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晨站在院門外,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心中驚訝。
師父無名雖然隱居,行俠仗義,但也從未與普通百姓有這般親近的交流。
江湖高手,哪個不是眼高於頂?
武功越高,往往越瞧不起不會武功的平民。
可楊興卻好像真的融入了鳳溪村,成了這裡的“楊大夫”。
“劍晨?”楊興抬頭看見他,神色如常,“進來吧。”
劍晨走進院子,楊興正好看完最後一個病人。
他起身收拾藥箱,對劍晨道:“幫我把這些藥材歸類放好。”
語氣自然,彷彿劍晨本就是他的助手。
劍晨愣了愣,隨即上前幫忙。
藥箱裡分門別類放著幾十種藥材,每一種都有標籤。
他按照標籤,將藥材一一放入牆邊藥櫃的小抽屜中。
動作有些生疏,但很認真。
村民們陸續離開,院子裡安靜下來。
劍晨將最後一味藥材放好,轉身,對楊興深深一揖。
“劍晨此次前來叨擾,實在抱歉。但楊兄所言,在下深感有理,還請楊兄不吝賜教!”
他彎著腰,保持著作揖的姿勢,姿態誠懇。
楊興看著他,忽然笑了。
“本來你會在不久之後,因為被人所敗,又面臨生死危機,最終一步錯步步錯,沉淪魔道。”
“我不忍你半生努力毀於一旦,故此點化你。”
“如今你既然願意,我自當助你。只要你牢記‘仁善’二字,多行好事,我今日所做,便是值得。”
劍晨渾身一顫。
被人所敗?生死危機?沉淪魔道?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楊興與泥菩薩一般,能夠盜取天機,他已知曉。
可聽到自己會“沉淪魔道”,他還是難以接受。
他是英雄劍傳人,是武林神話的弟子,肩負著正道的希望。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沉淪魔道?
這如何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英雄劍?
撲通一聲,劍晨跪倒在地。
“楊兄,還請指點!劍晨願為楊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聲音顫抖,帶著恐慌和懇求。
楊興伸手將他扶起:“赴湯蹈火就不必了,江湖爭鬥,朝廷無能,天下百姓生活困苦。你身為正道弟子,能夠秉承俠義之心,多多幫助天下百姓,便是對我的最大報答。”
劍晨眼眶微紅,重重點頭:“是!”
“你的問題,主要在於心境。”楊興負手而立,看著劍晨,“從今日開始,我就開始磨鍊你的心境。”
話音落下,劍晨眼前景象驟變。
不是小院,不是楊興,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
殘肢斷臂堆積如山,鮮血匯成河流,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淒厲的哀嚎、絕望的慘叫,在耳邊迴盪不息。
而在那屍山之巔,楊興站在那裡。
他渾身浴血,青衫已被染成暗紅。
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周身瀰漫著一股實質般的殺氣!
那不是殺一兩個人能積累的殺氣,而是屠戮千萬生靈才能形成的,屍山血海的恐怖殺氣!
劍晨渾身冰冷,血液彷彿凍結。
他想逃,想拔劍,想喊叫,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楊興緩緩抬手,那隻手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彷彿遮蔽了整片天空。
死亡的氣息,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比上一次更清晰,更恐怖。
“啊!”
劍晨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如雨,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崩潰。
他咬緊牙關,拼命對抗那股恐懼。
腦海中閃過師父教導的畫面,閃過自己這些年行俠仗義的經歷,閃過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感激的眼神。
“我……我不能……不能怕……”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堅定。
楊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收回殺氣,幻象消散。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陽光還是那麼溫暖。
劍晨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殘留著恐懼,卻也多了一絲堅毅。
“今日到此為止。”楊興淡淡道,“明日繼續。”
接下來的日子,劍晨便在鳳溪村住下。
他每日跟隨楊興給村民看病,抓藥,做些雜事。
閒時,便與楊興比武。
結果毫無懸念,每次都是一招落敗。
每一次失敗,楊興都會以那屍山血海的殺氣威懾他,讓他直面死亡的恐懼。
第一天,他在殺氣中撐了三個呼吸,便崩潰慘叫。
第二天,撐了五個呼吸。
第三天,十個呼吸。
第七天,他已能在殺氣中保持神智,雖然依舊恐懼,卻不再失控。
第十五天,他能在殺氣中思考,尋找破綻。
一個月後,他已能頂著殺氣,勉強拔劍,向楊興出招。
雖然依舊是一招落敗,但楊興能感覺到,劍晨的武道意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那種溫室花朵般的脆弱,正在被一點點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漸漸成型的堅韌。
在劍晨於鳳溪村磨礪心境的這段時間,江湖上風起雲湧,大事頻發。
先是無名前往彌隱寺,欲奪步驚雲手中的絕世好劍。
那一戰,觀者寥寥,但事後傳聞卻震驚江湖。
無名以無情道壓制的步驚雲毫無反抗之力,但步驚雲最終以自己的性命迫使無名從無情道之中退出,成功拿到了絕世好劍。
接著,便是雄霸與風雲的決戰。
那一戰發生在海上,被巨鯨幫的幫眾看在眼裡。
雄霸以近乎大成的三分歸元氣,對戰步驚雲的絕世好劍與聶風的雪飲刀。
大戰持續近乎一天,最終雄霸敗在風雲合璧之下,重傷逃遁。
他逃到中華閣附近,得到無名庇佑,希望能保住一命。
但步驚雲尋跡追來,在中華閣外三十里處,將雄霸擊殺。
無名想要阻止,卻未能成功。
至於雄霸之女幽若,則被秦霜與文丑醜提前找到,帶離天下會,改變了她原本會被步驚雲誤殺的結局。
雄霸死後,秦霜並未解散天下會。
他將在雄霸閉關密室找到的排雲掌、風神腿的絕招交給步驚雲和聶風后,獨自撐起天下會。
不同於雄霸一統江湖的野心,他主動收縮勢力範圍,裁撤為非作歹之人,最終將天下會的勢力固定在西域天山附近,依託西域商路的稅收維持運轉。