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我早起一點,去市場看看,買一些......”
陳秋話音剛落,前廳那邊又有人喊了一聲。
“老闆娘,吃完了!”
沈書瑤應了一聲。
“來了。”
最後一波客人吃得很慢。
倒不是故意磨蹭,而是那種好不容易排到了,就捨不得太快結束的感覺。
尤其是那個排在第二十位的小哥,
一盤迴鍋肉,愣是吃出了儀式感。
連盤底那點紅油,都用米飯颳得乾乾淨淨。
臨走的時候,還站在門口,對著陳氏小廚的招牌拍了張照片。
嘴裡唸叨著:“今天這一戰,終生難忘。”
陳秋:“......”
這人是真能給自己加戲。
一直等到最後一波客人離開,陳氏小廚才徹底安靜下來。
倆人坐著休息了一會,也沒過多久,門口傳來幾道腳步聲。
裝修公司的人來了。
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手裡拿著捲尺和工具包,身後還跟著兩個師傅。
“陳老闆是吧?”
陳秋走出來,點了點頭。
“是我,辛苦幾位這麼晚跑一趟。”
對方笑道:
“不辛苦,做裝修的,時間本來就不固定。”
“聽說你這邊想盡快看方案?”
“嗯。”
陳秋拿起鑰匙。
“隔壁門面今天剛租下來,想先讓你們看看大概怎麼改。”
說著,幾人一起走到隔壁。
那扇捲簾門已經很久沒開過了,鑰匙插進去的時候,還有些澀。
陳秋用力轉了兩下,才把鎖開啟。
隨後,他抓住捲簾門往上一拉。
嘩啦啦!
捲簾門積了許久的灰,被這麼一震,撲簌簌落下來。
門一開啟,一股久未通風的陳舊味道便撲了出來。
裡面黑乎乎的,裝修師傅開啟手電往裡一照,才看清裡面的情況。
空間確實不小,上下得有個大概兩百平左右。
以前二元店留下來的貨架還堆在角落裡,有些塑膠籃子已經變形了。
牆面泛黃,地面上積了一層灰。
靠牆的位置還有幾塊舊招牌和紙箱,邊角都被潮氣泡得有點軟。
天花板上的燈管壞了幾根,一開開關,只亮了兩盞。
昏黃的光照下來,顯得這間鋪子更加冷清。
沈書瑤看著裡面,輕聲道:“這得好好打掃一下了。”
陳秋點頭。“嗯。”
裝修公司的男人倒是見怪不怪。
他拿著手電四處看了看,又敲了敲牆面。
“面積挺好,你是想打通嗎?”
“對。”
裝修師傅走過去看了看,又用手敲了幾下牆面。
兩個工人拿著捲尺,一個報數,一個記錄。
陳秋站在旁邊看著,
沈書瑤湊近陳秋,小聲問道:
“老公。”
“嗯?”
“我爸有個戰友,好像就是開裝修公司的,你怎麼不問問?”
陳秋看了她一眼。
沈書瑤也不是怪陳秋,只是有點疑惑。
畢竟家裡有熟人,正常來說,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找熟人幫忙。
陳秋笑了笑,也壓低聲音道:
“裝修這種事,最好別找熟人。”
沈書瑤一愣。
“為甚麼?”
陳秋道:
“不只是裝修。”
“租房,買房,修車,裝修。”
“這些花錢又容易扯皮的事,能不找熟人就不找熟人。”
沈書瑤眨了眨眼,顯然沒太明白。
陳秋便耐心解釋道:
“你想啊,咱們找熟人,對方要是給咱們便宜一點,那咱們是不是欠人情?”
沈書瑤點點頭。
“是。”
“可問題是,咱們花錢了。”陳秋攤手:“花了錢,還要欠人情,哪有這樣的事?”
沈書瑤一怔,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陳秋繼續道:
“而且裝修這種事,過程裡肯定會有很多細節。”
“牆怎麼打,電怎麼走,材料用甚麼,工期拖不拖。”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哪裡做得不好,咱們該說就說,該改就改。”
“合同白紙黑字,不滿意就按合同來。”
“可要是熟人呢?對方做得不好,礙於面子,你好不好意思說?”
沈書瑤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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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不好說,尤其那還是她爸的戰友,中間隔著一層長輩關係。
如果真出了問題,到時候不只是裝修的事,還可能影響兩邊的情分。
陳秋笑道:“最後萬一花了錢,還受了氣,那不是更不划算?”
沈書瑤眨巴著眼睛,小聲道:
“可是萬一人家更便宜,材料也用得好呢?”
陳秋笑吟吟地看著她:“那萬一更貴,材料還差呢?”
沈書瑤:“......”
這話一出來,她還真沒法反駁。
陳秋繼續道:“咱爸的戰友,是咱爸的戰友,不是我的戰友。”
“我不瞭解人家做事怎麼樣。”
“也沒必要拿自己店的裝修去賭這個風險,對吧?”
“更何況,咱們現在是做生意,做生意就得儘量把事情簡單化。”
“錢該花就花,合同該籤就籤,責任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沈書瑤聽得慢慢點頭。
陳秋又道:“而且就算找熟人真便宜。”
“能便宜多少?一萬?兩萬?”
“撐死也就這樣,現在陳氏小廚一天營業額都不止這點。”
“沒必要為了這一兩萬塊錢,把人情搭進去。”
“找不認識的裝修公司,反而好說話。”
“哪裡不行,直接指出來,不合適,就換。”
“大家都是按合同辦事,誰也不欠誰。”
這下,沈書瑤算是聽明白了。
她看著陳秋,眼神裡多了一點笑意。
“你想得還挺清楚。”
陳秋笑道:“不是我想得清楚。”
“是這種事,太多了,很多人買房裝修找熟人,本來是想省錢。”
“結果錢沒省多少,人情欠了,活還沒幹好。”
“最後兩邊都尷尬,最後鬧掰了的比比皆是。”
“朋友就是朋友,摻雜了利益關係後,就很難再繼續當朋友了。”
這一點,陳秋深有體會,
自己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全都是拜自己發小李浩所賜啊!
他口口聲聲告訴自己,有甚麼網際網路風口,
陳秋那會就想著,自己和李浩從小一條褲子長大的,他坑誰也不能坑自己,
所以,自己就砸鍋賣鐵,掏空家產,結果呢?
李浩跑路國外,和自己再無任何聯絡。
曾經多麼好的兄弟,就因為有了利益關係,到頭來,恨的入骨。
陳秋不可否認,自己或許是個例,也或許,有真正存在利益關係且依舊玩的很好的朋友。
但他不想再賭了。
聽陳秋這麼說,沈書瑤輕輕點頭:“那確實沒必要。”
兩人說話聲音很低,旁邊裝修師傅那邊還在量尺寸,倒也沒注意到他們聊甚麼。
很快,帶頭的裝修負責人走了過來。
“陳老闆,我看了下,不是承重牆。”
“然後你們是想簡單翻新,還是整體重灌?”
陳秋問道:“如果我想盡快用起來,最快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