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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赴蒼琅:你這是甚麼眼神?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44章赴蒼琅:你這是甚麼眼神?

春風拂雪,在窗牗撞出一聲悶響。

懷生不明所以地望著辭嬰,心說她明明沒在笑,就是見到他醒來,心裡頭格外開心而已。

說出那樣一句話後,辭嬰和懷生面對面瞪了好半晌,之後便像是終於想起了今夕是何夕,面上的恍惚倏忽一散,又恢復從前冷淡散漫的姿態。

便見他將原先停在她眼角的手指往上一撥,停在她眉心,淡聲問:“這次開祖竅,頭疾犯了麼?”

他面色實在不好,白得都能跟外頭的雪媲美了,懷生不想他擔心,原是想搪塞過去。

但一念及他從前那句“疼便是疼,疼了便要說”,還是老老實實道:“疼。”

“比從前高階時都要疼?”

“嗯。”懷生一面點頭一面露出個安撫的笑,“但我能忍。”

“誰讓你忍了。”辭嬰微微垂眼,一縷冰涼的靈力從指尖竄入懷生祖竅,“疼了就要說。”

適應了他那寒津津的靈力後,懷生的頭疾得到了極大的緩解。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辭嬰的靈力入她祖竅不僅沒有任何排異之感,反倒圓融得很。

叫她不禁又想起了開祖竅那日。

那時昏昏沉沉間,好似也有一人如現在這般,手抵她眉心,將龐大的靈力灌入她祖竅。

雖陳曄和初宿都說她引來的靈潮濃厚得翻湧成雲,但懷生在當時只覺飢渴得緊,總覺著體內空空蕩蕩,只想吸納更多的靈力。

直到有人抵住她眉心,送來一團足以將她靈臺轟開的精純靈力,才終於有了滿足之感。

那團靈力進來後,她靈臺當即便現出了九株巨木的虛影。

初宿與松沐開祖竅時,皆有幻象出現,最初懷生也以為那些巨木虛影是她的幻象。

直到她把靈識沉入靈臺,清晰看見九樹虛影后,方知這些虛影不是幻象。

初宿開祖竅後靈臺多了一縷細細的紅蓮業火,松沐則是多了一根菩提枝。

初宿直到築基大成方將紅蓮業火修煉至可離體而出。而松沐那根菩提枝,因他泰半時間都用來修道,如今才堪堪修煉出兩片菩提葉。

聽松沐的意思,只要能修出七片菩提葉,這菩提枝便可同紅蓮業火一般飛離祖竅禦敵。

懷生祖竅中的這九株巨木俱是虛影,也不知如何修煉方可叫這些虛影凝實。倘若有一日,九樹再不是虛影,是不是也能飛離祖竅禦敵了?

說起來,這九株巨木,有兩株的虛影比其餘七株都要凝實些。其中一株無根巨木的氣息極其幽寒,與辭嬰的靈息竟然很相似。

後來她還撞入一段極其短暫的念頭裡,從結界出來後,她心憂辭嬰,未及細想便將這茬揭過去了。

如今再回想,總覺著這就是辭嬰的一段回憶。畢竟當時只有他在結界裡守著她,而她在那回憶裡聽見的也的確是辭嬰的聲音。

裡面除了他,還有一位生得異常美貌的姑娘,正在對辭嬰做一些親密的舉動。

她是誰?

她也是涯劍山修士麼?

他打哪兒認識這位姑娘的?

難道她在演武堂跟人打車輪戰時,他偷偷溜出萬仞峰,下山認識旁的姑娘去了?

想到這裡,懷生呼吸微窒,抿一抿唇,努力回想一些蛛絲馬跡,冷不丁額頭被人嘎嘣彈了下。

“想甚麼呢?沒聽見我在問你話?”辭嬰道,“感覺好點了麼?”

懷生抬起眼,目光幽幽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片刻,辭嬰眉心一擰:“你這是甚麼眼神?”

懷生道:“師兄,你這身體委實是太差了。我尋思著等咱們回宗門後,你還是跟我一同去九死一生堂好生練一練吧。”

甚麼鬼?

九死一生演武堂是築基弟子專用的演武場,他是丹境修士,自然不能去。

還有,他甚麼時候身體差了?

這時,和懷生一起始終守在靜室卻一直沒尋到機會說話的星訶,逮準機會幽幽插起話來。

“豆芽菜說得沒錯,你來了蒼琅後不是昏迷就是在昏迷的路上,嘖嘖,身體瞧著的確不怎麼好。”

辭嬰:“……”

星訶還在氣惱他用仙元給豆芽菜開祖竅,恨不能再多踩兩句。結果一收到辭嬰投遞過來的目光,渾身毛髮一凜,默默地閉嘴了。

是他的錯覺嗎?

