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拳影將笑驚天整個人籠罩其中,每一拳都裹挾著足以轟碎巨石的黑色煞罡,引發的氣流爆炸震得山谷中回聲隆隆,密林邊緣的樹木被拳罡的餘波掃過紛紛攔腰折斷。
地面的碎石被煞氣侵蝕,紛紛化作齏粉,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灰黑色的塵霧。
笑驚天身處漫天拳影的中央,依舊是那麼簡簡單單地抬掌、擋、格。
他的動作看起來慢,慢到二豹每一拳的軌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偏偏每一拳都被他恰到好處地接住。
不是以快制快,而是以拙制巧。
他的每一次攔截都精確地打在二豹拳勁最薄弱的那一瞬,掌力落下時渾厚如山嶽,每次都恰好將黑煞拳的全部力量抵消殆盡。
他的雙腳甚至沒有移動過,依舊站在原地,腳下那塊本就碎裂的巨巖連一絲新的裂紋都沒有添。
二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第一次面對一個連逼他移動半步都做不到的對手。
而且他清楚,此人不是靠複雜巧妙的招式,也不是靠詭異莫測的內功。
他只是坐在一個自己連仰望都無法企及的武道高度上,隨手抬一抬碗口大的手掌,便將自己在山野間用無數場搏殺換來的全部力量消弭於無形。
“就這些?”
笑驚天淡淡開口。
這三個字,落在二豹耳中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刺耳。
他身形向後疾射,與笑驚天拉開十丈距離。
黑色煞氣從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將月光吞沒,將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化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煞氣在拳面凝聚、壓縮、再壓縮,從人頭大小壓成拳頭大小,又從拳頭大小壓成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光核。
那光核的顏色已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一種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虛無暗沉。
光是託著這團光核,他周身的空氣便開始自行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黑煞拳——煞破天罡!
二豹暴喝一聲,將全部的功力、全部的煞氣、全部的精氣神都灌入這一拳。
黑煞之氣凝練到極致的一拳轟出,如同一顆黑色隕星撕裂夜空。
拳罡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丈餘的溝痕,溝痕邊緣的岩石在煞氣侵蝕下迅速風化崩解。
密林中驚起無數飛鳥,又在飛起的瞬間被拳罡餘波震成碎羽。
這是二豹最強的一拳,比他在鐵心島上與懷滅懷空交手時更兇更狠更不要命。
沒有後手,沒有保留,他把自己整個人都押在了這一拳上。
笑驚天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的光芒。
“這才像點樣子。”
他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面對二豹這最強一拳,他沒有再被動格擋,而是同樣揮出一拳。
混天四絕——雷之絕·蟄雷權勢!
粗壯如鐵柱的右臂上纏繞起明滅不定的暗紫色雷光,那些雷光在他面板表面跳躍奔騰,發出密集而短暫的嗞嗞聲,如同千百柄利刃同時劃過鐵砧。
一拳轟出,雷光化作的一道碗口粗的暗紫拳罡正面迎上。
雷光所過之處空氣被直接轟穿為真空,所有的氣流向外瘋狂逃逸,整片山谷在拳罡炸出的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黑煞與雷罡碰撞。
轟隆隆隆!
巨響未散,一輪刺目的白光已從碰撞中心炸開。
白光過處,兩人腳下那片亂石灘被硬生生炸出一個方圓十餘丈、深達丈許的巨坑,坑中碎石在高溫下熔成橘紅色的岩漿,又在轉瞬間被衝擊波衝成細碎的火山屑。
近處的樹木齊齊向外倒伏,最靠近坑邊的幾棵老樹直接被連根拔起捲上半空,尚未落地便被殘餘的氣勁絞成碎屑。
二豹的黑色煞罡在雷光之中如同薄冰遇沸湯,瞬息崩潰融化。
他最強的一拳,在笑驚天真正認真的雷之絕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個笑話。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條無形的鐵鞭抽中,從坑底倒飛而起,在空中翻了七八個跟斗,重重撞在數十丈外的一面崖壁上。
崖壁被撞出一個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將他半掩在其中。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雙臂被蟄雷權勢的雷勁灌注,經脈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連握拳都做不到。
一口滾燙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在身前碎石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泡沫。
二豹倒在碎石堆中,胸膛劇烈起伏。
但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挫敗,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他抬頭望著那個朝自己走來的赤發男人,彷彿一頭被徹底馴服的野獸看到了比自己更強大的獸王。
那目光純粹而熾熱,就像他的拳法一樣,不藏半分念頭,只有最本能的反應。
笑驚天低頭看著倒在碎石中的二豹,暗紫色的眼眸中沒有憐憫,也沒有繼續出手的意思。
“你的拳,有根基。”他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谷中滾滾回蕩,“但黑煞拳只修氣,不識天地,不入真流。”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二豹勉強撐起卻仍在顫抖的雙臂。
“你的筋骨,勉強能受得了一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笑驚天抬起右手,一掌按在二豹顱頂百會穴。
一道深紫色的雷光與赤紅的火勁交錯著從掌心湧出,灌入二豹體內。
那不是輕柔的傳功,而是粗暴的灌注。
紫雷蜿蜒著蛇行而下撕扯每一條經脈,赤火緊隨其後灼燒每一寸骨骼。
二豹身軀猛烈一震,忍不住仰頭髮出一聲不知是痛還是快的咆哮,震得崖壁上殘存的碎石紛落如雨。
他的經脈被雷與火撕裂再重塑,丹田被擴開再填滿再擴開,渾身每一根筋絡都在那霸道絕倫的力量灌入下劇烈顫抖,虯結的肌肉上青筋暴起如蚯蚓亂竄,黑色的煞氣不受控制地從周身毛孔噴湧而出,又在雷火交織中被淬鍊成一種更深沉的顏色。
他曾憑藉一身剛猛無儔的黑煞拳勁橫行無阻,自認為已是站在武道高峰的強者。
此刻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力量只是井底之蛙。
這股力量之磅礴、之霸烈,超過他半生苦修的十倍不止。
如同一座巍峨雄渾的高山,一掌按下,便將井口的天光徹底遮蔽。
又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將他這潭自以為深的井水吞入其中,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