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腔積血至少兩千毫升。”醫生倒吸一口冷氣,“脾臟碎裂得厲害,破口從膈面一直延伸到脾門,根本止不住。”
主治醫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探入腹腔,托起碎裂的脾臟,試圖判斷還有沒有修補的可能。
“脾蒂已經損傷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有一種無奈,“可能真的保不住了,你出去通知家屬。”
助手剛推開手術室的門,驚訝地歡呼,“陸主任,您怎麼來了?”
“主任來了,病人可能不需要摘除脾臟了。”助手把手術室的門重新合上了。
宋父宋母才回家一天,又接到通知,讓他們立即去市醫院等候,說他兒子內臟受損。
嚇得夫妻倆魂兒都差點飛了,宋父立即找姻親陸家三叔幫忙。
因為陸二叔的二兒子,是從國外進修回來的外科手術醫生。
宋父他們風風火火趕到醫院,就見到醫院門口的侄兒,宋父急切地問道:“承軒,你堂哥怎麼了?”
“二叔,是誰打電話給您的?對方沒告訴您嗎?”宋承軒為難地問道。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對方只說你堂哥受傷吐血了,可是承辭不是還沒出院嗎?他怎麼又受傷了?”宋母上前搖晃著他的胳膊。
“大伯,堂哥現在在急診室………”宋承軒把醫生的話重複一遍。
“傷到了脾臟?承辭他怎麼會傷到內臟呢?”宋父不可置信地問道。
宋母一聽這話,腿一軟,宋父眼疾手快扶住她。
“大伯,堂哥跟嫂子打架,不知道怎麼就傷到了脾臟。”
“又是打架?”宋母的聲音變了調,“打架還能打到脾臟?”
宋承軒沒有回答,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又鬆開,指節捏得發白。
他沒敢說,有可能要摘掉脾臟,他怕他大伯和伯母受不了。
“現在人呢?”宋父的聲音還算穩,但扶妻子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還在手術室,我們現在過去,醫生還等著簽字,如果脾臟破了,有可能要摘除。”宋承軒還是說了。
宋母發出一聲短促的哭腔,捂住了嘴。
宋父扶著她往裡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宋承軒跟在後面,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
走廊裡,顧野守在手術室外,陸衛北則焦急地走來走去。
看見宋父宋母過來,陸衛北立即上前打招呼,“宋伯伯,宋伯母。”
宋父沒有客套,直接問:“情況怎麼樣?”
陸衛北只是把醫生的診斷簡要說了,檢查發現脾臟破裂,是否需要摘除脾臟,目前還未知。
他沒有提宋婉卿是怎麼打的,也沒有提那些血從擔架上往下淌的細節。
宋父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空氣都凝滯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婉卿呢?”
“她被嚇昏了,救護車也坐不下這麼多人,所以她沒來。”陸衛北低聲解釋。
宋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而是轉身看向手術室緊閉的門,門楣上“手術中”的紅燈還亮著。
那盞燈映在他眼睛裡,像一小簇燒不旺的火。
“手術甚麼時候能完?”他問。
“不知道,我二哥已經進去了。”陸衛北看了一眼表,“進去快一小時了。”
聞言,宋父緊繃的神色鬆了些,他扶著妻子坐在椅子上。
宋母的手一直沒鬆開丈夫的衣袖,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衣領上。
“上次打破頭,我就說讓他們離婚……”她哽咽著沒說完。
宋父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輕,但節奏很穩,“先等人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雪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陸二哥走出來,口罩摘到一半,看見外面多了兩個人,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宋伯,伯母,你們別擔心,脾臟破裂,但是能縫合。”
主治醫生緊隨其後,“手術結束了,目前生命體徵平穩。”
他語速很快,“但病人失血太多,術後還有一段危險期,我的建議是家屬多加註意。”
“失血過多,還有危險?”宋母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抽我的血給我兒子行不?”
“要檢查之後才確定行不行,建議你們家屬都去抽血檢查試試,千萬注意病人身邊離不開人。”
宋父站在原地,他的肩膀很寬,但此刻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有甚麼東西壓在上面。
“承軒,你先幫我們照看一下,我和你伯母先去抽血。”他沒有回頭,直接拉著妻子離開。
“大伯,我也去抽血,顧野哥和衛北先守著。”宋承軒說著就跟他大伯一起去抽血。
“你也去?好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希望。”宋父驚訝片刻並沒拒絕。
“真真,你說卿卿妹夫這次會不會打離婚報告?”陸衛北忍不住問道。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經歷這一遭,他都覺得自家妹妹太惡毒了!
“肯定會。”顧野低沉的聲音沒有起伏。
“真真妹夫,你可能不知道,宋承辭從小就喜歡我妹妹,結婚以後更是愛妻如命,寵她入骨。”
顧野:“……”
他想說,如果宋承辭不想離婚,怎麼可能任由妻子兩次把他打進醫院。
除非他腦殼有毛病,喜歡遭罪,正常人不管有多愛妻,都絕不會任由妻子打傷自己,寵妻可以躲開。
如果真真生氣想輕捶他幾拳還行,但是要打出血,那絕對不行。
陸衛北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宋承辭是如何如何的喜歡陸婉卿。
而宋承辭麻藥醒了,聽著陸衛北和顧野的交談聲,他並沒有睜開眼睛。
而是靜靜地聽著,他確實是想離婚才讓陸婉卿打傷他的。
再次見到陸真真之後,陸婉卿就發瘋了,開始的時候他還試圖安慰她。
可她不但不收斂還越發地不可理喻,動不動就哭得撕心裂肺,眼睛紅腫。
他看著歇斯底里的她,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失望,因為他一直很瞭解她。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總拿他跟顧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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