總覺得醒來後的黎辭嬰有些不一樣了。

門外忽而響起腳步聲,門下一瞬便被人從外推開。辛覓大步邁入靜室,對著辭嬰道:“黎師侄既然醒來了,便來替我掠個陣,我要搜魂。”

辭嬰對辛覓不算陌生。

當初他被雲杪真君送回萬仞峰後,這位辛師叔為了看一看自家師姐新收的弟子,千里迢迢回了趟宗門看他,還給他送了一份長輩禮。

去歲他醒來後,也曾給這位掌管律令堂的師叔發過一封劍書,細說了當日發生在桃木林的一切。

眼下聽她說要搜魂,心念電轉間便知她要搜誰的魂。

“好。”辭嬰應得很爽快。

“辛師叔,我也要去。”懷生看向辛覓,態度難得的強硬。

辛覓點頭道:“行,你一同來。朱家那個小子應當想見你最後一面。”

懷生一進隔壁靜室便朝朱家父子望去。他們的情形很不妙,眉心那光團幾乎不亮了。

見朱叢落得如此下場,懷生心中五味摻雜。

在桃木林時,他必定是存了死志,方會對她示警讓她快跑的。

明明他對朱運的那份孺慕之情,既執拗又赤誠。在得知真相後,卻沒選擇做父親的幫兇,反而是寧死也要叫她逃命。

是因著懷遠城的埋伏感到愧疚,還是為了報復一直利用自己的父親?

她與他的幾次交手,都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

他為何想要見自己最後一面?

思量間,辛覓已經將朱叢祖竅中的噬魂蠱召喚回來。

面容陰鬱的青年眼睫微一顫,便緩慢地睜開了眼。

“你神魂裡有你父親落下的禁制,他若隕落,你也活不了。你要是還有甚麼遺言,現在便說。”

辛覓三言兩語間便將殘酷的現實說與朱叢聽。

青年的眼睛在片刻的茫然後,很快便恢復了一點清明。

他一點點轉動眼珠子,手緩慢伸入衣襟,取出一枚符寶艱難地遞與懷生,喘著氣道:“多,多謝,我用不上,還你了。”

這枚符寶乃是虞白圭給懷生的見面禮,能擋元嬰一擊。她用劍符偷襲朱運時,曾悄悄把這符寶拍在他懷裡,以防他受傷。

懷生收回符寶,道:“多謝你在桃木林助我。”

朱叢無力地勾了下唇角,看著懷生一字一字地道:“不必謝。我只是選擇了,為我自己,痛快活一次。”

話落,青年緩緩扭頭看向一側,曾經陰鷙暗沉的眸子漸漸變得清亮剔透,映入窗外幾點殘雪。

見他不再說話,辛覓念動咒言,命令九隻噬魂蠱飛回朱叢眉心,接著便從頸圈取下一顆銅鈴,拋給辭嬰。

“搜魂之事宜早不宜遲,倘若在我搜魂期間發生意外,你便捏碎這個銅鈴,讓我及時抽回靈識。”

辭嬰頷首,一豆幽藍火苗從指尖飛出,頃刻便起了個結界。

辛覓將靈識沉入噬魂蠱,一邊掐訣一邊默唸咒言,控制噬魂蠱繞過那枚禁制,鑽入朱運的神魂裡。

懷生從前沒靈識時便可看見旁人心竅、祖竅裡的光團,如今有了靈識,看到的東西自然更多了。

譬如現在,她便能清晰看見九隻蠱蟲謹慎繞開朱運光團中的黃光,無聲無息地鑽入光團深處。倘若她沒猜錯,那黃光應當便是朱運的神魂禁制。

就在她凝神盯著那芝麻粒大小的黃光時,一縷黑霧忽從黃光裡鑽出,閃電般射向辛覓的本名蠱。

懷生臉色大變,正要大喊一句“小心”。忽然“叮鈴”一聲,辭嬰已經捏碎了手中銅鈴。

卻還是晚了,那氣息陰冷的黑霧一分為九,電光石火間絞殺九隻蠱蟲後,又合成一縷從朱運祖竅飛出。

辛覓和朱運同時吐出一口血。

黑霧脫離朱運祖竅後,就要衝著最近的辛覓而去。辛覓眸光一沉,八顆銅鈴迅疾飛出。

然而詭異的是,那縷黑霧像是有了靈智般,竟在空中拐了個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懷生祖竅!

