都是謊言……別信!”
————————
久等了~這章雙更合一,是昨天和今天的更新[撒花]本章評論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