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的感知早已在今時今日的功力加持下敏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道氣息雖然極力掩飾,但其中蘊含的那股天地之力的精純,絕非尋常農夫能夠擁有。
赤雪身形一動,已從崖壁上消失。
金色長槍在烈日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光,殘影尚未消散,她已出現在那道氣息所在的位置。
爭鋒峽谷底,一條幹涸的河床旁,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矮小傴僂,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頭上扣著一頂破草帽,花白的頭髮稀疏地從帽簷下鑽出。
黝黑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上沾著幾片草葉。
他佝僂著腰,看上去與鄉間千千萬萬個在田埂邊打盹偷閒的尋常老農沒有任何區別。
赤雪在他身前十步處落下。
她的身形落地時沒有任何聲響,如同青色的火焰悄然落在乾涸的河床上。
但那農夫還是察覺了。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昏花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不是看到一個美女從天而降的驚愕,而是一種精心偽裝的計劃被人突然撞破時的錯愕。
那一閃而逝的驚訝被赤雪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嘴角緩緩泛起一個冰冷如霜的弧度。
是他。
赤雪握緊槍桿,赤火神功的青色火焰從掌心湧入槍身。
雙瞳重八的判斷沒有錯,大魔神在白天,功力會衰退。
“笑驚天。”
赤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如同冰刃劃過玻璃般清晰刺耳。
“大當家是被我殺的,現在輪到你了。”
她故意這樣說,話出口的同時,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農夫那雙渾濁的眼底。
她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起的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欺騙、被愚弄之後才會有的暴怒。
那暴怒只浮現了一瞬便又被壓下,但赤雪已經看到了。
赤雪不再猶豫,金色長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裹挾著極道青焰的毀滅性高溫,直刺那農夫而去。
空氣在槍尖前被燒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青色火焰在槍尖上跳躍,將周圍乾涸的河床烤得龜裂冒煙。
農夫在槍尖即將洞穿咽喉的前一個瞬間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而是抬起一隻枯瘦黝黑的右臂,以臂骨硬生生擋向那杆裹挾著千度青焰的金色長槍。
鐺!
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在峽谷中炸開。
槍尖刺在臂骨上,濺起漫天火星。
農夫的灰色短褂在氣勁衝擊下被撕裂成無數碎片,那隻枯瘦黝黑的手臂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急速膨脹、變得如同鐵鑄銅澆般粗壯,暗紫色的雷光從手臂的面板下透出來,纏繞住槍桿,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農夫的身體在急劇變化,那個矮小傴僂的五尺農夫,如同蛻皮般在暴漲。
身形節節拔高,脊椎骨一節節爆響,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個丈許高的魁梧巨人。
滿身肌肉虯結如被反覆鍛打過的精鐵,青黑色的筋脈如同百年老樹的根系般環繞全身,赤紅色的長髮如同被狂風捲起的亂草般狂舞不止。
連五官也在變化,變成了那張赤雪再熟悉不過的、冷硬如岩石的面容。
笑驚天——大魔神。
他的暗紫色雙眸死死定格在赤雪身上,瞳孔深處翻湧著一股滔天的殺意與恥辱。
被耍了,被這個女人從頭到尾耍得團團轉。
她去為他弟弟報仇?
她根本就是親手殺了他弟弟!
而他竟然還真以為赤雪說的是真的,還派二豹去試探楊興……這一切在這個女人眼裡,怕不是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
“你找死!!”
笑驚天的怒吼在峽谷中轟然炸開。
聲波如同炸裂的驚雷,將兩側崖壁上風化了千年的岩石大片大片地震落下來,碎石簌簌如瀑布般墜入谷底,在乾涸的河床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
其威勢之盛,連劍力與劍光在崖壁上遠遠聽著都色變不已,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笑驚天再無保留,雙臂一振,暗紫色的雷光與暗紅色的火光同時在他面板表面炸開,將周圍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然而赤雪卻笑了。
那笑容堪稱傾城傾國,精緻的面容在青焰與烈日的雙重映照下,美得如同要燃燒殆盡的最後一點星火。
她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笑驚天此刻的功力,最多隻有全盛時的六成。
或許更少,因為此刻是正午,是一天之中日光最烈的時刻,也是混天四絕被削弱到最極限的時刻。
六成功力。
足夠了。
“好啊。”
赤雪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金色長槍一抖,刺破虛空氣流,槍尖的青焰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那就看看誰殺誰。”
“你就和大當家一樣,化作本尊提升實力的養料吧。”
笑驚天無法容忍,這樣的螻蟻,一個靠吞噬他弟弟功力才勉強爬上來的螻蟻,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竟然敢在他面前露出那種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不再去管混天四絕在白日的破綻,不再去計較功力只有六成的劣勢。
他只想將這個女人的頭顱從她纖細的脖頸上一掌拍下來。
他悍然出手。
混天四絕——雷之絕·蟄雷拳勢!
笑驚天的右拳上,暗紫色的雷光猛然炸開。
這一次的蟄雷拳勢與那夜在崖洞中隨手試探時截然不同。
儘管功力只有六成,但笑驚天此刻含怒出手,再無保留。
碗口粗的暗紫色雷罡從拳面上溢位,將周圍的地面都震得龜裂蔓延,乾涸的河床在雷勁衝擊下寸寸碎裂,碎石被雷霆之力裹挾著向四面八方瘋狂激射。
他一拳轟出,拳罡如同從天上墜下的一道紫電奔雷,撕裂空氣,朝赤雪正面碾壓而去。
赤雪沒有像上次那樣被一招碾壓。
她的金色長槍在身前一抖,青焰槍影分化萬千。
神奪七空本就以快準狠著稱,如今配合第九步極道青焰的加持,槍速已快到連空氣都被撕裂成真空通道。
金色的槍尖與暗紫色的雷罡碰撞在一起,轟隆一聲,河床中央被炸出一個丈許寬的焦黑深坑,雷勁散溢開來將周圍數十丈內的怪石齊齊震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