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化作六道龍捲,如無形的巨手,精準追上那六名鬼叉羅,將他們從半空中硬生生拽回!
六道身影如破麻袋般砸在院中青石板上,骨斷筋折,七竅流血,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從絕天拔刀到二十餘名鬼叉羅盡數斃命,不過十息。
接著,便只剩下絕天一人。
他已經不敢再逃,因為逃就意味著後背暴露給楊興,那樣他一定死的更快!
絕天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他看著楊興,像在看一個怪物,一個惡魔,一個不該存在於人間的修羅。
“你……你……”他嘴唇哆嗦,語無倫次,“你不能殺我……我是絕無神的兒子……無神絕宮不會放過你……”
楊興走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方才還趾高氣揚、此刻卻如喪家之犬的年輕人,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你剛才說,”楊興淡淡道,“無名心善,註定失敗。”
絕天拼命點頭:“對對對!他心善!你也應該像他一樣心善,對不對?我是壞蛋,你是好人,好人不該隨便殺人。”
“我不是無名。”
楊興打斷他。
“我從不心善。”
話音落,右拳起。
皇極武道·霸王無敵。
拳出無聲。
絕天整個人如被萬鈞鐵錘擊中,胸口轟然塌陷,背後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穿院牆,落在門口那堆斷肢殘臂的鬼叉羅屍體旁。
抽搐一下。
不動了。
“本來看在聶風的面子上,還想留下你一條狗命。”
“自尋死路……”
鳳溪村的里正錢叔不知何時已站在院外,手裡提著一把鐵鍬,身後跟著七八個精壯村民。
他看了看絕天的屍體,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院落,最後看向楊興,嘆了口氣。
“楊大夫啊,”錢叔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熟練,“你這房子,可又得修了。”
楊興沒說話。
錢叔揮揮手,村民們魚貫而入,熟練地將屍體抬走,熟練地搜出屍體上的銀票、金葉子、珠寶首飾,熟練地將這些財物平均分給在場幫忙的每一個人。
鳳溪村的村民,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活了。
從一開始的擔驚受怕、戰戰兢兢,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從容淡定,再到現在的輕車熟路、甚至隱隱期待,畢竟每一次來犯的江湖人,身上都帶著不少值錢玩意兒。
錢叔將絕天那柄裂了紋的影月刀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這刀不錯,雖然裂了,熔了重新打,也能打兩把好菜刀。”他看向楊興,“楊大夫,這刀我們分了?”
楊興點頭。
錢叔咧嘴一笑,將刀收好,帶著村民們揚長而去。
楊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第三次被毀的院落。
青磚散落,木樑焦黑,瓦片碎了一地。
那扇還沒來得及裝好的新院門,此刻正躺在三丈外的草叢裡。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略帶無奈的、平和的笑。
“錢叔,”他叫住正要離開的里正,“房子不用修了。”
錢叔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我出去一趟,歸期不定。”楊興道。
錢叔沉默片刻,點點頭:“還是修了吧。不然楊大夫回來住哪兒呢?楊大夫儘管去忙,這裡交給我們就成。”
旁邊的村民們紛紛應和:
“是啊楊大夫,您放心去吧!”
“房子我們給您修得好好的!”
“等您回來,保證比現在還漂亮!”
楊興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神,終於沒有再拒絕。
“好。”他點頭,“勞煩各位了。”
“幽若,收拾東西,我們走。”
幽若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點了點頭,快步去收拾東西。
她很快收拾好了行囊。
畢竟二人的東西本就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三本武學秘籍,一面父親留給她的玉玦,一疊這些日子與大師兄往來的書信。
幽若將包袱繫好,背在肩上,走出堂屋。
楊興正站在院中,看著村民們清理廢墟。
“收拾好了?”他沒有回頭。
“嗯。”幽若走到他身邊,“我們去哪兒?”
“京城。”
楊興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無名既然失敗了,絕無神下一步就是逼迫假皇帝禪讓。他籌謀二十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幽若看著他,輕聲問:“你是要去……殺絕無神?”
楊興沒有回答。
但他也沒有否認。
幽若忽然笑了。
以往在天下會時,父親從不讓她參與任何江湖事。
他把她藏在後山的小樓裡,派侍女僕從小心伺候,說是保護,實際上她心裡清楚,父親只是不願讓任何人知道,雄霸還有一個女兒。
因為那樣,這個女兒會成為雄霸的軟肋。
保護是真的。
限制,也是真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楊興沒有說“你留下”,沒有說“這是男人的事”,沒有說“你武功還不行”。
他只是說:“收拾一下,我們走。”
就好像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千金小姐,而是可以並肩同行的同伴。
幽若握緊肩上的包袱,輕輕點頭。
即便楊興甚麼都沒有拿,幽若這位天下會的大小姐就像是楊興的婢女。
但她的臉上滿是歡喜、激動。
“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幽若認真且鄭重的說道。
楊興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下,她的眼睛很亮,像鳳溪村後山那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我知道。”他說。
然後他邁開腳步,向村外走去。
幽若跟在他身後。
走出村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鳳溪村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村民們正忙碌地清理廢墟,錢叔吆喝著指揮大家搬運木料。
那棵被雷光擊傷的老槐樹,根部又冒出了幾簇嫩綠的新芽。
她轉回頭,看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陽光正好,長路漫漫。
她,幽若,就要步入真正的江湖。
她不知道這一去會遇到甚麼,不知道絕無神有多可怕,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心裡沒有害怕。
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