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血焰撞在冰霜漩渦上。
嗤——
水火交融,冷熱交擊。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爆發出漫天的白色水蒸氣。
水汽瀰漫如大霧,將整座山巔籠罩其中。
霧氣中傳來楊興與大當家連綿不絕的拳掌碰撞聲,每一擊都如同悶雷炸響,震得山體微微顫抖。
白色水汽被氣勁攪動得翻湧不止,如同一鍋沸騰的開水。
霧氣中忽然傳來大當家一聲悶哼。
緊接著,一道藍色身影如同炮彈般從霧氣中倒射而出,狠狠砸入山巔中央的那片廢墟。
地面被砸出一個丈許寬的大坑,大當家躺在坑底,嘴角掛血,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藍色全身服已被撕裂多處,露出下面佈滿血痕的皮肉。
右臂的衣袖已全部化為灰燼,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
但他眼中的戰意依舊熾烈。
大當家從坑中一躍而起,仰天長嘯。
嘯聲如驚雷滾滾,在青衣江峽谷中迴盪不絕。
他雙掌猛然朝天舉起,萬道森羅與四大皆兇兩股截然相反的武道真意在他體內同時爆發。
相容天地萬物的包容之力。
逆天自毀的爆破之力。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奇經八脈中瘋狂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他吐出一口鮮血,但他的氣勢也在每一次衝撞中暴漲一截。
他身上的八卦符號全部亮起,幽藍的光芒刺破霧氣,將整座山巔映照得如同鬼域。
楊興微微挑眉,這是要拼命了。
大當家雙掌猛然在胸前交疊,萬道森羅與四大皆兇,一者包容、一者自毀,兩股力量在他掌心融合成一團前所未有的混沌光球。
那光球並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已讓周圍的虛空都開始扭曲。
光球表面流轉著四種顏色——赤紅的地、暗藍的水、熾白的火、青灰的風,以及無數道細小如髮絲的幽藍光芒,那是萬道森羅容納的百般武道真意。
台山開始顫抖。
不是山巔,而是整座山。
從山腳到山巔,每一塊岩石、每一寸土地都在劇烈震顫。
青衣江的江水在震盪中翻湧倒卷,激起數丈高的濁浪。
山體內部發出沉悶的轟鳴,那是山石在巨大壓力下崩裂的聲音。
“這一招,請你品鑑!”
大當家暴喝一聲,雙掌猛然推出。
混沌光球脫手而出,迎風暴漲,從拳頭大小瞬間膨脹到丈許直徑,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星,朝楊興碾壓而去。
光球所過之處,地面化為齏粉,空氣被抽成真空,一切物質都在光球表面流轉的四色光芒中被湮滅殆盡。
楊興站在原地。
狂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混沌光球挾毀天滅地之勢碾壓而來,將他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槍,向前一刺。
皇極外功——驚豔一槍!
這一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氣勁。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指,如同諸葛神侯在千萬敵軍中刺出的那一記絕響。
但就在指尖觸及混沌光球的剎那,一股足以媲美火藥爆炸的巨大威力從指尖轟然爆發。
轟!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臺山山巔炸開。
那光芒之強烈,連正午的太陽都為之一暗。
緊接著是聲音。
那是一聲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巨響,如同一千個驚雷同時在山巔炸響。
青衣江兩岸數十里的飛鳥同時驚飛,江中的魚群被震得翻出水面。
遠在百里之外的凌雲大佛頭頂,正在施工的工人們同時抬頭望向台山方向,驚恐地看到一道巨大的煙塵柱從地平線上升起。
台山,斷了。
整座山的山巔在這一次碰撞中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
無數巨石從山體上剝落,翻滾著墜入青衣江。
其中一塊數十萬斤的巨巖砸入江中,激起的水柱高達數十丈,將江面短暫地截成了兩段。
江水倒灌,濁浪滔天,兩岸的樹林被衝擊波掃過,如同鐮刀割麥般成片倒伏。
煙塵緩緩散去。
台山山巔已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凹陷平臺,地面被削去至少三丈,露出下面新鮮的山石。
山石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許多地方還在冒著炙熱的白煙。
大當家跪在廢墟之中。
他的藍色全身服已幾乎全部碎裂,只剩下幾條破布掛在身上。
背部的八條衣帶有六條被炸斷,剩下的兩條在風中無力地飄擺。
他渾身浴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肩頭露出森白的骨茬。
胸口一道深可見內臟的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若不是萬道森羅的護體真氣在最後關頭擋了一下,他整個人都已被那一槍炸成碎片。
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楊興站在廢墟的另一端,衣袍上沾了些灰塵,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但周身毫髮無損。
他緩緩朝大當家走去,指尖還殘留著驚豔一槍的餘勁,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如同踏在大當家心頭。
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此人必須死。
大當家抬起頭,他臉上的面具早已碎裂,露出那張平凡無奇的圓臉。
臉上滿是血汙與灰塵,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中依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冷漠的遺憾,像是棋手在棋局終盤時發現自己的計算漏了一步。
楊興抬起手。
皇極外功——萬法皆空!
大當家看著那隻手掌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驀的,他動了。
用盡最後的內力,將一直昏迷在身旁碎石中的血十三猛然扯了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萬法皆空落下的瞬間,血十三睜開了眼睛。
那雙赤紅的瞳孔中只來得及映出楊興手掌的影子,然後四分五裂。
血十三的赤紅身軀在萬法皆空的掌力下如同被投入碾盤的血肉,骨骼寸寸碎裂,筋肉化為齏粉,四大皆兇的殘餘力量在體內轟然失控,加速了他的崩解。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整個人便化作一蓬猩紅的血霧,在山巔的狂風中四散飄零。
血十三,死。
但就是這短短一剎那的阻擋,大當家已借力向後彈射而出。
他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掠過斷裂的山崖邊緣,朝青衣江中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