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國認真看著手稿,越看越羞愧,雖然嘴上沒有說話,但他內心卻驚濤駭浪,這故事不就是他兩個堂妹的寫照嗎?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翻稿紙的沙沙聲,陸衛國時不時瞟陸真真幾眼,想問甚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陸真真坐在他對面低著頭擺弄茶杯,指尖沿著杯沿一圈一圈地轉,目光卻是看向門外的白雪。
“真真妹妹。”陸衛國終於開口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澀。
陸真真抬起眼,安靜地看著他,她大約猜得到他想問甚麼,但她並沒有主動解釋,怕會錯意。
“這個故事是你寫的?”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稿紙邊緣,“是不是……”
“六哥,這是我杜撰的新故事。”陸真真接過了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衛國:“……”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稿紙,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杜撰的新故事,卻是他二叔和三叔家的兩個女兒,他的親堂妹。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具體也不知道哪一年開始,他們堂兄弟們就會偏心三叔家的卿卿。
他們會下意識地覺得真真因為得不到許宴清的喜歡,就變得不可理喻,歇斯底里……
直到許宴清倒黴之後,婉卿果斷悔婚,而真真卻硬要貼上去,他們都認為真真是故意氣他們。
看到這個故事之後,他才幡然驚覺許多細節都顯露了卿卿的自私自利。
真真跟許宴清去鄉下之後,和家裡人漸漸少了聯絡。
偶爾聽二嬸提起,也隻言片語——“真真的日子不好過”,他們聽到了,也只是嘆一口氣轉頭就忘了。
他從不知道,那些輕飄飄的“日子不好過”背後,是這樣血肉模糊的人生。
幸好真真陰差陽錯嫁給了顧野,想到顧野,陸衛國連忙起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顧野掌勺,宋承軒打下手,張威負責遞調料和偷吃。
油煙味瀰漫開來,混著蔥薑蒜的香氣,把這間屋子填得滿滿當當的。
鍋里正做著真真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焦糖色的排骨堆疊如小山,熱氣嫋嫋。
“顧野,你這手藝真是絕了,醋香先聲奪人,糖香緊隨其後,肉香則沉在最後。”
“衛國來了,趕緊端菜出去開飯,別餓到了那個饞貓。”顧野笑著說道。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幾人圍著那張四方桌坐下,白雪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一盤盤菜照得油亮亮的。
陸衛國首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陸真真碗裡:“真真,嚐嚐好吃不。”
“聞著就很好吃,六哥,你們也吃。”陸真真咬了一口。
“好。”陸衛國給自己夾了一塊排骨,酸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和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顧野夾了一塊豬蹄放入陸真真碗裡,“排骨好吃嗎?”
“好吃,很好吃,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糖醋排骨。”陸真真說著還用力點頭。
雖然她是想拍顧野馬屁,但她卻沒撒謊,確實是她兩輩子以來最好吃的。
陸衛北也立即夾一塊魚放入陸真真碗裡,“真真,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魚了,快嚐嚐。”
陸真真把碗裡的一片魚肉放進嘴裡,辣味直衝腦門,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眼淚都出來了。
“怎麼了?是不是不好吃?”陸衛北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水煮魚也很好吃,就是有點辣。”陸真真眼淚汪汪地說道,這道菜還是她教顧野做的。
那時她怎麼說的,辣就對了,水煮魚不辣就沒有靈魂,哪知顧野記得這麼清楚。
“七弟,你看,真真都被夾的魚給辣哭的。”陸衛國心疼地指責。
“六哥,你能不能別總指責我呀,真真從小就喜歡吃辣。”陸衛北為自己辯解。
“真真小時候確實喜歡吃辣,但是她現在是個孕婦,要忌口的。”
“真真,張嘴,多吃點糖醋排骨,去去辣味。”顧野夾了一塊排骨遞到她嘴邊。
陸真真被他們鬧得又笑又哭,胡亂擦著臉,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辣的,甜的,酸的,吃飯……都很好吃。”
可她的聲音被陸衛國兩個人的拌嘴聲淹沒了,飯菜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不止六哥和七哥在她身邊,還有三個親哥也在。
現在也不知道他們心裡是否還記得他們的妹妹,陸真真低頭扒了一口飯。
米飯的甜味在舌尖上緩緩散開,她忽然又喊了一聲,“野哥。”
“怎麼了?”
“你張羅這一桌子菜,辛苦了,你也多吃點。”陸真真軟聲說道。
“嗯。”顧野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看著陸真真,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能看透她。
“真真,你聽好了。”他一字一句地說,“以後只要我在家,我就會做好吃的給你吃。”
陸真真的眼淚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進了碗裡,她使勁點了點頭,把臉埋進碗裡,假裝是在專心吃飯。
陸衛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原來真真一直都沒變,只是他太偏聽偏信了。
“真真,如果你再跟婉卿鬧得不愉快,一定要告訴六哥。”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萬一你還是說不過她,我還能幫腔。”
“嗐!六哥多慮了,我怎麼可能說不過她?”陸真真自信滿滿的說道。
有句話,她沒說,說不過陸婉卿那小白蓮的人是原主,不是她。
顧野低頭看她,眼睛裡有一點笑意,很深,很輕,然後幫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張威是第一次吃自家團長親手做的飯,埋頭扒拉得那叫一個香。
許久之後才含糊不清地說道:“顧大哥,您這手藝,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表達。”
宋承軒從上桌就一直在吃,每道菜都香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見所有人都誇了顧野,他也煽情地誇讚:“顧大哥,我沒想到,你做飯居然這麼好吃,這手藝,可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強多了!”
顧家眾人吃得不亦樂乎,醫院裡,宋承辭看著面前一丁點肉沫的飯菜,氣得低吼:“陸婉卿,你想餓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