懷生眼皮一跳,就在這時,那株無根木虛影一晃,風馳電掣般飛出一豆幽藍火焰,將那黑霧裹住。

“啊——”

痛苦而憤怒的嘶吼聲在懷生祖竅驟然響起,她登時激出一身冷汗。隨著幽火將黑霧灼燒殆盡,那陌生的嘶吼聲也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腦殼兒又泛起密密匝匝的刺痛,懷生下意識咬住嘴唇。

下一瞬,她腰身突然一緊,辭嬰指尖已經落下來,輕抵她眉心,幽寒靈力絲絲縷縷滲入,緩解她的頭疾。

懷生怔怔看著他。

方才那無根木飛出來的幽火與他的幽火別無二致,分明就是同出一源。

她給辭嬰傳音:“我祖竅裡有你的幽火。”

辭嬰神色平靜地回她:“嗯,你開祖竅時,我分了一點幽火本源給你。但受血脈限制,這點本源只能保護你祖竅不受旁人搜魂或奪舍。”

果然,她開祖竅時那一團龐大而精純的靈力來自於辭嬰。

懷生不吱聲了,心說她勉強可以不去計較他偷偷跑去認識旁的師妹這件事了。

“唔——”

靜室裡冷不丁響起痛苦的呻吟聲,本該昏迷的朱運幽幽轉醒,七竅開始汩汩流血。

他定定看著身側同樣七竅流血的朱叢,張了張唇,似乎想要說話。可是一口氣被鎖死在喉頭,絲毫髮不出聲音。眉心那血紅光團正裂成碎片,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辛覓忍著靈臺上的刺痛,放出蠱蟲,想要鎖住他的一縷神魂,卻是於事無補,他眉心的光團散得愈發快了。

懷生忙近身用手掌覆上朱運額頭。

男人早已沒了知覺,彌留之際,無數走馬燈飛快轉動,最後停在了他十五歲那年。

那一年,他成了蕭池南的伴刀。

成為伴刀的那一日,他立下神魂誓,要一輩子忠於他,永不背叛。

那時蕭池南也不過比他大幾歲,見他肅穆起誓,微微一笑道:“朱師弟,你不是任何人手裡的刀,你只是你,以後拿我當你的師兄看待便是。”

他是個言行合一的君子,往後許多年,始終拿他當師弟看待。

朱運其實知道他不肯解開自己的神魂禁制,定然是有苦衷。

然而人總是趨利避害的,在發現蕭池南正在查蕭家祖地的秘密時,朱運便知他遲早會死於非命。

朱運只想平安離開蒼琅,飛昇上界,他害怕受蕭池南牽連。

在蕭池南拒絕去闖不周山後,他終於下定決心,藉著蕭池南派他跟蹤東風客的時機,悄悄與東風客合作,進了蕭家祖地,見到那個人。

也是在那一日,他終於明白為何蕭池南要奪走他的靈力壓制他的修為。

那人每回醒來,都需要一具身體做他的容器,最適宜的便是丹境大圓滿的身體。蕭家伴刀祖竅裡有蕭家人落下的神魂禁制,恰是他最好的容器。

蕭池南只是怕他會成為下一個容器。

朱運也不是沒有生過悔意,但從他踏入蕭家祖地開始,他便只能一條路行到底。

為了表明忠心,他由著東風客給自己落下神魂禁制,還親自給朱叢下了神魂禁制。將唯一兒子的命交出去後,朱運果真獲得他的信任,開始為東風客做事。

蕭池南隕落那日,朱運得到戌遊這具更有天賦的肉身,對那人自是更加忠心也更加敬畏了。

原以為只要再討他一些歡心,便能順利離開蒼琅,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卻不料人算不如天算。

朱運一動不動地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朱叢,眼中生機漸漸消逝。

恍惚間,又回到了那一日,他將蕭池南遞來的沉焰高舉於頭頂,望著蕭池南鄭重道:“運願追隨少族長,做少族長最鋒利的手中刀,永不背叛。”

那是個初夏日,天那樣陰沉,風卻是暖的,和蕭池南看向他的目光一樣溫暖。

朱運緩緩闔眼,在心中最後道了一句——

“對不住,師兄。”

風聲漸急,嗚咽著擦著窗牗而過。

懷生把手從朱運額頭挪開,揉了揉眉心。

出乎她意料,朱運臨死時的執念竟是對蕭池南的愧疚,本以為能從他彌留時的執念裡找到與面具人有關的資訊。

他投靠面具人,在桃木林設局殺了蕭池南嫁禍給她爹。臨死了才覺得愧疚,實在是偽善得緊。

懷生冷淡推開朱運屍身,抬手覆上朱叢雙眼,替他闔起眼皮,“你父親配不上你當初那份的執著。”

做完這些後,她抬眸望著辛覓,緩緩道:“辛師叔,兩百年前,趁著東陵煞獸起亂而奪舍炎師兄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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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主: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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