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赴蒼琅:她知道他正在趕來她身邊。
兩道驚雷從掌教臺落下時,桃林外的懷生以及剛出掌教臺的封敘同時抬眼看向滾在天邊的雷光。
白骨好奇地冒出一個腦袋,驚訝道:“主子,這兩道天雷裡有因果孽力,是神罰之雷。”
封敘始終含笑的桃花眸正倒映著那一片雷光,雷光中有一絲微不可見的血霧閃過,正是因果孽力。
“他這是親手殺死翁蘭清了?雖說殺死一個下界修士的因果孽力對神族的影響微不足道,但這玩意兒積少成多後卻是極棘手的。”少年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片雷光,“我還真是好奇他與南懷生是甚麼關係,竟能為她做到這個程度。”
兩道驚雷來得快也去得快,雷鳴聲散去之時,懷生只覺體內氣機一動,一道玄色身影便出現在身前。
幽冷的氣息鋪天蓋地落下,懷生不必抬頭都知曉是誰。
每回辭嬰以她為錨施展“臨字訣”時,她的氣機都會被他鎖定。從前她修為太低,所以感知不到。如今她修為漲了不少,已能模模糊糊捕捉到是誰在鎖定她的氣機。
氣機被鎖定時,本應是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一般難受。
但興許是他留在她體內的血與火,懷生的氣機被辭嬰鎖定不會帶來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種微妙的心安——
她知道他正在趕來她身邊。
辭嬰一現身,懷生二話不說便握住他左腕,解開發帶打量他腕心那塊銅錢大小的面板。只見潰爛的血肉裡雷電之力肆虐,連模糊的圖騰紋路都已經看不清了。
懷生抬指覆了上去,想要將裡頭的雷電之力渡入她體內,卻被辭嬰攔住了。
他輕描淡寫地道:“我自小便用神雷淬體,這一點雷火傷不到我。”
說著便從懷生手裡抽回髮帶,封住謫仙印,“我已經把翁蘭清的殘魂拘入葉和光的魂燈。”
用翁蘭清的殘魂修補葉和光神魂,這是懷生早就決定好了的。翁蘭清的殘魂對她有損無益,對葉和光卻是一個機緣。
翁蘭清的魂力融入魂燈之時,虛空中響起了一道極細微的碎裂聲。
被虞白圭拉到桃林外的葉和光怔在原地,抬手觸向眉心。下一瞬,便見靈氣洶湧灌體,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竟是順利突破了瓶頸,高階元嬰境大成。
虞白圭和段木槿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俱是一呆,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葉師弟,你高階了!”
陸平庸老實持重的臉也稍稍崩了下,難得地開起了玩笑:“下一次開山門,咱們無雙峰與步光峰應當不會再墊底了。”他懷中的劍匣裝著的正是無雙劍。
葉和光面上卻是沒有喜色,而是轉眸看向辛覓,問道:“是翁師兄的魂力?”
辛覓抱胸站在樹下,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厲:“依照慣例,翁蘭清的殘魂本應拘入南師侄魂燈,受萬劍剮魂之刑。但南師侄選擇給他一個痛快,把他的魂力給你。你也不必覺得愧疚,奪舍者本就不容於天地,能允他痛快死去已是大發了慈悲。”
段木槿三人這才反應過來葉和光的高階與翁蘭清有關。
葉和光雖堪破了心魘,但他神魂有損,就算高階元嬰,壽數也比尋常元嬰境修士短了不少。有了翁蘭清的魂力滋養,他神魂得到補益,一舉邁入大成之境不說,還多了兩百年的壽元。
虞白圭嘆息一聲:“比起尉遲聘,翁蘭清至少還算敢作敢當。他選擇不逃,除了傷重難支,還存了一分對你和合歡宗的思量。”
葉和光默了默,頷首道:“我知道。”
段木槿卻是翻了個白眼:“奪舍者全是懦夫,算甚麼敢作敢當!他該慶幸南師侄沒事,要不然我在密獄裡定要叫他後悔來這世間一趟!還有你葉師弟,你以為你逃得了律令堂的罰令嗎?!你明知翁蘭清對南師侄動手,卻還是選擇放他走。辛師姐只是隱忍不發,待你回律令堂後,有你好受的!”
“說得好!”
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崔雲杪輕身掠至葉和光旁邊,下巴往掌教臺的一處客居點了下,道:“辛師妹掌管律令堂從來嚴以律己,你回宗門後要受的刑罰肯定不輕。在那之前,去把舊怨結了。”
那處客居住的正是元劍宗的幾位真君,包括秦子規。
崔雲杪召出萬仞劍,道:“去叫秦子規告訴他老子,涯劍山葉和光縱然比他兒子晚結嬰兩百年,也依舊能把他兒子揍服。”
葉和光瞳孔微震:“師姐?”
對葉和光生了一肚子氣的辛覓召出燕支劍,不耐煩道:“別囉嗦,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我把小輩們都叫了回來,元劍宗的小輩由他們來擋,其餘的全都交給我們幾位師兄姐!”
話音未落,便有三道劍鳴聲響起,虞白圭的承影劍、段木槿的墨陽劍以及陸平庸的破山劍同時出鞘!
葉和光看著他幾位師兄姐。
他的面色依舊是如水般的平和,手中的步光劍卻在不住地顫動,彰顯著他此刻心潮有多澎湃。半晌後,他低聲一笑:“好!”
