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說開之後,後廚裡的氣氛,總算散了些。
於是,一行人從後廚出來,重新回到了靜月包間。
這一回,場面總算對上了。
進了包間後,李宸臉上雖然還是掛著笑,可那笑裡,多少帶著點尷尬。
“陳老闆,這邊坐。”
“剛才那事,真讓你見笑了。”
陳秋擺了擺手,也沒抓著不放,坐了下來。
張競凡也緩過來點勁了,笑著道:
“陳老闆,我正式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們翠鑽軒的大老闆,李宸,李總。”
“也是南城餐飲圈裡很有分量的人物。”
李宸一聽這話,嘴角抽了下。
甚麼很有分量...
今晚這場烏龍一出,他自己都覺得這分量快丟乾淨了。
可丟臉歸丟臉,禮數還是得做足。
於是,李宸立刻端起酒杯,衝陳秋苦笑道:
“陳老闆,先不說別的,剛才那事,我得先自罰一杯。”
“認錯人,是我眼拙。”
“讓你來了翠鑽軒,包間沒先進,倒先去後廚...這事怎麼說都是我不對。”
“這一杯,我先賠罪。”
說完,李宸也不含糊,端起酒杯便一口悶了。
酒一下肚,他臉上的表情更復雜了幾分。
說實話,這會兒他心裡是真有點五味雜陳。
尷尬,當然是尷尬。
可除了尷尬,更多的,還是失落。
剛才在包間裡,他是真以為自己撿到寶了。
甚至都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真要把這位陳老闆挖進翠鑽軒,以後餐廳得怎麼起飛。
結果鬧了半天...
答應自己的,壓根就不是陳老闆。
陳秋也笑了笑,給他留了個臺階:
“李總言重了,說到底就是前臺認錯了人,也不算甚麼大事。”
這話一出,包間裡頓時輕鬆不少。
李宸也跟著笑了,心裡對陳秋的觀感,反倒又高了幾分。
有本事的人,他見過不少。
可有本事,又不端架子,還能在這種場面下把話接得這麼漂亮的,還真不多。
而張競凡這邊,見氣氛總算順了,這才真正進入正題。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神情也認真了幾分。
“陳老闆。”
“今晚我把你請過來,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想跟你說說明天的事。”
陳秋點了點頭:
“你說。”
張競凡沉聲道:“趙總給你安排的人手,規格很高。”
“不是普通幫廚,她請來的,基本都是南城各大酒店餐廳裡能撐得住場子的主廚,或者有資歷的大師傅。”
“其中,也包括我。”
陳秋聞言,倒是不算太意外。
今天在酒店後廚看完那一圈裝置和安排之後,他心裡其實就有點數了。
趙清瀾那種人,既然要辦這場商務宴,就不可能在細節上掉鏈子。
尤其是人手這一塊,更不可能糊弄。
可張競凡接下來的話,卻讓包間裡的氣氛又稍稍沉了些。
“我呢,肯定是服你的。”
“這個沒甚麼好說的。”
“前兩天我去你店裡,刀工、火候、味道,我都見過,也吃過。”
“說句不怕丟人的話,單論手上那點真功夫,我服得心甘情願。”
“可我服,不代表別人服。”
說到這裡,張競凡抬起頭,看向陳秋,眼神裡也多了幾分直白。
“其他人,可都在議論呢。”
“而且議論得還挺兇。”
陳秋微微眯起雙眼:
“怎麼個議論法?”
張競凡苦笑了一聲:
“還能怎麼議論?”
“無非就是不服氣唄。”
“你想啊,明天去給你打下手的那幫人,平時在南城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的是酒店主廚,有的是招牌餐廳掌灶的。”
“這種人,平時自己帶人都帶慣了,甚麼時候給別人打過下手?”
“更別說...他們一聽,領著他們幹活的,還是個從天城來的小館子老闆。”
“你讓他們給一個小館子的老闆打下手,聽指揮,做整場商務宴...”
“這事,換誰心裡都得別一下。”
李宸坐在旁邊,聽到這裡,也跟著嘆了口氣。
“這倒是實話。”
“不是不想幹活,是面子上過不去,心裡也過不去。”
“畢竟他們看重的,不只是做菜本身,還有自己的身份。”
“你讓他們低頭容易,可讓他們服你,難。”
包間裡一時間安靜了些。
李宸和張競凡都在看著陳秋。
明天的商務宴,這幫人肯定會做,畢竟,都是趙清瀾趙總請來的人。
可你要說讓他們聽陳秋的指揮?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陳秋聽完,卻並沒有露出太多波瀾。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靜道:
“我來南城,不是來爭甚麼名頭的,也不是來跟誰分高低的。”
“我就是來做飯的,他們服不服我,說實話,跟我關係不大。”
“我只需要把我該做的菜做好,他們把他們分內的事做好,大家配合著把明天這頓商務宴順順利利做完,那就夠了。”
這話說得很平。
平得甚至有點過於簡單了。
可偏偏,正因為太簡單,反倒讓張競凡臉上的無奈更濃幾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老闆,你這麼想,當然沒問題。”
“可問題是......你這麼想,不代表別人也這麼想啊。”
陳秋抬眼看向他。
張競凡嘆了口氣,索性把話說得更直白了些:
“明天那些人,哪個不是在廚房裡幹了幾十年的老廚子?”
“這種人,手裡有本事,心裡自然也有傲氣。”
“你讓他們幹活,他們肯定會幹。”
“畢竟是趙總請來的,這點職業操守,他們還是有的。”
“可你要說,讓他們心甘情願聽你指揮,服服帖帖在你手底下做事....”
“那可就難了。”
說到這裡,張競凡頓了頓,
“明天這些人裡,本來就有不少是衝著商務宴主理人的位置來的。”
“結果爭來爭去,誰都沒爭到。”
“最後這主理人的位置,居然落到了你身上。”
“你說,他們心裡能舒坦嗎?”
李宸坐在旁邊,也跟著緩緩點頭。
“其實張廚說的不夠直接,總而言之...”
“明天商務宴,這幫人肯定會好好做,畢竟,誰都不敢去得罪趙總。”
“可是...他們也一定不會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