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人天隱沒有回答。
但他的心中卻微微一動。
藍衣人?
莫非是他?
想到這個人,隼人天隱的心底陡然出現一絲異動。
可他沒有時間細想,因為赤雪的槍勢驟然變得更加狂暴。
神奪七空——第六空!
金色長槍在赤雪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風,槍影重重疊疊,如同一座金色的牢籠,將隼人天隱困在其中。
青色的火焰在槍影中翻湧燃燒,溫度越來越高,彷彿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隼人天隱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
這個女子的武功,確實了得。
極道青焰配合精妙槍法,即便是他也不能等閒視之。
深吸一口氣,體內萬道森羅真氣全力運轉。
萬道森羅——回頭之道!
回頭之道,乃是隼人天隱早期的心魔所化,可以勸自己回頭。
但在實戰中,這門武功另有妙用——它能讓人在千鈞一髮之際保持絕對的冷靜,洞察對手招式中的破綻。
隼人天隱的雙眼變得無比清明。
赤雪那鋪天蓋地的槍影,在他眼中被一層層剝離、分解。
每一槍的軌跡、每一縷青焰的流動、每一道槍勁的走向,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找到了破綻。
隼人天隱身形一晃,從金色槍影的縫隙中穿過。
綠色的大衣被槍勁撕裂出幾道口子,但他本人卻毫髮無損。
他欺近赤雪身前三尺之內,右掌裹挾著赤火之道與玄陰之道兩股截然不同的勁力,一熱一寒,陰陽交纏,直擊赤雪胸口。
這一掌,他動用了萬道森羅真正的精髓——同時運使兩種不同的武功!
赤雪臉色微變。
她來不及收槍格擋,左手一翻,一掌迎上。
青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盛開的青色火蓮,與隼人天隱的右掌正面碰撞。
轟!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赤火與青焰碰撞在一起,兩股同源的火焰之力相互吞噬、相互湮滅。
玄陰之道的寒氣則與極道青焰的高溫劇烈衝突,冷熱交加,竟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衝擊波。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湖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湖水倒卷而起,形成一道數丈高的水牆。
湖畔的地面寸寸龜裂,碎石泥土被氣浪捲起,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
赤雪悶哼一聲,連退五步。
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她的右手虎口微微發麻,體內的真氣被震得翻湧不息。
但她的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隼人天隱也退了三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處有一片青色的灼痕,那是極道青焰留下的印記。
他的萬道森羅雖能容納多種武功,但赤雪的極道青焰威力太過霸道,即便是他也無法完全化解。
兩人相隔數丈,彼此對視。
暮色已深,珞翠湖畔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只有湖面上的漣漪一圈圈盪開,以及被氣浪掀飛的碎石泥土簌簌落地的聲響。
赤雪緩緩抬起金色長槍,槍尖對準隼人天隱,青色的火焰在槍身上熊熊燃燒,將她精緻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到底是誰?今日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隼人天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將掌心那片青色灼痕展現在赤雪面前,聲音低沉而平靜:“你的極道青焰,也讓我很意外。”
語罷緩緩收起手掌,背在身後,綠色的大衣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赤雪。”
隼人天隱直呼其名。
“無天煉獄橫掃南方武林,你的野心不小,但中原武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一人,吃得下嗎?”
赤雪冷笑一聲:“這與你何干?”
“或許有關。”
隼人天隱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意味深長。
“你我交手至此,不分勝負,你的實力我已見識過了。”
“我此來本是想看看,無天煉獄之主究竟有幾分本事,現在看來……你倒是有資格與我談一談。”
“談?”
赤雪的眸光更冷。
“我從不與人談,要麼臣服,要麼死。”
“是麼?”隼人天隱不置可否,“那楊興呢?還有你口中的藍衣人呢?”
赤雪握槍的手指猛然收緊。
楊興、藍衣人……
的確是可以打動她的兩個名字。
隼人天隱敏銳地捕捉到了赤雪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
他面具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繼續道:“中土神州武林歷次風波的平息,都與此人有極大的關係,你想要真正混一中土,避不開這個人!”
赤雪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隼人天隱緩緩道:“以你現在的武功,對付不了他,即便你的赤火神功再進一步,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但若你我聯手……”
“聯手?”赤雪打斷了隼人天隱的話,冷笑道,“你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我為何要與你聯手?”
“再說了,你我即便聯手,也不是楊興的對手!”
隼人天隱沉默片刻,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金屬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容,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條。
眼神深邃而冷厲,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張臉算不上英俊,但有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凌厲氣勢。
“隼人天隱。”
“東瀛人。”
“我的祖上,是東瀛劍聖柳生無極。”
“你所修煉的赤火神功,與我祖上所傳的赤火之道,本是同出一源。”
赤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東瀛劍聖柳生無極?
赤火神功與赤火之道同出一源?
這些資訊讓她心頭震動,但她的神情依舊冷傲。
隼人天隱繼續道:“你方才問,我身上的氣息與那藍衣人有何關係?我可以告訴你,此功名為萬道森羅,乃是我師父所傳。”
“至於你所說的藍衣人……或許就是我那位師父。”
赤雪心中猛然一震。
那個一直幫助她的神秘藍衣人,竟是眼前這個隼人天隱的師父?
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藍衣人傳授她赤火神功的更高境界,指點她建立無天煉獄,甚至幫她清掃中土神州的武林高手……
但她始終不知道藍衣人的真實身份與目的。
如果隼人天隱真的是藍衣人的弟子,那這一切背後的圖謀,就更加複雜了。
但她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赤雪緩緩放下金色長槍,槍尖斜指地面,青色的火焰漸漸收斂,但並未完全熄滅,而是在槍身上若隱若現地跳動。
“今日到此為止。”赤雪冷冷道,“你我的事,日後再說。”
“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隼人天隱重新將面具戴回臉上,微微點頭。
他轉身,綠色的大衣在暮色中一拂,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飄然遠去,轉眼便消失在珞翠湖畔的暮靄之中。
赤雪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淵。
藍衣人的弟子,東瀛劍聖的後人,身懷萬道森羅的絕頂高手……隼人天隱的出現,讓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但無論如何,她的目標不會改變。
赤雪握緊手中金色長槍,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