步光劍出鞘,凌空劃出一道璀璨的劍光,一劍轟碎元劍宗幾位真君所住的洞府結界。
“涯劍山葉和光請元劍宗秦真君一戰!”
幾道靈光從洞府裡飛出,最先出來的元秋臨望向崔雲杪,皮笑肉不笑地道:“崔師姐,當年的事我們不是已經了結了嗎?秦觀潮是你親手殺的,奪舍者一死,過往罪孽就此封存,不累及宗門後代。今日的‘請戰’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想尋我元劍宗修士切磋,那便來我元劍宗邀戰!在這裡逼戰算怎麼一回事?”
崔雲杪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想要切磋的人就在這裡,何必費那工夫跑元劍宗去?今日你們元劍宗要有人想跟我們切磋,儘管提,涯劍山修士必應戰!”
說話間,又有十數道劍光匆匆落下,元劍宗和涯劍山的小輩們都到了。
懷生瞥見初宿和松沐他們幾人的身影,想了想,便對辭嬰道:“師兄你在這休息,我一人過去便足夠了。”
她雖然剛高階丹境,尚未來得及鞏固境界,但要攔下元劍宗那幾名丹境大圓滿卻是不難。說罷身影一晃,出現在初宿身側,與元劍宗一眾丹境修士橫劍相對。
秦子規靜靜看向立在他對面的葉和光。
昔年他們齊名於蒼琅,卻只在擂臺上比試過一回,那一次秦子規敗於葉和光劍下。後來他父親奪舍葉和光,為了能換回秦觀潮的屍身,秦子規放棄闖不周山,選擇破丹成嬰。
這兩百年,他從不曾為自己的決定後悔過。
他看著葉和光平靜道:“你從前總是一副不爭不搶的做派,便是與我對戰,也從不把輸贏放心上。人人都說我略遜你一籌,偏偏你贏過我一回後,我與你再無機會對戰。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挑戰,今日——元劍宗秦子規應戰!”
葉和光轟碎結界的那一劍劍意圓融、劍氣如虹,震得一整個合歡宗上上下下為之一顫。
一名執事弟子急匆匆跑去找外事長老屈瀟,忙裡著慌道:“屈長老、屈長老,不好了!涯劍山與元劍宗又打起來了!”
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苦命長老屈瀟一摔手裡的請帖,慍怒道:“這些劍宗小輩一天天的就只會打架!他們長輩都不管的嗎?”
執事弟子戰戰兢兢道:“打架的正是他們長輩——葉和光真君與秦子規真君!”
屈瀟一聽更憤怒了:“小的不懂事在我們合歡宗打架就算了,老的憑甚麼這麼不懂事?!我合歡宗是誰都能拿來當擂臺的嗎?”
這時又有一名執事弟子神色慌張地跑進來,道:“完了完了屈長老,翁,翁真君的魂燈滅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擊得屈瀟差點兒站不穩。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音符一亮,一道密音傳入他耳中。
屈瀟雙腳釘在原地,臉上的慍色很快便被一股悲意淹沒。見兩名執事弟子還在等著他發話,他揮一揮袖,疲憊道:“宗主已經處理好了,你們回去罷。”
葉和光與秦子規的這一戰,因掌教臺起了結界,合歡宗的弟子們無人知道最終結果。只是從涯劍山小輩們的神色推測,隱約能猜到是涯劍山壓了一頭。
是夜,鳳雛踏上歸途,往涯劍山飛去。
小輩們圍著懷生坐在一樓客艙,嘰嘰喳喳地罵著翁蘭清。長輩們則是躲在二樓靜室喝酒,酒罈子滾了一地。
崔雲杪尋到甲板,將一個玉簡遞給辭嬰,道:“這是裴宗主送來的《天音訣》,你若是擅長音律,可用《天音訣》減緩你師妹的頭疾。”
辭嬰沒有拒絕,點點頭便道:“把她送回宗門後,我會去一趟不周山。”
崔雲杪沒問他要去做甚麼,只笑著道:“好,我這便宜師尊也該好生盡一盡師尊的職責了。”
這是承諾她會照顧好懷生。
辭嬰看了看她,道:“若非翁蘭清的魂力於你無用,她一定會選擇用魂力延緩你的化衰期。”
崔雲杪聞言便笑笑,豁達道:“人族修士從踏入仙途的那日起,便是在與天爭命,我崔雲杪爭下來的命已經夠了。在我離去之前,能看見葉師弟堪破心魘、破繭重生,已是天大的驚喜。”
翁蘭清的魂力給她,至多也就讓她多喘氣一年半載,給葉和光卻是能將步光峰的香火再延續數百年。對崔雲杪來說,如何不是驚喜?
崔雲杪對自己的命運豁達,對蒼琅卻仍舊有一絲放不下的擔憂。她望一眼辭嬰,欲言又止。
辭嬰道:“我知道你在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只能等我從不周山回來才能給你。”
“好,有你這話便夠了!”
崔雲杪爽快一笑,再不多言,一個轉身便痛痛快快尋她師弟妹喝酒去。
她離開後,辭嬰翻手取出一個木壎,靜靜看了片刻。
裴朔送來的《天音訣》如同一個火引,叫他電光石火間明瞭了清夢潭那個夢究竟在提醒他甚麼——
是神木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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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甜甜的戀愛不遠啦~這本書我是放開了寫群像,尤其是蒼琅這一卷,我寫得挺爽的,也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看[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