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劍拼盡全力地抵抗著楊興的力量,劍身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每一寸劍身都在發力。
但它擋不住。
楊興的真元太過渾厚,太過精純,太過霸道。
如同天地碾壓螻蟻,如同星辰碾壓塵埃。
始皇劍的藍光開始暗淡,劍身的震顫開始減弱,劍鳴聲開始低沉。
它不甘心地發出一聲最後的嗡鳴,然後安靜了。
楊興右手一招,始皇劍從石臺上飛起,落入他手中。
劍柄入手的瞬間,一道涼意從掌心傳來,那不是冰寒,而是一種古老而純淨的力量。
始皇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不再抗拒,而是溫順地伏在他掌中,如同一頭被馴服的野獸。
楊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點了點頭。
他將始皇劍收入袖中,轉身看向步驚雲與龍兒。
“走吧。”
他邁步向通道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道:
“劍界的開啟,其實是要感知到強大劍者的劍意。”
“劍嶽此人本名劍悲,乃是百多年前的強大劍客。”
“他是在巴蜀大足石刻的輪圈湖那裡誤打誤撞開了劍界,被困其中。”
“宿命指引之下,他一定會去輪圈湖。”
“我們也過去。”
“步驚雲,劍界因為感應到慕應雄與無名的戰鬥而開啟,從其中出來的並非只有劍嶽。”
“劍嶽歸根究底還是人,是一個劍手。”
“但另外逃出來的那個,卻並非是人,而是正兒八經的劍界誕生以來,所有劍手的邪念惡念的集合體。”
“他所擁有的力量,也遠比劍嶽要更加強大。”
步驚雲聞言,神色肅然。
哪怕以他向來冷靜的情緒,此時也不由變得有些焦躁嚴肅。
一個劍嶽已經足夠麻煩,未曾想在劍界當中竟然還逃出來如此可怕的東西。
那邪念惡念的集合體,是甚麼?是魔?是鬼?還是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存在?
它從劍界中逃出來,要做甚麼?
它會傷害無辜嗎?
它會威脅到中土神州的安危嗎?
這件事必須儘快告訴無名。
他拱手道:“我這就回去中華閣,請楊兄先前往輪圈湖,我會與師父、劍晨他們一起趕赴輪圈湖。”
楊興點點頭。
步驚雲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
步驚雲走後,楊興帶著幽若與龍兒夫婦走出劍宗舊地。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
天空中的烏雲散去,露出久違的陽光。
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遠處的雪峰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紗。
楊興辨明方向,帶著三人向巴蜀方向趕去。
路上,龍兒騎馬跟在楊興身側,猶豫再三,終於開口。
“楊前輩,晚輩有一事請教。”
楊興看向他。
龍兒深吸一口氣,道:“是關於劍二十三。”
楊興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龍兒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這一次在劍界之中,晚輩感悟到一種全新的劍二十三。”
“那劍二十三的威力,比晚輩之前領悟的滅天絕地劍二十三、有情天地劍二十三更加可怕,但又完全不同。”
“晚輩在劍界中看到那劍道洪流時,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卻又一時間說不透徹。”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晚輩說不清楚,但晚輩能感覺到,那一劍中蘊含著某種晚輩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那不是真氣,不是劍氣,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源的東西。”
他看向楊興,眼中滿是求知的光芒。
“請楊前輩指點。”
楊興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
“你從劍聖那裡領悟的,乃是滅天絕地劍二十三,威力強大,但卻無法控制,那是用生命換來的劍,有死無生。”
龍兒點頭。
“後來你自創的有情天地劍二十三,是以情入劍,以劍護人,那是用情感催動的劍,有生有死,能夠控制。”
龍兒再次點頭。
“而這一次,你在劍界感知到的劍二十三,與你已經會的滅天絕地劍二十三、有情天地劍二十三都不同。”
楊興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這一劍的關鍵,在於輪迴與因果。”
龍兒眉頭微蹙。
“輪迴?因果?”
楊興點頭。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
“你種下甚麼因,就結出甚麼果。”
“你殺了人,就有人要殺你;你救了人,就有人要救你。”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而輪迴,便是因果的延續。”
“前世種因,今世結果;今世種因,來世結果。”
“生生世世,迴圈不息。”
他看著龍兒,目光如炬。
“當你的劍能夠斬斷輪迴與因果的時候,就代表著你已經真正學會了這一劍。”
龍兒聞言,沉默下來。
他默默地咀嚼著楊興的話,腦海中浮現出在劍界中看到的那劍道洪流。
回憶著這一招劍二十三,這一劍斬斷的不是肉身,不是靈魂,而是某種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是因果。
是輪迴。
是讓眾生沉淪苦海、永世不得解脫的那根無形的鎖鏈。
龍兒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他閉上眼,開始默默思索、感悟自己在劍界感受到的那一招。
六滅無我劍二十三。
……
青衣江自西向東,蜿蜒千里,是神州南北的分界。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兩岸青山如黛,雲霧繚繞。
春日的江水帶著冰雪融化的寒意,碧綠如玉,深不見底。
江面上偶爾有漁舟劃過,船槳擊水,激起圈圈漣漪,驚起一灘鷗鷺。
但今日,江面上沒有漁舟,沒有鷗鷺,只有肅殺之氣。
北岸,鐵騎如林,旌旗蔽日。
獅王堡的大軍已經在這裡駐紮了三天。
三千鐵騎,甲冑如墨,馬匹打著響鼻,鐵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騎兵們握緊手中的兵器,目光越過江面,望向南岸。
那裡,是南方武林的門戶,是無雙城的疆界。
鐵獅男站在江邊,手扶巨劍,目光如鷹。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鎧甲上滿是刀痕劍跡,那是無數次廝殺留下的勳章。
他的身後,白夜鬼獅靜靜地臥在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偶爾掃一眼江面,鬃毛在江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面前,地面上倒著十幾具屍體。
那些都是獅王堡的斥候,三天前派出去探路的精銳,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每一個都武藝高強。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